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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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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谁人当值?”
翠莲只眨了下眼,就见面前跪了一个少年。她轻吐出一口气,越带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地道:“十五,可以发出点声响的。”
十五面无表情,一双黑眸冷冷地盯着她。
翠莲又叹了口气,往里偏了偏头:“主子唤你,去吧。”
十五轻点了下头,随后身形一闪便不见了。
翠莲眨眨眼,只思索了会,便朝王府的一个方向走去。
“主子。”十五单膝跪地,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明日宫宴,你可知晓?”这道声音也是寒到冰点,与他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竟契合。
“回主子,属下知。”
“真是一帮恶心的东西。”十五听见主子的声音,明明带着强烈的杀意,可他却毫不畏惧。
“明日,谁跟本王入宫?”
“回主子,是属下和十三。十三善用毒,且市井气息浓厚,可减轻嫌疑。”
“嗯。”十五知道,主子这样说便是没什么问题了。
于是十五站起身,留下一句:“属下告退。”便消失不见了。
十五站在瓦墙上,冷冷地望着远处的皇城。
十王府是离皇城最远的王府。
皇城?十五在心里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死寂的双眸里逐渐泛起涟漪。
“十五。”他听到翠莲唤他,一个闪身又到了她面前,这回是站着的。
翠莲塞给他两个包子。
十五垂眸看她,不语。
翠莲说:“我知你今日没来得及吃饭,快吃点吧。”
十五点了下头,又飞到房顶了。翠莲看着他来无影去无踪,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十五坐在房顶,盯着两个包子若有所思。
“又是翠莲给的?你倒是好福气。”十三站在他身后,不满地开口。
十五把包子往后一抛,十三赶忙接住。
“明日,万无一失。”十五冷声道。
十三正了正神色,点头道:“一定。”
今日的月亮缺了一块,不好看。十五摇摇头,等接替值班的人来了,翻身便回舍睡觉。
一夜无眠,第二日艳阳高照。
王爷今日穿的是青色,颜色浅淡,衣摆上绣的是翠竹。
十五只远远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感觉今天不对劲,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他一个闪身便入了车底。
“参见十王爷。”十王爷下车,马车被拉走,十三跟着十王爷离开了。
十五等马车停下的时候,迅速扫倒拉车的人,五指成爪,扼住了那人咽喉。
“咔——”
再站起来,他已是身披甲羽的禁军。
尸体被他塞进了另一辆马车的底下。
他握着剑又走到宫门,恰有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车上的女婢跳下来撩开帘子,十五抬眸,入眼便是一道绛紫色。
十五悄悄地舔了下嘴唇。
辰王。
“参见辰王。”十五抬高了些声音,恭敬地行礼,待那道绛紫行过,才起身拉车离去。
十五又将那尸体塞到辰王车底,做完这些后,他握着佩剑又回到宫门,这次再见到人,声音却低了很多。
......
“寒儿!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太后苍老的声音将齐寒尘从思绪中拉出来,“唉,又瘦了。”
齐寒尘敛眸,双膝跪地:“参见太后,太后......”
“寒儿!”太后喊道:“你当真要与哀家如此生分?”
齐寒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道:“太后娘娘此言,本王听不懂。”
“......起来吧。”
“谢太后。”
“寒儿,王府人手可够?吃穿用度可足?哀家有......”
太后还如小时候那般对他嘘寒问暖,可她难道忘了,现在已不是当年了么?
当年的齐寒尘要什么有什么,众星捧月,想要天上的月亮都有人给他摘下来。
如今呢,如今又是怎样的光景?
齐寒尘,你醒一醒,你再清醒一点吧。他们都想害你,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醒一醒,齐寒尘,不要被表象所蒙蔽。
“千山雪莲和灵芝也装进去,都装进去......”
“不必了,太后。”齐寒尘起身,向太后行礼,却未分给她半分神色。
“本王还有事,太后自便。”
“寒儿......”太后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齐寒尘刚走出来就被一位公公拦下了。
“十王爷,跟咱家走一趟吧。”
“原来是安公公。”齐寒尘淡笑一声便随他而去。
十三跟在齐寒尘身后,左瞄瞄,右看看,衣服见过世面的样子。
安公公睨了他一眼,笑着说:“十王府的人好生可爱。”
齐寒尘回头看了眼十三,然后猛地低下头。
安公公只见齐寒尘两颊泛红。
“安公公,这,这家丁是我昨日刚买回来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安公公咧嘴一笑,略带心疼地说:“十王爷最是勤俭,圣上知道一定开心!来,虽然咱家月俸也不多,但请十王府的家丁吃顿饭还是没问题的,拿着吧!”
安公公伸手,掌心躺着一锭银子,他见那家丁双眼瞪大,看都没看十王爷一眼。
安公公又睨了齐寒尘一眼,随后轻嗤一声。
摆明了的看不起。
十三接过银子,双手已是紧握成拳。
齐寒尘握了下拳,再张开。
示意他无事,不要轻举妄动。
安公公入了殿,出来时面带歉意地道:“十王爷,陛下已经歇下了,您要不......”
“本王在此处等,多谢安公公。”
于是,烈日炎炎,午膳时间,齐寒尘站在皇帝寝宫前半步不得入。
十三在他身侧跪着,指甲都快要嵌入掌心。
“啪嗒——”
十三回过神,眼前多了一块石头。
十三抬起头,见齐寒尘也盯着那块石头。
十三知道周围没人往他们这看,于是飞快捞过石头......这外面包的竟然是一层纸!
十三刚想把纸条递给王爷,就看见了上面的字。
——“糖给王爷纸归你”
草。十五!公报私仇!
十三略带幽怨地把饴糖塞进了齐寒尘的手心。
齐寒尘只触感不对,又用眼神示意他将纸条交给他。
十三想,这可不能赖他了,这可是王爷自己要看的。
齐寒尘视力极好,他低头看着十三手里的纸条,不禁轻笑出声。
饴糖很甜,只一小块,竟真的止住了饿意。
一个时辰后,陛下传齐寒尘。
“寒尘,在十王府可还舒坦?”皇上的声音因频繁食用丹药而显得沙哑,齐寒尘闻声狠狠地皱了下眉。
“回,回皇上,寒尘很好......”
许久后才听皇上道:“嗯。”
齐寒尘死咬着牙,生怕自己一气之下给皇帝抹了脖。
“寒尘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吧。”
齐寒尘心里咯噔一声,一抬头却是面带惊喜:“陛下?”
“林相为国鞠躬尽瘁,他的孩子也必定是人中龙凤,配得上我们寒尘。”老皇帝悠悠地说道。
齐寒尘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指甲嵌进肉里而浑然不知。
那林相,只有一个独子!
“就将林相之子许给你,如何?”
齐寒尘如被雷劈了一般呆傻在原地,老皇帝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与崩溃,很是快意。
“好了,你退下吧。今日宫宴便是要昭告此事。”
“寒尘可不要欢喜过度。”
......
“王爷,您这是在看什么呢?”安公公谄媚油腻的笑容令辰王作呕,打开扇子横在了两人中间,挡住了安公公越来越近的想法。
“看看本王的好弟弟,怎么就这么让父皇厌恶呢?”
“哎呦,瞧王爷说的。十王爷啊,是贱婢所生,命格带煞,一条贱命死不足惜!是圣上恩德,留他在世还封了王......”
辰王只淡淡一笑,没说话。
贱婢所生。
一条贱命死不足惜。
圣上恩德......
辰王收起扇子负手而立,看着齐寒尘一步一步缓缓地从殿内走出来。
落日余晖撒在他身上,却永远无法将他温暖。
辰王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辰王留步。”辰王独自走在宫中,忽听身后一道低沉嗓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蒙住了眼睛。
来人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然后便闪身离去。
辰王感觉自己周围已经没了人,这才把那块遮目的布取下。
他轻轻摩挲着布,喃喃道:“这皇城内,还有如此高手?”他说完,定了定神,又朝着反方向走去。
......
“王爷......”十三见齐寒尘一身寒气从殿里出来,刚要开口就噤声了。
惹不起,不敢惹。
“走。”齐寒尘说完便走在前面,十三这才发现他的手在滴血。
他想给主子包扎,却又不敢开口。
要是十五在就好了。
“参见十王爷!”这一声叫得突兀,周围的禁军看了眼他,终是一同跪下,喊道:“参见十王爷。”
齐寒尘垂眸看了眼跪在他面前的禁军,哪怕他未抬起头,身上穿的是禁军装束,可他也知道,这是十五。
这是他的人。
一切还没有结束。
齐寒尘轻吐出一口气,接过十三递来的帕子擦了手上的血迹,然后走上阶。
十五起身,与十三对视。
十三垂眸,连眨了两下眼。
——“主子很不好。”
十五“嗯”了一声,这声极小,十三闻声后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齐寒尘。
“外面是什么人在喧哗?”
“回太子,是......”
“太子殿下......”齐寒尘怯懦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硬生生打断了那太监的话。
“十王爷。”太子放下酒杯,面带微笑地说:“坐吧。”
齐寒尘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要往靠后的座位上走去。
“不是那,是这。”太子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齐寒尘从没有坐得这么靠前。
可他只惊讶了一秒,然后下一秒就调转方向,坐到了前面。
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太子轻嗤一声,又让人斟满了酒。
王爷公主臣子接连而至,齐寒尘皆是垂头不语,直到那声“参见林相”出现,他才终于抬起头来。
林相身后跟着的那人,便是他唯一的儿子。
那人容貌不俗,身形挺拔,一看就是教养得极好。
可惜了啊。齐寒尘自嘲一笑。
皇帝和皇后终于到来,齐寒尘跟着众人下跪行礼,掩住了自己的浓浓恨意。
宫宴开始了。
十三借着衣袖的遮挡试了每一道菜,然后给齐寒尘夹了三道菜。
齐寒尘吃的很慢,就算没有毒,就算他真的很饿,他也不想吃。
毕竟皇宫里的东西,都是那么的恶心。
歌舞升平,老皇帝臃肿的身子,堆叠的肥肉衬得他愈发油腻恶心。
“国师,听说今日天有异象?”
“回陛下,是。七杀蠢蠢欲动,需背阴阳所行。”
“哦?何出此言?”
齐寒尘冷着眼看着他们演戏,并不注意听。
他只觉得,可笑极了。
“......所以,需要委屈我朝男儿,娶一位......男妻。”国师笑着说,并没有丝毫歉意。
“什么?男妻?”
“荒唐!我胤国哪有男子做妻妾的道理?”
“男儿志在四方,怎能困于后宅?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太后也皱眉看着皇帝。
老皇帝又吃了颗丹药,毫不在意地道:“朕知你们的想法,所以这逆天的事情,朕请国师再算一卦。”
国师朝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回陛下,臣已算好。十王爷命中带煞,以阳气相冲,正合适!”
殿内忽然就没了声响。
无人愿意为了一个不得宠不受待见的王爷出头。
只要事情不扯到他们头上,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塌下来,总还有一个先死的,还有别的垫背的。
所以啊,没关系的。
“陛下,使不得啊!”
齐寒尘身形一颤,缓缓抬起头......果然是林相。
这老东西,早就知道林相不容忍这样的事情,会站出来与之抗衡。他再借题发挥,把林相之子许给他。
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侮辱了他,让他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也断了林相的后路,其子不得入仕。
“林相果真伟大,不愧为两朝重臣!来人,上纸笔!”老皇帝一拍桌子,众人皆跟着跪了下来。
林相咬着嘴唇,齐寒尘见他整个人都在抖。
听闻林相身体不好,也不知能不能撑得住。
安公公展开圣旨,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右相林铭甫方正贤良,其子林清霖面如冠玉,清新俊逸,特赐婚十王爷齐寒尘,钦此。”
“林公子,十王爷。接旨吧。”
真可叹啊。
齐寒尘离开座位,跪到殿中央,叩首。
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林清霖走到他身边,“噗通”一声跪下,磕头。
二人视线交汇,皆是恨意正浓。
真可笑啊。
“儿臣,遵旨。”
又可怜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