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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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馨，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虽说上一回尝试叫馨的名字的时候，经历了些挫折，今天的灯花已经能像喊过千百遍一样顺口地念出他的名字。
“欸？”馨眨了眨眼睛，“我们之前不是说好去那个叫‘游戏中心’的地方吗？”
“不啦，”她微笑道，“游戏中心的话，还是下一次光也一起的时候再去吧。”
“为什么？”
“……”她顿了顿，“‘为什么’啊——”
边拖着长音复述，她边背过手，挂在书包上的绿色鹦鹉挂饰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了晃，好像下一秒就要滑稽地歌唱出来一样，用小小的黑眼睛望着馨。
“馨你之前没去过游戏中心不是吗？还是和同样没去过的光一起更加安心吧？”
他们并肩走着，稍许的沉默，馨从胖鹦鹉身上收回目光。
“不是还有灯花吗？你会让我不安吗？”他半开玩笑地问。
馨自知，虽然他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与光在一起时那么的性格恶劣，但取而代之的是他对生人的冷漠对应。仿佛光不在的时候，就无法从任何人或事物身上感受到乐趣，馨对无关的人的态度是相当冷淡的。
面对这样的馨不依不饶地发起进攻的灯花，与过去直率单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的环不同，她是技巧性地挑选过话语，小心翼翼规避了那些会让馨想将她拉黑的坏选项，相当细腻也聪明的一个人。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让他有时间觉得不安呢？
“哈哈，”馨思考间，灯花哑然失笑，“被这么信任了之后，反而没什么自信了呢。”
“总之，先把我放到一边，”她仰头看他，长睫随着掀眼帘的动作微微扬起，显出那双亮晶晶的眸，“不能撇下光吧，那可是游戏中心，称作是学生们的伊甸园也不为过，一定要带他一起去见识一下！”
这次是学生们的伊甸园吗？
类似的比喻，还有比如包罗万象的玩具箱、爱与热血的竞技场、比甜点自助还要不容错过的“快乐自助”等一系列奇怪形容词与名词的罗列。
不用感到疑惑，以上这些都是灯花对那个传说中的叫做“游戏中心”的地方的形容。
托她那无止境的想象力的福，现在在馨的脑袋里，游戏中心几乎要成为一个可以与爱丽丝漫游的wonderland以及彼得潘生活的neverland比肩的神秘场所。
不过……
不会轻易被语言的魔法迷惑的馨冷静地想。
即便是真的伊甸园，也完全可以在下一次的机会带光去，不如说只要若无其事将游戏中心相关的知识悄悄灌输给环，第二天作为他们据点的第三音乐室就会被布置成一日限定的游戏中心。
“……”
馨无言与她对视着，看得她无辜地对他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迟迟赞同地笑弯眼睛。
“你说得对，被撇下未免太可怜了，游戏中心我们改天再去吧。”
虽然总觉得她不愿与他去游戏中心另有原因，但不排除是他想太多的可能性，馨决定不继续刨根问底了。
“……！”听见他的应和，灯花看上去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去车站吧，嘿嘿，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情，很想让馨陪我做呢！”
2
公关部一路尾随馨与灯花抵达了电车车站，他们目送二人有说有笑买票进站，一高一低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这时候再也无法抑制，一道无比惊恐的疾呼在他们之间炸裂开来——
“他，他们这是要私奔吗！？！？！？！？”
声音的主人下一刻就被嫌丢人的同伴狠狠捂住了嘴巴。
“环前辈，电车是去不了特别远的地方的！请你放心！”
“比起那个，春绯！操作这个机器就可以买票了吗？再不快点就要跟丢他们了啊！”
光扶着春绯的肩，火烧火燎地将她推到售票机前，“快点快点！”
“别催我啊光……”
在庶民的地盘就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一行人在春绯的指导下总算艰难进了站。一边不忘低调行事的原则，他们一边难掩兴奋地在站台上左顾右盼起来，而终伴随电车进站，急速行驶时带起的风吹在脸上，春绯忽然幻听见一串如星星划过般的清脆声音，她身边以部长为代表的几人瞻仰着疾驰的电车感动得无以复加。
春绯无语地远眺了一眼，十五米开外的地方，馨正以一样的姿势与表情和自己身边的光同步感动着。
而他身边的人与春绯的态度截然相反，怎么说……她看着馨的模样此时脸上漫溢出来的喜悦，如果可以拿去计算的话，那一定会是一个与馨不相上下的数值。
春绯缓缓明白过来——
方才在学校旁边她逗乐馨，大概不仅是因为她是一个性格善良的女孩子，更多的应该是因为她对馨相当有好感吧？只是对恋爱自知相当钝感的春绯来说，那究竟是作为异性还是朋友，就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难题了。
3
馨很好玩。
最初是被他立在商店旁低垂眼眸，仿佛浮于世俗表面的模样吸引，接触过后更像是高岭之花，时而毒舌，时而爱答不理。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有那么多张面孔。
回过神来第二眼就能反应过来的从上到下的名牌，她轻描淡写地想着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啊。而她身边有钱人家的孩子，几乎都已经能驾轻就熟地融入与自己家境有落差的学生群体，其中最为接地气的甚至将砍价视作了自己的特长。
所以说会一瞬不瞬地看她操作自动售票机、眼睛追着一晃而过的电车头眨成星星状的馨是真的很好玩。
这么在心里把别人当成是玩具评价的灯花，恶人先告状地开口：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闻声，正像围观超人打怪兽一样瞻仰着电车的小学生馨心虚地滞了滞身体。
他欲盖弥彰地装傻道：“啊呀，你在说什么事情呢？”
“当然是‘区区庶民竟然能掌握这种技术’、‘利用公共设施疏散交通压力真是庶民的智慧’之类失礼的事情呀。”她一口一个“庶民”地回答道。
事实上，虽然二人距离远听不见，此时春绯身边的一行人正巧就在大声直呼着灯花口中的话语。
“呃呃……”
“哈哈哈，”电车缓缓减速，车门在二人身前一一划过，灯花开朗地笑出声，“我一早就知道馨的性格很差，事到如今不用再掩饰了！”
毕竟他可是一上来就说出了想看她哭起来到底有多丑的恶劣发言。
常陆院·悔不当初·馨：“……”
“而且啊，”她自顾自喜笑颜开地继续道，“我喜欢馨，可是包括性格差的地方在内的！”
她像喝水一样告白，给人的感觉格外轻浮，然而已经快听惯她这类发言的馨这回却忍不住愣怔起来。
……因为那不是很奇怪吗？
“包括在内，是说连性格差的地方也喜欢吗？差却喜欢，是不是太矛盾了？”
闻言，灯花颇为认真地思考起来，“嗯……确实，对谁都温柔的性格好的人是很值得憧憬，但每个人能从别人身上感受到魅力的地方，应该是因人而异的吧？我不觉得性格差等同于不值得喜欢，馨毒舌的地方也好，会欺负人的地方也好，在我看来很有人情味，和馨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总是特别开心！”
而后随着车门徐徐开启，她满面笑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馨！”
4
“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在密闭的电车内，靠得太近无疑会增加被发现的风险，更别提此时车内人不多，随着坐的时间越久，下车的学生变得也越来越多，现在公关部六人已经成功独占了一排座位，像是供人观赏的展示品一样肩并肩坐得整整齐齐。
环上车后就开始兴奋地东张西望，坐了有一会儿了，还扭着身体将手扒拉在座位靠背上，看不厌似地望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像狗摇尾巴似地直拍春绯的肩膀，示意她一道看过来。
环边上的镜夜则对照性地抱着臂闭目养神，再旁边的哈尼前辈已经随着摇篮似的车厢摇晃，倚靠铦前辈沉沉睡过去，后者望着对面的窗安静稳坐着。
现在还一心一意惦记着馨的，只剩下已经从对电车新鲜感中缓过神的光了。
被夹在环与光中间的春绯，身边一个人扭着看窗外，一个人侧着眺望隔壁车厢，让正常坐着的春绯反而感觉自己像个另类。别扭归别扭，环拍她的时候，还是耐心地跟着望一望景色，对着环纯真的笑脸，忍不住觉得已然司空见惯的事物都焕然一新了一样，莞尔笑起来。
而后一个激灵，她从岁月静好的电车之旅中幡然醒悟，拾回初心地和光一起望向隔壁车厢。
并坐着的二人一人右耳一人左耳地戴着一副耳机，刚坐上座位时还捣鼓着手机，将脑袋贴在一起笑逐颜开看着什么，这会儿已经和镜夜一样双双闭目养神了……不对，因为戴着耳机，所以应该是在听歌？
春绯思考着，这时，咣当咣当行驶着的电车稍一摇晃的功夫，原本不确定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专注听歌的女生将脑袋抵上了馨的肩膀。
不是和镜夜一样闭目养神，而是和哈尼前辈一样睡着了呢。
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二人的春绯与光：“……”
和铦前辈一样被当作枕头的馨显然也与铦前辈一样清醒着，他微微动了下脖颈，在确定灯花好像是睡着了之后，略微想了想，小心翼翼帮她摘了耳机，末了嘴角轻轻翘起来。
“光，”在发怔的光的耳朵旁边，春绯轻飘飘出声，“不是说要捣乱吗？”
光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坐直起身体，他一看就是在编借口地教育道：“拜托！他们就只是坐在那里，要怎么捣乱啊？而且现在过去一定会被发现，只能等下车再说……”
春绯看穿一切地眯眯眼睛。果然说要捣乱什么的都是谎言，光只是在意馨却不好意思承认而已。
“好好，”春绯并不戳穿他，“不过到底是要去哪里呢，看上去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谁知道呢，”又莫名其妙闹起别扭来的光坐正了身体，他两眼一闭结束对话道，“我要睡了！”
“是是。”春绯无奈地转过头，这时她神奇地发现另一边的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安静了下来，像坐在去郊游的巴士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一样，他轻阖眼睛乖巧地睡着。
啊这……春绯扫视了一排座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午睡时间，除了她以外的五人无一例外都无比惬意地闭着眼睛。
“……”明明提议说要跟踪的是这群人！
她不管了，跟丢就跟丢吧。春绯破罐子破摔地也阖上眼睛了。
5
赶在下班高峰前，馨与灯花下了电车。
要说目的地，他们中间其实已经下过一次车，接着又乘着反方向的电车，回到了他们最初上车的那一站，也就是说他们绕了一个圈子。
“人少的电车好舒服——”坐了一路的灯花一边交叉双手伸展身体，一边懒洋洋幸福地感慨。
“这就是想要我陪你做的事情？”馨确认道。
对第一次坐电车的他来说的确是相当新鲜，但他不是很明白日常会乘坐电车的灯花为什么要邀请他坐电车兜一个圈子。
“嗯！”她笑着解释起来，“我呢，觉得没有目的地是一件相当自由的事情，哈哈，虽然最后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了，但是啊……”
“不用想着还有几站、还有几站，就一味地看着倒退的风景，仅仅只是这样，不可思议地会觉得心情很轻松，好像烦恼也随着电车行驶被甩在身后了一样，我很享受这样的时间。”
听着她清越的嗓音，馨想起她枕在自己肩上时，眼前开合的车门，徐徐加速倒退的景色，耳边不住循环的咣当咣当，不由得也微笑起来，“嗯，的确是这样。”
“馨——”一片温情里，灯花拉着他的手转身面向他，人来人往脚步不止，唯有他们格格不入面对面驻了足。
“既然都回到烦恼在的地方了，”她对他扬起大胆不敌的笑容，带了点她与胖鹦鹉合唱时不容他推托的决绝，她简单利落地宣判道，“我们来解决烦恼吧！”
挂在包上的胖鹦鹉与此同时，在黑眼睛里浮现出几丝同情，像看着一条可怜虫一样悲悯地瞅着他。
6
公关部一行人不出意外地跟丢了他们的目标，无可奈何之下，他们乘着电车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刚出站，光的手机铃声便响起来。
“没见过的号码……”光扫了一眼之后，不耐烦地接起来，“喂？”
两秒后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光反手便挂断电话。
“？”走在身旁的春绯觉得他脸色不对，但没来得及问出口，这一回轮到她的手机接力唱起歌。
光从这刚刚好的时机中感受到一丝不妙，他惊惶地伸手拦春绯，她也很默契地径直按下了接听，将手机举在耳边，“喂，请问是哪位？”
完了完了完了……！
光的脑袋里响起警铃。过于紧张的那一瞬间，慢动作似地，他看着自己的指尖逐渐逼近春绯的手机……抢过来把电话挂断！光的脑海里充斥着这个念头，此时除他以外都正常运转的世界里，刚刚还走在前头的几人不知怎么的又掉了头，他们全然不知道光在面临着什么，悠然自得地立到他们旁边——
“怎么了春绯，是爸爸大人吗？”“不，看这个表情，应该不是兰花姐。”
“不用担心！我们会把小春平安无事护送回家的！”“嗯——”
一阵七嘴八舌的贴脸输出后，光脸色晦暗，还差一毫米就能够到目标的他的右手尴尬地滞在半空，而后败者退场地垂低下来。
结束了。他不可能一一拦下他们每个人的电话，而且在那之前对方会打电话过来说不定就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是……是，我们在一起……好……我知道了……”
春绯举着手机神态自若地交流着，仅从她说的话完全无法判断具体的对话内容。
而后约莫两分钟，电话挂断，她态度不明扫视了一圈众人，其中尤其意味深长地在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春绯宣告：“灯花邀请我们去车站边的快餐店。”
她的口气稀松平常，环没多想便自然地应声道：“哦！原来是灯花邀请我们去快餐店！”
两秒钟，他捡着自己说话的回声，傻乎乎地眨巴起眼睛：“啊，啊咧？灯花好像是……”
环：“！？！？”
镜夜兀自镇定推了下眼镜，哈尼前辈将兔子玩偶抛高起来，“我们被邀请了呢崇！”
“嗯，”铦前辈点了点头，而后人狠话不多地拉住了正悄悄挪步尝试逃跑的光的手臂，“你要去哪里？”
满头黑线的光：“……”
7
为了掩盖一直跟踪在二人身后的事实，春绯几人匆忙利用无所不能的财力换回了樱兰的校服，这才姗姗前往了快餐店。
率先抵达的馨与灯花已经找好了两个并排的四人桌，看见他们立刻眉开眼笑地挥起手。
除了光之外完全不排外的几人很快包围了灯花，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地自我介绍，一边在春绯与灯花的合作下，也顺畅地点完了单。
等坐下享用珍稀的庶民食品的时候，几人仍然在乐此不疲地用问题轰炸灯花。默默咀嚼食物的春绯将视线移至全程面不改色的灯花身上，内心不禁感慨——
竟然可以面对一群这么非常识的人表现得如此从容，绝对不是一般人。
果然，偷偷跟踪他们的事情其实已经暴露了吧……？
揣测着，对方含笑的眼睛忽地和春绯对上了。她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尾随者的一份子，而是充满好意地朝她扬起一个足以媲美百瓦电灯的灿烂笑容。和环不相上下的笑容明亮程度，让春绯不禁觉得刺眼得眯起了眼睛。
不会出错的，会露出这种笑脸的都是无时无刻不在主动出击的，好像在脑袋里开了一片永不枯萎的花田的乐天分子。
就算是暴露了，一定也会被轻易地被理解并原谅。
一时间完全将灯花与环划上等号的春绯直接下了结论。
“然后呢然后呢！小灯今天为什么会和小馨在一起呢？”比起汉堡与薯条还是对甜品更感兴趣的哈尼前辈两手捧着甜筒兴冲冲地问道。
“其实呢，”灯花在几人的注视下笑着回答，“今天本来是馨约了我和光见一面的，他们好像因为我的关系起了点矛盾。”
果然是这样……桌上的所有人都这么想道，除了唯二状况外的环这时候才捏着汉堡恍然大悟。
而另一个迟迟明白过来的人——光正在另一张桌上与馨僵持不下，外貌别无二致的两个人明明“起了点矛盾”却分外默契地用完全同步的动作往嘴里送着薯条。与拖过椅子六个人挤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隔壁桌不同，他们的桌子气压低得吓人。
“不要紧吗？”暗自竖着耳朵听见隔壁对话内容的光终于没好气地开口，“让她和我见面……”
“？”问心有愧的馨没勇气主动与光搭话，听到他先开口才小心翼翼发出声音，“什么不要紧？”
“所以说！”光撇撇嘴，“好不容易在我不在的地方交到了朋友，现在让她和我见面，要是又变得分不清我们两个，之前的力气不都白费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光？”馨觉得他的想法太荒谬了，“我从来没想过要避免让你和她见面。”
“但你之前不是都瞒着我吗！？”
“那是因为……”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馨匆忙住了嘴，他鬼鬼祟祟向灯花投去视线，对方正沉浸于与公关部的对话，明明与春绯以外的人都是初次见面却完全已经融入其中了。
做贼心虚的馨朝光招了招手，闹矛盾的双子又以平时悄悄密谋坏事的模样贴在一起耳语起来。
“我之前不是和光说过，是她搭讪我才认识的吗？要是和光说的话，一定会笑话我这么轻易就上钩的吧？”
“嗯，绝对会狠狠笑话你的！”
“而且，那个时候我也只是把她当作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而已。反正迟早是会结束的关系，我心想没必要特地和光提起吧，然后不知不觉间就错过和你说的最佳时机了。”
“不，从没删除联络方式还担心被我笑话看来，其实从最开始就不妙了吧！”
“嗯……关于这点我已经在反省了。”
耳语结束，二人很默契地各自远离了脑袋，大口地啃起汉堡。
“所以，我真的没故意隐瞒光的想法，而且上一次在路上遇到灯花的时候，不也邀请了光一起吗？”
“嗯？”光回忆了回忆，“啊，好像是有这么一些回事？”
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找回原来的状态，馨乘胜追击：“还有光，对不起！那天我回家的时候，其实……其实是在假哭，因为光看上去不太对劲，还有我的游戏装备……”
他特地顿了顿，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我猜测是不是因为我去追灯花的关系，让光觉得寂寞了，所以我就急中生智，”他边说边心虚地朝一边平移目光，“决定要假哭让光安慰我，然后装作是被你激励了的样子，再顺势拜托你帮我出谋划策，从而重新拉回我们的距离……没想到反而彻底搞砸了。”
“……”光瞪着死鱼眼看着对面这个和自己长了一张面孔的小机灵鬼，他端起可乐恶狠狠吸了一大口。
杯子放下的功夫，他单手支着下颌，轻飘飘地说：“那个，我其实猜到了。”
“什么？”
“假哭，”光的视线淡淡朝着窗外，“我猜到你是在装哭了，但是是在冷静下来之后。刚开始以为你变成恋爱脑了，我是真的很火大！但之后回过头来想又觉得不对劲……”
“所以，”光斜靠上椅背，重新望向面前完全愣住了的馨，“为了报复你对我假哭的事，我也……”
说着，他冷不丁翘起嘴角，满满的得意之色随之在眼中漫溢开来——
“装成还是在生气的样子了！”
揭晓谜底的他拨开云雾似地咧起一个孩子气的嚣张笑容。
“上当了吧！哈哈，笨蛋馨！！”
“……欸？”完全被他骗过去的馨傻了眼，而后比起气愤，委屈的感情率先涌了上来。
他在眼角溢出泪花，无奈地柔声感叹道：“真的是敌不过光啊……”
“干什么啊，又假哭吗？”光嘻笑着前倾身体，用纸巾帮他擦掉眼泪，“不过，我说馨……”
“嗯？”
“真的不要紧吗？”光瞟了一眼隔壁桌，回过头时眼神认真，“没必要勉强，我不会介意的，你也不希望喜欢的女孩子喊错自己的名字吧？”
“不要紧的！”这回馨想也不想便满口肯定，“别担心啦光，从去参观他们学校学园祭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想让你们再见一面，灯花真的很好玩！而且……”
“而且不可思议地，总是会随口说出我一直想要听见的话。”
边听，光边望着馨，半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脖颈，“……”
拜托，别拿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摆出那副幸福的表情，好羞耻。
这么想着的光，在别扭地重新看向馨的时候，却忍不住被传染了似地露出了和馨一样的笑容。
8
与此同时，完全无视了双子自顾自聊得酣畅的灯花与公关部之间对话的后续是这样——
“那么那么！直到刚刚小灯和小馨都去了哪里呢？”
为了隐瞒尾随行径，明知故问的提问还继续着。
“哈哈，该说是哪也没去还是哪里都去了呢，”灯花不厌其烦地回答道，“我带馨坐电车兜了个圈子，因为他看上去为光的事情相当苦恼，所以我想先带他散散心。”
“我从小的时候开始，每次有烦恼就会像今天这样坐电车坐上一天，像要从烦恼那里逃开一样一直一直。虽然不知道这种办法对馨来说有没有效，但我想尽可能让他觉得轻松一些。”
“好温柔呢，小灯！”哈尼前辈不吝言辞地夸奖道。
“嗯嗯，我懂哦！”环也捏着下巴直点头，“电车真的很不错，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而且摇晃的幅度也刚刚好，行驶时的声音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这完全不加掩饰的发言简直像是恨不得把“我们刚刚正好就尾随你们坐了电车”这句话写在脸上。
春绯麻木地看向灯花，对方笑嘻嘻的表情不变，她接着环的一串赞美补充道：“只不过高峰的时候人特别多还是难点吧，偶尔还会有不轨之徒专门挑人多的时候出没。”
“不轨之徒……？小偷吗！？”
“当然也有小偷，但我想说的是，”有点担心会不会就这么把环对电车好印象破坏掉，灯花想了想，才说下去，“痴汉。”
“痴、汉！？！？”环登时满脸恐慌，像世界末日了一样捏住春绯的肩膀，“春绯，绝对不可以在人多的时候坐电车，绝对不可以！！不过……”
“虽然说人多的时候出没的可能性高，也不是说平日里就完全没有……！？”他将手指扒拉在嘴边，越想越瞳孔地震，最终他顺理成章得出结论，“春绯，从此以后爸爸都禁止你坐电车！！！！！”
“……”春绯瞪着死鱼眼完全无视了环的话。而坐在她正对面的灯花看见他们的互动又忍俊不禁笑了笑，哈尼前辈接着也提醒她“小灯坐电车的时候也要小心哦”，她歪过头笑吟吟应声道了谢。
“话说回来，”灯花又说回刚刚的话题，“其实我和馨原先是说好要去游戏中心玩的，啊你们有去过吗？是一个像无限循环的欢笑磁带一样的地方。”
去过的春绯暗自诧异地在心里复述：……无限循环的欢笑磁带？
“虽说光没空，也可以就我和馨两个人去的，但是我无论如何都觉得还是在光有空的时候一起去比较好，”一边说，灯花一边看向隔壁桌正与光说话的馨，她相当直率地笑道，“因为怎么看，比起我，馨都更喜欢光吧！这段时间和我的对话多了之后，主动说起的也几乎全是和光相关的话题。”
她说起馨的时候，语气温柔的到了直白的地步，哈尼前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小灯喜欢小馨吗？”
这时对恋爱还很陌生的春绯随着哈尼前辈的问话，莫名紧张地看向灯花，视线里女生笑眯起眼睛，她好像一直在笑，唯独这次在笑意里流露出丝丝羞赧，但果然还是直言不讳：“嗯，一见钟情！”
是两情相悦啊……！
像自己的事情一样，环揪着自己的衣服感动得快要掉下眼泪了。
“啊，但是不是说我在和光竞争之类的，”免得误会，灯花讪讪摆手，“我因为也有妹妹，所以能够理解，而且不如说我就喜欢馨这种珍惜自己的兄弟的地方……”
“但是如果实话告诉馨我不想去游戏中心，是因为知道他更想和光一起去，他可能会觉得我在迁就他吧。明明我是想让他开心，却反而让他对我抱有歉意，未免太划不来了，所以这件事情还要拜托各位帮忙保密。”
“当然了啊！”深受触动的环两手撑着桌猛地站起来，“你刚刚说的事情我一定会带到坟墓里去的！！”
“谢谢你环同学，”刚刚袒露完心扉的灯花忽而画风一变地合起掌，“然后关于我说的游戏中心，那个五光十色的霓虹光斑交汇的地方。”
去过的春绯：……五光十色的霓虹光斑交汇？
“好不容易见面的缘分，如果有空的话，我能邀请你们周末的时候一起去玩吗？”
她的眼睛哗地一下亮起来，仿佛刚刚的告白都是为了自然地引出这番邀约所做的铺垫。
搞不懂啊，她到底是真诚还是轻浮？
一边困惑，春绯的脑内一边环绕着刚刚那两个也不知道是在说哪里总之应该不是她知道的游戏中心的形容。
与她相对，公关部的另外四人早已经满口答应了灯花的邀约，摊满汉堡薯条与可乐的桌上一片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还混乱着的春绯的肩上倏地一沉。关系显然已经恢复如初的双子一人一边地搭着春绯的肩膀，像事先商量过一样默契地交替说道：
“好像很开心啊？”“也带上我们吧！”
“吼——看这样子应该是和好了啊！”环看着表情明亮的双子爽朗地笑道。
“不过，我上次就这么觉得了，”灯花仰着脸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二人，“穿上一样的校服之后就更加……”
“啊，之后的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被双子笼罩的春绯伸了一只手阻止——
“一模一样呢！”却为时已晚。
把话说完整了的灯花眨巴着眼睛看向春绯，“春绯，你刚刚说什么比较好？”
“没，没什么。”事已至此，春绯只能放弃性地吃回薯条。
已经接受到关键词的双子微低下脸，他们森森然笑起来：
“呵呵，听到了吗，馨？”“听到了听到了，光。”
下一秒，二人同步地猛抬起面孔，对着灯花满脸友善地扬起大大的笑容：
“这么说起来——”“灯花你还没有尝试过呢？”
坐在习以为常的公关部成员中间，灯花独自状态外地眨巴着眼睛，“尝试什么？”
“那当然是……”
他们大张开手，天真烂漫地宣示道：
“‘猜猜谁是光’游戏！”“‘猜猜谁是光’游戏！”
话毕，双子掏出不知从哪变来的同款帽子，戴在头上遮盖掉原来正好对称的发型，接着洗牌一样，二人保持着复制黏贴的笑脸来回变换起站位。
等停下的时候，在场的公关部成员里，就只有背对着二人冷漠坐着的春绯能区分出二人了。
“来吧，猜猜谁是光呢！”“来吧，猜猜谁是光呢！”
从未放弃挑战这个游戏的环立刻自信地指向了一边，他眉飞色舞地抢答道：“我知道了，这边是光！”
“没有问殿下啦！”“没有问殿下啦！”
除了外表，一言一行都完全同步的二人嫌弃地瞪了一眼环，而后将目光徐徐落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的灯花，与表面上的从容相反，双子垂在春绯身后的手慢慢牵紧起来。
——馨，是你说不要紧的。
——真的不要紧的，光。
就算不能通过这个游戏也不要紧，本来希望别人能理解自己又为之感到害怕从未做出改变的就是他们。馨并不想勉强灯花像春绯一样轻而易举地分清自己与光，而且比起过去全权交给环去做区分他们的努力，这一次他更希望由他自己做出努力。
为了说出了喜欢自己，和自己在一起很开心的女孩子。
他想试试看。
从上了结实枷锁的只有光与馨两个人的世界里走出来，他想由自己向她迈步。
这一回卸去沉重的意义，让这个游戏变回纯粹的游戏，一个她不用担心会伤害到自己，能放心笑出来的游戏。
坐在一直没出声的灯花旁边，哈尼前辈奇怪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小灯？”
“啊，抱歉……”她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一瞬间露出了特别温柔的表情，我有点看入迷了。”
在几人面面相觑思考着她指的是谁的时候，灯花朝站在左侧的双子之一伸手示意道：“这边……”
她慢条斯理地，让双子以外的人都感觉有些紧张，半晌才听她缓缓道：“是馨。”
而后接着看向右侧，“所以排除法，这边是光吧？对不起，我只听馨说过光的事情，几乎没完整地对话过，所以只能用排除法。为了能更加了解你，之后还请和我好好相处。”
“真轻浮。”被认作“光”的人冷淡地吐了句评价。
这个反应……！
环等人谋求认同地看向了一直像松鼠一样吃着薯条的春绯。
说实话，对分得清双子的春绯来说，分不清他们反而比较奇怪。
她慢慢抬眸看向对面果然还是笑嘻嘻的灯花，她是——
“她说的是正确的。”
她是不奇怪的那类。
坐在从容自若的春绯旁边，如对照一样，激动万分的环猛地站起身扑倒了馨，“太好了啊，馨！！”
“哈啊？干什么殿下，你在哭吗！？”
“太好了，小馨！！”紧接着坐在内侧的哈尼前辈也灵巧地离开座位扑向他。
看着不知不觉间抱作一团的四人，灯花迟迟察觉，她后怕地向镜夜确认道：“刚刚那个游戏莫非是类似于对我的试炼之类的东西吗？答错了就必须要和馨断绝往来之类的……”
“哈哈，”镜夜失笑摇摇头，“怎么会呢？就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与灯花对上目光的铦前辈也沉稳安抚道：“只是一个游戏。”
即便身后已然混乱得不像样依旧无事发生一样，春绯也稳坐在位子上，她看看正进行奇怪对话的三人，内心疑惑道——
为什么要回答得那么意味深长？本来不就是游戏而已吗？一个光与馨用来捉弄别人的，无聊的游戏。
9
骚扰够了其他的顾客，饱腹的八人从快餐店鱼贯而出。
“她能答对都是因为馨做了奇怪的表情吧，算作弊啦作弊！”
“什么叫奇怪的表情啊光！”
“别问啦，我说是奇怪的表情就是奇怪的表情！”
以双子为首刚刚抱在一起的四人吵吵嚷嚷走在前头，落在后边的四人也按他们的节奏说起话来。
“我有一个问题。”镜夜难得主动地朝灯花问话。
“什么？”
“你知道我们到这里之前在做什么吗？”
“……”她嘴角的弧度滞了滞，而后还是大大地弯起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和我同班的朋友在社团结束后给我发了消息，说有一群人到班里来找我，她担心我和他们错过了，所以特地来告诉我。”
“我收到那条消息是在回程的那趟电车上，顺便一说，我没有游刃有余到在和喜欢的人单独相处时还有心思东张西望。”
“然后关于镜夜同学你的问题，”她很是真诚地直视镜夜的眼睛，“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之前在哪做什么。”
就走在一旁的春绯想了想，确实，因为回程时坐的是不同的电车，在灯花被通知的时候，是不可能找到本来就不在那辆车上的他们的。
“原来如此，”得到解答的镜夜看上去心满意足了，他边踱步边微笑道，“在到这里之前，我们尾随了一阵你们的约会，失礼了，因为听说馨在学校外结识了一位女性友人，我们很担心寡交的他会不会遇人不淑。”
春绯诧异于他的直接坦白，灯花却像一早预料到了他这些话，“开始是在一辆电车上？”
“没错。”
“一定很无聊吧，”灯花歉疚地说道，而后她有意无意看向春绯，“早知道还是去游戏中心好了，那个像筹码与扑克牌齐飞的梦幻赌场一样的地方。”
春绯：……筹码与扑克牌齐飞的梦幻赌场？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感觉灯花口中对游戏中心的形容在变得越来越离奇？
被迷惑了的春绯慢半拍地否定：“不，其实中间我已经觉得很放松了。虽说后来因为跟丢了人，我们都手忙脚乱，但是在决定回去的时候，还是不可思议地觉得有点不舍。”
灯花看着诚实诉说内心的春绯，放下心后再次不吝惜笑容地咧起嘴，“谢谢你，春绯。”
“？”不知道为什么被道了谢，春绯想了想，因为的确是有一点在意而且现在问出口时机也刚刚好，所以不再犹豫，“那个，我有点在意，我们跟在你后面的时候，听到你在学校的鞋柜前念绕口令，那到底是在……？”
“欸，你们听到了啊？”她惊讶地眨眨眼，而后全然不介意被窥探隐私地柔声解释起来，“我小时候在家当地的剧团学过一阵表演，念绕口令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因为每次上台前都会像那样热一下身，不知不觉间在不需要表演的时候，也会用念绕口令的方式缓解紧张了。”
……紧张？有什么值得紧张的事吗？
春绯沉思着，这时候她的头顶上方又是很突然地传来了两道默契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呢？”“你们在说什么呢？”
完美重叠在一起的和声，终于将注意力从刚刚的游戏转移出来的双子同步瞬移到她们身边，只是似乎出了些差错……
“哈啊，馨你干嘛站她身后啊！？”用手臂圈着春绯的脖颈的光难以置信地喊道。
光在的时候格外有底气的馨很不客气从后环住灯花的腰身，他拖着长音耍无赖道：“今天是抱灯花的心情——”
“呐，灯花，坐我们的车吧，我们送你回去？”他圈着她的身体接着在她耳边无邪地说道。
正对着光，以及麻木地将手搭在光手臂上为自己松绑的春绯，灯花却迟迟没有出声。
“灯花？”馨奇怪地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为了去看她的表情，他俯下身无意间贴得离她更近了。
“……”
这时馨唯二能看清的光与春绯的表情已经显得有点怜悯了。
“放开她吧，馨。”
“这家伙的脸已经红得和章鱼一样了。”
随着二人一一说话，馨也迟迟注意到了她发红的耳尖，不用光与春绯再规劝，他自己便像坏掉了的机器人，一点一点迟缓而僵硬地松开了手臂。
双双沉默的今日的公关部跟踪目标乘以二：“……”
镜夜在边上抄着手，他好整以暇地笑道：“变成两只了啊。”
“不行哦小镜。”哈尼前辈笑嘻嘻地在周身飘着小花不住地打转。
“应该说他们就像两颗红彤彤的草莓一样，非常地可爱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