《春庭雪》镠照君

4、四、恍 泰和十一年

　　泰和十一年，为庆祝宸国大军凯旋，收复失地，大显国威，圣上改年号为武德。武德三年，副都御史白景轩——泰和七年的状元郎，大婚。迎娶了大理卿之女，郎才女貌，又是京都一段佳话。

　　武德十三年，圣上六十寿诞，京中官员都携家眷入宫祝寿。
　　白景轩亦携家眷入宫。宫中佳肴满席，华灯成列，丝竹悦耳，大臣轮番向圣上祝寿，圣上龙颜大悦，大臣们频频举杯，真的是太平盛世下的良辰美景。
　　白景轩感到有些不胜酒力，于是暂离宴席到院子里透气醒酒。忽然发现花丛下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低头细看，原来是有个女娃娃在那里，约摸六七岁的模样，似乎是在找什么。
　　“女娃娃，你在找什么。”
　　“伯伯，我的耳坠掉了，找不到了。”边说着，边侧了两下脸。只见一边耳朵戴着银制的耳坠，一边耳朵空空如也。
　　“这么黑你也看不见呀。”
　　“嗯，看不见。”小女孩失落的点点头。
　　“伯伯帮你照着吧。”说完他转身伸手取下挂在檐下的灯笼，提到花丛边照明，“你再找找看有没有。”
　　女娃娃又蹲下找了找，“找到了！”女娃娃把耳坠捡起放在手心给他看，灯笼边的女娃娃粉雕玉琢，笑容灿如桃花。
　　“郡主，郡主……”一个奶娘急急忙忙地找来，“你可急死奴婢了，怎么一转眼就跑了……”
　　“芸娘的耳坠掉了，这位伯伯帮芸娘找到了。”
　　“多谢这位大人，奴婢是晋安王府五郡主的奶娘。”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白景轩忽觉酒气上涌，头晕目眩，看着那女娃娃道谢后走时还不忘回头向他笑一下的笑脸，忽然恍惚失语。晋安王府、郡主、芸娘……二十年前风雪回廊下的豆蔻少女、十五年前梅林树下梨花带雨的脸庞、方才灯下的女娃娃，重叠又错乱，似是而非，恍恍惚惚，原来已经二十年过去了，灯下落影，他也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京都坊间有传言，想当年新科状元不顾晋安王与尚书令已定下的约定，毅然上门求娶京都才女洛笙，并当众立下惊世誓约。原以为是个痴情种，佳人既失便此生不娶，不死不休。却不想沙场归来，白景轩便一路高升，做了乘龙快婿，娶了娇妻，儿女双全，可谓春风得意，事事顺心，当年的闹剧，仿佛真的只是一场闹剧。更有人说，白景轩去了一趟北边参战，见过了生死，就懂得了享受温柔富贵乡，追求功名利禄，当年那些海誓山盟，也不过是年少轻狂罢了。前有文君夜奔，相如无忆，今有状元誓约，另娶娇妻，情爱之言，当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