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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野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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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尸体小姐一起入睡的第一个夜晚,我梦见了她。
梦里我就是她,穿着一条红色的丝绒裙子,坐在书桌前。
身前是一堆高高摞起来的学习资料。身后是母亲无休止地唠叨。
不能出去玩,不能起身,不能动。
只能学习。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个木偶。
从衣柜上的玻璃中,我窥视到尸体小姐的样子。
她长的很漂亮,比纯牛奶还白的肌肤,乌黑及腰的长发,通体的书香优雅气质,放在那个年代,该是一个像大小姐般令人羡慕的“别人家孩子”。
可她看起来很不快乐,含着一种忧伤的眼神读完一页又一页的书,窗外明媚的阳光和她没什么关系,鸟鸣和花香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放学了,她的生活就是在这窗子后面读书。
像个橱窗里的布娃娃。
我擦拭这脸上冰冷的泪水,醒了过来。
想,尸体小姐以前过的日子,可真不是什么好生活。
我从小过的就是贫苦的生活,下课后不是照顾去买菜,就是打扫卫生和做饭。每天跟个野孩子一般毛毛躁躁,从没有时间去细品生活的寂寞与忧伤。
也曾经想过,如果我家有钱会怎么样?生活会不会幸福许多。
尸体小姐虽然比我富有,却快活不到哪里去。
我麻溜地起床,快速收拾好衣物,准备去超市打工。
天杀的狗老板,超市早上九点开门,老板却每天要求我们七点到。看看这天还黑漆漆的,空气一片寒冷。早的猫狗都起不来,我却要收拾好出门了。
尸体小姐估计也还没起床,半天没有一点声音。
慢慢和尸体小姐相处几天后,我逐渐认识到,这是个“懒癌”终极患者。除了偶尔陪我说说话,别的真的啥也不干。连尸体最爱干的吓人的工作她都不干。整天就是躺在那里,躺在那里不动。
尸体也睡觉吗?
是的,而且睡觉比我都多的多。
想到那家伙还在家美美地睡着觉,我就觉得内心极度不平衡。
活着的人要受罪,死去的人却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地在家里享福。
如果知道了这一点,那世界上的人岂不是都不愿意继续生活了?
怀抱着这种怨念,我唠唠叨叨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下班的时候,我去接一个网友回家。
是趁爸妈不在,偷偷接进我房间的。如果被我父母知道,我带了一个“野男人”回家,那还不引起轩然大波。
是的。
他只是一个男网友,不是我的男朋友。
我今年二十岁,因为入社会早,所以爸妈很久之前就开始催我找男朋友了。
这个男网友我断断续续聊了有一年,见面之前来还抱有的半分旖念与遐想,见面之后咣当就碎了一地。
他太普通了,是个非常普通的,有些清秀的南方人。
我知道他来这里的想法和目的。
一个适婚男青年,大老远请假飞往一个遥远且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城市,只是为了在这里和一个网友见一面。
我知他性格温柔妥帖,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好男人。家庭条件也只会比我更好,我不该挑。
不过这一切都不妨碍我把他丢进我的卧室,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被子睡了一晚。
睡到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想起来,哦,糟糕,可爱的男网友并不知道我的房间里有个尸体。
早上起来该怎么向他解释呢?
啊,好麻烦,还是先睡觉吧。
于是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早上,这个很尴尬的时刻。
我敲开门,男网友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难道你们北方人有在床底下放尸体的风俗吗?”
“是的”我推开门进去,查看一下尸体小姐的情况。哦,很好,她看起来一粒灰尘都没有被挪动过。蜘蛛网还原封不动地挂在上面。
看来是直接放了尸毒吧。
我继续顺着他忽悠:“每家每户床底下都有一具呢,你看,这就是南北方人的差距,你们不习惯也正常。
要我看,南方人和北方人,生活差异这么大,肯定不可能在一起。”
听完这句,他脸色白了白。
这么俊秀的小脸苍白的跟鬼一样,让人有些心疼。
当断则断,我还是狠下心来跟他解释。
“你看,我有很多朋友,所以我不需要朋友,我需要的只有男朋友,但是你不是我的菜。你很好,我们不合适而已。”
他看起来很伤感,表情摇摇欲坠。
最后委屈道一句:“我大老远跑过来,在这个城市好饭都没吃上一顿,你总得带我去吃顿饭吧。我已经订好票了,吃过饭就走。”
我说行啊,我先回屋换个衣服。
我把房门关上了,对着屋子里塞满了好几个纸箱和衣柜发愁。我调出一件紫色的衬衫配深色的吊带连衣裙,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像个愁眉苦脸的紫薯。
于是吧拉下来另外换一套,想穿一件灰紫色的鱼鳞紧身裙,却找不到合适的上衣搭配。我在层峦叠嶂的衣服里面翻腾着,最后好不容易配个白色长袖上衣,穿上身一看,发现我的裙子上哪里是鱼鳞啊,分明挂着长长的鱿鱼触角。
我站在那里,像一盘不太新鲜的海鲜菜品,难看的令人作呕。
真魔幻。
我就穿着这样一条鱿鱼丑裙子出了门。
……
回家后,尸体小姐问我:为什么我能穿着那条鱿鱼裙子出去。
因为我知道是她搞得鬼啊,只有我一个人中了她的障眼法而已。
我一向都很会应付鬼怪的把戏,因为我坚信,只要我相信自己的心,而不是眼睛、耳朵和脑子,那就不会被迷惑。
虽然我穿着那个丑裙子,丑爆了。但是我走出门的时候,依然是很自信。
我相信,不管我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我都是人群中最闪耀的那个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