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床下的尸体小姐》昨夜升仙

5、红玫瑰和清水

　　我在家躺了好多天，不知不觉间就活到了元旦。
　　这天天气很好，我拉开床板，把阳光铺进尸体小姐躺着那片区域。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暖洋洋又均匀地抹在我和尸体小姐身上。
　　“太阳有时候真是公平。”我感慨道：“这也是我喜欢阳光的原因。不管好人坏人，死人活人，它都一视同仁地分布。”
　　尸体小姐罕见地也表达了喜爱。她也很喜欢太阳。
　　“如果有一天，我化成灰的话，我很乐意变成阳光下跳舞的灰尘，它们看起来像一群自由自在的小精灵。”
　　我很惊讶地听她说完这句老式作文的经典“美句”。
　　正在我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男朋友。
　　男网友邀请我去他的城市，看他。因为他的假期只有三天，与其浪费他的假期，不如浪费我这个无业游民的光阴。
　　我思索了一会儿，答应了。
　　我并不知道答应的原因。
　　他所在的城市，是一座漂亮的南方城市。
　　不像我的家乡，我的家乡是一座雾蒙蒙的城市，路上的人总是行色匆匆，目光放空。
　　所有人都知道前进的目的地，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要前进。
　　而他的城市很漂亮，建筑上趴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空气中透露着清新的湿润。人们的脸上透露着悠闲。
　　他也是一个漂亮清秀的男孩儿，沾染这个城市清新的活力，眼睛里有着奕奕的神采。
　　男网友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吃饭。那是一家法式餐厅，这里音乐优美，环境雅致。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本来是个很好的座位，而我盯着他的脸，思索为什么此时此刻，坐在这里，听他讲话。
　　忽然就恍惚了。迷迷糊糊的。
　　“刷”地一声，他从座位上起身，拔腿跑了出去，元旦欢庆的日子里，周围是人山人海，他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着，我在他身后追赶，而他看不见我。
　　慢慢地脚步逐渐加快，我终于知道了他踉跄摸索前行的原因。
　　远处人群中站着一个女孩儿，单单是一个鹤立鸡群的背影，就足够令大部分女孩儿心生自卑。
　　她扎的很高的利落的马尾，窈窕的身子，红裙子下挺拔骄傲的姿态。
　　是他配不上的姑娘。
　　当他在追赶的时候，女孩儿的身影消失的原来越远，成为视线尽头的一个小红点。
　　“别追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你追不上她的。”
　　男网友停在原地，头慢慢垂下，无力地蹲下，
　　那块一叶障目的幕布终于撤去，我走到他面前，问他道：“那是你喜欢的人吗？”
　　应该是他很喜欢的姑娘。为什么要放弃。
　　他慢慢抬起头，清秀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她不会喜欢我的，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是我忘记了。”
　　人世间的痛苦原来还有这样一种模样。
　　不是爱而不得，而是根本不敢去爱，不敢去追，是祈求都不敢伸出去的手。
　　“如果她愿意回头看我一眼，我付出什么都愿意。我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
　　我没有去问，我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
　　然而我也很生气。
　　因为我知道答案。
　　我狠狠地揪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薅了起来，他是个男生，仅仅是把这个烂泥一样的人，从地上拔起来，就耗费了我大部分的精力。
　　来不及顺顺气，我瞪着他，骂道“你个鳖孙王八蛋，掉到茅坑里都不冒气。”
　　说完狠狠地往他脑袋上揍了一拳，气乎乎走开了。
　　他又摔倒在地上，我本来都已经走了好远了，听见身后有隐隐啜泣的声音，于是又转身回来，把他从地上翻了个个。
　　面朝上摊开，一看，他果然在默默的流泪。
　　于是又伸出脚，在他身上补了几脚。跺地挺重，留下赫然几个大脚印子，脸都被踩红了。
　　我当然知道我在什么地方。这一切都是尸体小姐在搞鬼，带我来到了他的心里，想要我听听他的真心话，可万万没想到，他心里原来藏着另一个人。
　　只要这个人回头看他一眼，那他就什么都可以抛下，不顾一切地去追随。只要她给一个眼神的希望，他就愿意什么都不顾，上刀山下火海，甘愿为她肝脑涂地。
　　那我算什么？算他随时可以抛弃的庸俗生活的一部分。
　　他是小王子，小王子和红玫瑰的爱情，本来就没有其他人什么事儿。
　　我甚至连一朵路边的玫瑰都不算，我只是他口渴时的一杯水。他喝饱了，还可以给玫瑰浇浇水。
　　真是可悲。
　　我在他的心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沉默地看着他红通通的鼻尖处冒出的鼻涕泡。
　　他哭起来很丑，但会让我心疼。
　　我确实是喜欢他的。只不过我没有承认过。
　　一开始我们聊天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目的不纯，居心叵测。但是那时候我还是太天真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喜欢，也有廉价与昂贵之分。
　　就像一个人去超市里买吃的，他喜欢吃火腿，但是火腿太贵了，高高挂起的火腿是他的可望不可即，所以他最终选择了一根普通廉价的淀粉肠带走。
　　我得到的是一份将就的喜欢。他随时可以丢掉，随时可以换成别的什么香肠。
　　我得到就是这样一份喜欢。
　　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卫生纸，狠狠地把他脸上的鼻涕眼泪擦干净，问他：“你单单知道，你的女孩儿是高贵不可及的，有没有想到过，我是怎么想的？”
　　他没吭气，眼角继续氤氲出眼泪。
　　我把脏鼻涕纸扔到他眼皮上。低声道：“我也有我的骄傲，不是供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要委屈啊！”
　　狠狠地跺了跺脚，我喊出来尸体小姐的骨头。
　　这次出门，我带了她的小指骨。今天这一遭，都是她在背后搞鬼。
　　一切回到正轨，神魂归位。
　　原来还坐在餐厅的桌子上，摇摇晃晃闪烁不定的红烛映照的，是熟悉的他的脸，眼睛中隐隐晃着泪光。
　　不是为我而流。
　　我微微一笑，攥紧手中的骨头。和他告别：
　　“此生不见。”
　　万万没想到，我在他心上走了一遭，看到的，却是他为了别人而留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