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16、躲瘟神

　　这几句话感觉挺正常，但赵律怎么听着都有些别扭，他抓了抓头发，这话说的赵律莫名其妙里带着些害怕，但他也不清楚在怕什么：“发什么神经啊，你在说什么？”
　　“我喜欢男的，而且还喜欢你！”陈路安看着赵律，下定了决心：“不管你信不信，一开始只想让你脱了衣服睡觉。”
　　“我现在乱得很。”
　　“行吧，”陈路安看他表情的确有些迷茫，僵持着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都冷静冷静：“等你……睡醒了再说。”
　　赵律看了他一眼，往后靠到床头，从床头柜里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叼着。
　　大概是受了惊吓，赵律说睡不着以后，几乎是整晚都叼着烟，等正儿八经地起床的时候，手机显示的是早上九点八分。
　　赵律扭头往陈路安那边看了一眼，人没在屋里，被子乱七八糟地卷成一团放着。
　　他松了口气，就是故意躲着的。
　　一连过了好几天，陈路安也看出来了，赵律是成心躲着自己，明明两人同在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偏偏赵律是早上起不来，吃饭不上桌，一到陈路安下课的点就出去遛狗。
　　现在是碗也不催着洗，地也不催着扫了。
　　这么下去可不行，今天不管怎么着，他两都得死一个。
　　陈路安洗漱完了之后，拿过手机一边翻着联系人，一边走到了窗户边儿上，往外看了看。
　　果真，一眼就看到赵律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夹着根烟。
　　陈路安走过去，把手机放到旁边，看着他，又去屋子里倒了牛奶递过去：“这么怕我？”
　　“怕你什么？”赵律心虚，啧了一声壮壮胆：“我他妈对男人又没有兴趣，怕个屁！”
　　“我是怕你介意我怎么着你！”陈路安非常无语，是谁天天跟躲瘟神一样躲自己的，“你都躲我好几天了！”
　　“介意你妈的介意，老子纯粹被你整怕了！”赵律瞪了回去，心里想想清清白白一大小伙子，非得赶时髦喜欢的，这不扯么？
　　嘴上豪横，该怂害得怂，毕竟确实躲着陈路安了：“再说，你怎么不说你躲着我呢？”
　　陈路安实在不想再说话，拉开椅子，坐到了赵律对面，这样，赵律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他都捕捉的到。
　　赵律正琢磨眼不见为净，得着找个理由出去逛逛，陈路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赵律？”
　　赵律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差点就跟陈路安鼻尖对着鼻尖了，他震惊地问：“干嘛？”
　　“上回的话没聊完，继续？”陈路安靠了回去，觉得赵律一惊一乍有点好笑。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赵律皱了皱眉，不自在地靠着藤椅：“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放什么屁！”
　　陈路安点点头，伸手从藤桌上上摸了根烟点了。
　　“聊个天你抽什么烟？”赵律拧个脖子看着他。
　　“抽烟怎么了？”陈路安叼着烟，故意往赵律脸上吐：“既没吐你嘴里，又没往你脑袋上弹烟灰，管的真宽！”
　　真他妈服了，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赵律说：“你有没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
　　“没有。”
　　回答这么清晰脱俗，赵律一时之间无言以对，绷了半天索性坐了起来，靠在藤椅里：“给我一根！”
　　陈路安笑了笑，把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了他。
　　“你不拿烟灰缸？”陈路安点了烟之后看了看四周，也没个烟灰缸，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陈路安看不惯。
　　“地上！”陈路安言简意赅说：“我扫。”
　　“有屁快放，别他妈膈应老子。”赵律拧着眉，咳了两声。
　　看他说话说的艰难，陈路安立即灭了手头的烟，压着声音说：“头回见你我就喜欢你，是正儿八经的，要不然，我也不能跟你回家。”
　　“没准你惦记我家产呢？”赵律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
　　陈路安愣了下，万万没想到赵律脑回路这么清奇，随后又觉得好笑，合着大半个月，自己在赵律心里就这么惦记他的财产？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赵律这么担心，又干嘛非得把他带回来？陈路安没想通，就说：“就你那五万八万的，我看不上！”
　　赵律想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大概是问出口之后放松下来了，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随意的表情，又好奇地问：“头回，这他妈搁女的不就叫一见钟情？”“你不觉得喜欢我这事特诡异么？”
　　陈路安坐起来，从烟盒里拿了根烟出来扔到了他身上：“一见钟情，有什么好诡异的，再说咱两这都快睡了个把月了！”
　　赵律摇摇头，一脸便秘的表情：“求你积点德吧，我两啥也没干，别搞得跟生米煮成熟饭了一样！”
　　“你想我怎么说，把你当女的上了？”陈路安拧着眉，觉得有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看着赵律，接着说：“真要这样，是作践你还是作践我自己？”
　　陈路安说完就跟赵律一块儿愣住了。
　　明明是陈路安的不是，怎么说着说着怪到自己头上了？赵律想不明白就算了，还总感觉不得劲儿？“你也别说一见钟情了，那就是见色起意！”
　　“这点我不否定！”陈路安笑笑。
　　“……”他娘的，这不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么？赵律被怼地浑身不是滋味，对着藤椅把手点点，往地上弹了弹烟灰。
　　接下去他俩都没在说话，陈路安估计是在看赵律一脸纠结，其实一开始他也不想这样，一开始就是看上赵律了，奈何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钢铁直男，他也不愿意冒那个风险强行掰弯，只可惜处着处着，他发现赵律除了丧气点，是打心眼儿里的好，纯粹也通透。
　　说句脱裤子放屁的话，那就是赵律怎么着，他陈路安都喜欢。
　　这么着就越发喜欢上了，要不是八路杀出个李晓宗，他没准真能把这份“欢喜”摁下去，午夜偏逢连露雨，几天前的晚上没收住，不过都发展到那程度了，一直藏着掖着也不是个事，还不如敞开了，亮亮堂堂地来。
　　陈路安盯着赵律目不转睛的，赵律就一直看着那藤桌出神……
　　赵律沉默地抽完了一根烟：“我有个问题，有点儿不好意思问，但是又还是想问。”
　　“那就等好意思了再问。”陈路安说。
　　陈路安其实已经猜到了他要问的是什么，如果是别的问题，赵律这性格，根本不会“有点儿不好意思问”。
　　这样的话，他过去二十七年里不要说说出口，就连脑子里想想都没有过，但赵律实在心里挠地慌，不问不行：“我没歧视的意思啊！”“我也给你交个底。我谈朋友也都是女的，你性取向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人各有志嘛，这我也能理解，但喜欢我这事儿能不能改改？”
　　“？”陈路安不理解，瞪着眼睛看赵律。
　　赵律缓缓往后靠到了椅子背上：“哪个正常人上来就说喜欢的？”
　　这样的话，他过去二十七年里不要说说出口，就连脑子里想想都没有过。
　　陈路安大概也震得有些回不过神，低头想抽根烟，但一想到赵律咳嗽就没这么做了，紧接着抬眼看着赵律，叹气：“没有。”
　　“那就不得了，凡事得循序渐进！”眼见着陈路安懂了点事，赵律乐了，接着说：“聊开了就好，大家都是爷们儿，你尊重我，我也尊重你，进水不犯河水，这不就过去了不是么？”
　　“……”赵律这个直白而又真诚的反应，说实话，让陈路安有些受伤，但话说回来，是自己打扰到赵律了。
　　“能不能行了？”赵律催了一下。
　　“行！”陈路安点点头。
　　好的，陈路安只记住了“循序渐进”，自动忽略“喜欢我这事儿能不能改改？”，陈路安没想着放弃，但有了新的作战方略，最近打算按兵不动，省得把赵律折腾跑了。
　　陈路安叹了口气：“我也要问个问题！”
　　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赵律没在怕的，大手一挥：“问。”
　　“你家打扫卫生就是扫了个地？”陈路安深呼吸了一口, 长长舒出一口气。
　　说的赵律老脸一红，其实他昨天是想打扫干净的，但白天出了点事儿，实在没什么兴致收拾屋子。
　　赵律想了想，嘿嘿一笑：“你抬举了，我家地都不扫！”
　　“……”的确，扫了跟没扫一样？
　　既然都聊开了，也没啥好顾及的，赵律贼心不死，又问：“我有那么丁点好奇……”
　　“好奇什么？”虽然陈路安并不反感赵律问这些，但头回见赵律这么求知若渴，顿时觉得赵律上辈子指定是个长舌妇。
　　对同性心动可以理解，那么对异性呢，在赵律眼里，如果陈路安但凡对个女的动过心，应该就不会走歪了。
　　所以赵律对这个问题很好奇：“你对女生没感觉么？”
　　“？”
　　赵律摇摇头，觉得这么问我点不礼貌：“算了，你别说了。”
　　“没感觉，要有感觉我能看上你？”陈路安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努力让自己不要太无奈：“那你对男的有感觉？”
　　赵律想了想，一脸莫名其妙：“说的什么鬼话？”
　　“……鬼话？”陈路安转过头看着他，实在没压住吼了一声：“你他妈都知道是鬼话，还问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