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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絮雪山 第二章玉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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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玉絮雪山
半个月前。
极北之地,寒风如刃。
漫天飞雪遮蔽了天光,灰白一片,昼夜难分。雪落在地,仿佛被时光定格的玉沙,铺满大地,终年不化。
玉絮雪山,便矗立在这片极北荒原之上。
此山高耸入云,怪石嶙峋,山壁几近垂直,若非御剑或借助飞行法器,凡人根本无从攀登。
雪雾弥漫的山巅,隐约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伫立中央。
白袍猎猎,细长及腰的白发被一支莲纹玉簪松松束起,几缕垂落在肩侧。他眉眼清冷,桃花眼映着漫天飞雪,却不见半分暖意,薄唇染血,噙着一抹近乎冷漠的笑。
大乘境修者的威压无声扩散,连呼啸的寒风都仿佛为之凝滞。
他右手执剑。
剑名霜尘。
剑身修长雪白,锋刃如霜,此刻正贯穿另一人的左胸。
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滴落,砸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宛如彼岸花乍然盛放。
“唔——!”
被剑贯胸的人猛地呕出一口血,因剧痛而面目扭曲,踉跄着跪倒在白袍男子脚下。
霜尘剑的寒意封住了他的伤口,经脉被冻结,连挣扎的力气都被一点点剥夺,只能用嘶哑得不成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
“云……云镜尘……我真的……不知道……”
云镜尘垂眸看着他,目光冷静得近乎漠然,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语调冷淡而清晰:
“既已入鬼道,为何会不知道鬼祖?”
鬼修的瞳孔微微颤动。
“鬼修作恶,罪无可赦。”云镜尘淡声道,“今日,你难逃一死。”
这样的回答,他早已听过无数次。
一次次重复的否认,一次次无功而返的追杀——
云镜尘并不意外,只是失望。
失望层层叠加,最终在胸腔深处化作压抑不住的怒意。
霜尘剑骤然亮起。
寒白色的剑光如雪暴骤起,磅礴剑气自鬼修胸口炸裂开来——
“砰!”
血肉四散。
连同神魂,一并被剑气绞碎。
残余的魂光在飞雪中挣扎了一瞬,随即彻底消散。玉絮雪山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云镜尘立在原地,望着虚空出神片刻。
随后,他抬手施了一道净身术。
唇边的血迹、剑上的污痕顷刻消失,霜尘剑恢复了往日的雪白无瑕。
他收剑御空,离开玉絮雪山,往百里之外的一间竹屋而去。
——
竹屋内。
云镜尘落地的瞬间,几乎是凭着本能支撑住身体。
霜尘剑被随手放在一旁,他整个人面朝下倒在榻上,白发散落,遮住了眉眼,很快陷入昏睡。
意识模糊间,方才雪山之巅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那句沙哑而执拗的话,挥之不去。
——虚空门。
那名鬼修名唤李随安。
曾是虚空门弟子。
他原本生得眉目清秀,性情温和,只可惜仙资平平,多年停滞在筑基境,在宗门中受尽轻视。
若非幼年流落街头,被虚空门掌门裘自然收留,李随安甚至未必能踏上修行之路。
于他而言,裘自然不仅是师父,更如再生父母。
可三年前,李随安却突然叛出虚空门。
打伤同门,一夜失踪。
流言四起——
有人说他不堪受辱,心生怨恨;
有人说他与人私奔;
也有人说,他早已死在那一夜。
虚空门对此讳莫如深,只称是门内私事。
众人皆以为李随安已死。
毕竟那夜,他被长老穆云骞重创,又失足跌落虚空山。
筑基境修为,断无生还之理。
可尸身始终未寻。
直到三年后,虚空城中忽然传出消息——
李随安尚在人世,修为已至金丹境大圆满。
三年之内,横跨数境。
答案呼之欲出。
——鬼道。
鬼道,是无数修者妄图一步登天的捷径。
也是云镜尘最为痛恨的存在。
得知李随安藏身玉絮雪山时,云镜尘便独自前来。
雪山广袤,寒气足以掩去气息与踪迹。他在此搜寻数月,才终于在半个月前,截住了那道身影。
“李随安。”
云镜尘挡在他去路之上。
“我躲了这么久,还是被你找到了……”李随安站在十余步外,死死盯着云镜尘,声音嘶哑,“怎么,一个小辈,也值得云半仙亲自来杀?”
他话语讥讽,目光却忍不住在云镜尘身上停留。
反观云镜尘,只是静静看着他。
眼前的人,早已面目全非。
苍白的脸布满疤痕,身形枯瘦,黑袍破旧,裸露的皮肤无一完好。鬼气缠身,与记忆中那个清秀书生判若两人。
云镜尘微微蹙眉。
那需要经历怎样的痛苦,才能将一个人摧残至此。
他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李随安却忽然笑了。
“这样吧。”他语气轻快得诡异,“云半仙今日放我一条生路,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关于虚空门的秘密,如何?”
云镜尘的目光微微一顿。
“我对宗门秘辛不感兴趣。”他说,“只取你的命。”
李随安大笑出声。
“那你可知,为何我非修鬼道不可?”
笑声渐歇,他低下头,声音骤然变得阴冷而颤抖。
“十五年前,玉沙镇李府——被灭满门。”
云镜尘心头一震。
“百余口人,身首分离。”李随安抬起头,眼中尽是癫狂,“动手的,正是你们敬仰的正道宗门——虚空门。”
风雪呼啸。
云镜尘终于,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