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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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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细雨朦胧,身着朝服的君王独自走向承凭宫。
新帝基朝政繁琐,边疆南蛮又蠢蠢欲动,常是辰初上朝至午时末才下朝,下朝后又批阅奏折至未时,连用膳都在书房。
处理完政务马上奔向承凭宫,遣散了要替他打伞的宫人。
只有一点私心,想让那人看见他被雨水打湿的朝服。
推门而入,里屋的窗户大敞着,寒风夹着雨飘进屋内。他只穿了一件外衫,还是孟衿琰上朝前匆忙替他披上的。
数十天承欢至夜半,身子虚弱的紧,眉头紧锁,面色惨白,令人不住怜惜。
孟衿琰赶忙关了窗,低声训斥道:“宫人不会做事处死便是,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裴知意大抵也是刚醒,发丝凌乱,衣冠不整,眼中满是雾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见来者是孟衿琰,他本来放松的身子瞬间绷紧,缓缓的向墙角靠去。
孟衿琰回头看见,来了兴致,像逗弄猫儿似的,一步步靠近他。他最终退无可退,只得将自己缩在墙角。
看他这般样子,孟衿琰心口涌上一股惬意,停下了脚步。
“张明度联合几个言官弹劾我,日夜奸辱忠臣之子,荒淫无度。”他弯腰逼近眼前的男人,带有些威胁的语气道:“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裴知意仍然垂着头,有些难以启齿道:“臣……与陛下已拜堂成亲……算不得奸辱……”
明知此言并非真心,但还是愉悦的很。
“哥哥是在维护他们么?”孟衿琰笑道:“若能见哥哥心甘情愿的说嫁给我,便是死也足矣。”
他不再应,未束的长发打下一片阴影。
孟衿琰低头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抬手握住他的肩。
裴知意猛然一颤,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含纳湿意的眼眸与他对上:“孟衿琰……不要了……”
孟衿琰望着他惊恐的样子,陷入一阵沉默。良久,开口想要解释:“我不是想做……”
他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道:“七年前,我摔碎了裴玟允的玉石瑶琴,我怕极了,你却替我顶了罪,那晚,他抽了你六十鞭,你不曾落泪。”
裴知意有些茫然,不知他为何要提起这个。
“与你成亲十六天,你没有一天不在掉眼泪。”
“……”
“可我扪心自问,除了强迫你行房事,不曾有半点亏待。”
“……”
“为何……”孟衿琰突然止住,望着裴知意的眼睛突然反常。
他掐起裴知意的下颚,强迫他同他接吻,泪水与津液混杂在一起,被两人咽下。
房内顿时只剩下水声与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孟衿琰才松开眼前的青年。来不及咽下的液体顺着脖颈流经胸膛,湿润了红艳的印子。
他绝望的闭紧眼,停止了挣扎,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孟衿琰再次陷入沉默,良久,他道:“入秋了,总穿的如此单薄,染上风寒怎好。”
他不应,仍是闭着眼。
看着他瘦削的身子,孟衿琰第一次感到后悔。
他们从前不是这样的。
昌隆二十二年春,御花园。
中州前些年进贡了一批湘妃竹,至今年春时长势正好。
“哥哥!”少年笑嘻嘻的推开门,带着温和的阳光闯进竹苑。
里头正在看书的裴知意见他来了,笑盈盈的回道:“嗯,我在。”
孟衿琰状似生气的上前将书册扔在一旁,拉起裴知意的手斥责道:“说好的陪我放纸鸢,怎么还在这看书?”
裴知意笑着打趣,却顺从的跟着他向外走:“怎么这般急躁,刚过午时,日头正盛,也不怕晒化了你。”
“我怎么会,不过哥哥这样瘦了,倒是我该担心你咯?”
裴知意哑然失笑,道:“我自小习武,怎么会……”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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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衿琰那怎么都飞不起来的纸鸢,到了裴知意手中却乖的不行,几下子就升到了半空。
他将纸鸢递给孟衿琰,安静的看着刚束发的少年肆意的在林中穿梭。
许久,少年突然回头,那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一身淡青色长衫,发髻半束,肤白胜雪,眉眼带笑宛若仙人。
他回神,将纸鸢扔给了一旁的下人,扑进了裴知意的怀中,小声道:“最喜欢知意哥哥了。”
“我也喜欢阿琰。”裴知意低头环住孟衿琰的腰笑道:“特别特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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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我……”爱你。他愣了一瞬,终是没把后句说出来:“不要怕我。”
孟衿琰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轻柔的,不带情色的吻。
来的仓促,去的也仓促,屋外的雨还没停,被淋湿的朝服黏在身上难受的紧。
“承凭宫掌事宫女何人?”
侍奉在侧的小太监连忙上前:“回陛下,原是奉正宫的荷月姑姑,新的丫鬟要本月十五和秀女一道入宫,人手短缺,才让姑姑去了。”
孟衿琰思索一阵,道:“去各宫挑几个机灵些的丫头过来,等宫女入宫后再还回去,嗯……承凭宫月俸添上三成,让内务府亲自送来。”
“奴婢遵旨。”
孟衿琰才回过神,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你是承凭宫的人?”
小太监大约是刚净身,长得挺干净,声音也是清脆的少年样,他回道:“是。”
“奉正宫缺个管事的,你来吧。”
小太监有些错愕,半晌没说话。
在这宫中,势力最大的还得是肃王孟衿文,本就是大皇子,母亲是先帝陈贵妃,而陈贵妃的哥哥则是朝堂上赫赫有名的文官陈烷,若不是先帝遗诏与裴将军鼎力支持,龙椅上坐的就该是他了。
四年时间,他在皇宫各个角落安插无数眼线,先帝不曾察觉,养虎为患数年。
先帝的突然离世怕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回宫。”孟衿琰冷淡道。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