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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世·是你太久 闻名已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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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周融问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宴灵会同意,他那时甚至已经想好了宴灵拒绝后怎么安排,可是宴灵同意了。不仅同意了,还以一副上位者的口吻跟他说“可”。
身为仙首之子,从小到大,他只在少数长老掌门的的口中听过“可”这个回答,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人捧着。
不愧是高坐云端的小师叔!
周融定定看了宴灵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这才转身。
他走在前面,像是故意一般,问:“我爹刚跟你聊什么呢?”
“无事多来阳明山。”
周仙首博爱心慈,平生最喜欢把各宗弟子都叫到仙盟来,赠药授业,恨不能亲自教导。只可惜公务繁杂分身乏术。听闻当年还动过把宴灵带着身边手把手教的心思,无奈宴父执意要把儿子送去摇光学宫,这才不得不放手。
如今菩玉仙尊仙逝,宴灵回了北境,按照他爹的性子,确实会说这种话。
“我们阳明山和摇光学宫不一样,没那么多规矩,各家弟子时不时会过来,打猎、捉妖、游历也都是喊着一块儿去。下个月姜集组了人去西川游历,你来不来?”
“各仙宗新入门的小弟子有测灵大考。”
“……”
周融停步望向宴灵,所以呢?你又不是新弟子。
宴灵直视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周融的错觉,好像对方一直在等他看过来一样。
“我要去监考。”
“……”
周融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这点较量的小心思真像个笑话。
测灵大考向来都是由长老担任监考官,宴灵才多大?
还是说他的修为已经可与众长老比肩?
早夏的风带着凉意,从两人之间吹过。周融目光深深,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比美失败却不认输的孔雀。他看着宴灵,那人琉璃似的眼睛覆着一层雪夜清寒,叫他……
“周师兄!”
不远处一名弟子冲着他挥手,既热情又随意。喊完后才注意到周融身后的宴灵,忙正色遥遥见了一礼——
“宴道友。”
远近亲疏,可谓对比惨烈。
隔着一道溪流,周融扬声回问:“怎么了?”
“顾师兄让我告诉你,他刚接了仙首令闭关研究法咒,激流坞等他出关了再去。”
激流坞有一种仙草,四百年才长出一株来,原本他和顾明俊约好了后日启程去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闭关的这么着急。
周融眉头紧蹙,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知道了,你跟明俊说我等着他。”
弟子急匆匆走了。
因这一打断,他已忘记方才想对那双眼睛做什么了。周融转向宴灵,想到了什么般,慢悠悠又接了一句:“明俊在法阵灵咒上颇有天赋,定坤塔的困元阵就是他创的。宴灵,你觉得明俊如何?”
摇光学宫的人一向把顾明俊当成反面教材,盖因他灵力不强不勤修炼,而摇光学宫信奉修为至上,将法阵灵咒归于旁门左道。宴灵在那里求学多年,周融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却见宴灵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眼睫垂落,第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
长长的眼睫遮住了那双纯净眸子里的所有情绪,周融接收到的只有清清冷冷的一个字——
“嗯。”
这是什么意思?
好在宴灵没让他猜太久,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他很好。”
所以是认同明俊了?
周融脸上重新浮起笑来,转身举步向前走去。
“明俊当然好。”
宴灵,他也觉得不错。
这个人,闻名已久,一朝得见,有夙愿得偿之感。
夏风清润,两个正当好年华的公子,一红一绿,一缓带轻袍,一劲装窄袖,相伴穿过水榭花廊,在神圣祥和的仙盟阳明山上,一前一后,不疾不徐。
——
星云殿中,周融墨发半湿,左手拿着一件靛青的罩袍,右手拿着一件玄色深衣,在水银镜前来回比划。镜中少年两眉如峰、鼻梁秀挺,一双桃花眼昳丽风流,然而清晰流畅的下颌线中和了秀美,并不显得阴柔文弱。虽还是少年人青涩的模样,眉眼处却已可见清贵文雅。
他对镜自赏,转了几圈后却还是放下,目光在衣架上几经寻索,最后定在那件红色的窄袖劲装上面。
周融也说不出磨蹭这半天挑剔的原因,大约是心里还在较着劲吧,偏就想和宴灵对着来。
只是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只一眼便看到在窗边坐的笔直的宴灵,而宴灵也似有所感,抬头向他看来。
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周融放缓脚步,走过去看到宴灵手中拿着一本《中州图注》,已经翻了小半。
“你看书这么快的吗?”
淡淡雪松香萦绕,是周融站在了身侧。宴灵合上书,也不转头,只专注盯着藏青色的封皮:“是你太久。”
久?他不过挑衣服费了点时间,这人竟然觉得久?
周融挑眉,笑的温文尔雅:“宴灵,你说话一向这么直接吗?”
然后他看到宴灵眨了下眼睛,用雪一样冷的声音说出一个字:“嗯。”
没有,可,是你太久,嗯。周融一共没听他说几句话,大多还是这样冷淡直白。
他们这些宗门弟子不是没有走断情绝爱那一路的,可是即便修无情道,性子再冷的道友,也不似他这般。
如同稚子。
而且菩玉仙尊信奉清静无为,修的也不是无情道啊,怎么宴灵就长成了这样一幅无情无爱的冷淡模样?
周融想不明白,索性在宴灵对面坐下,以手支额,倚在书桌上,指尖蓝芒莹莹,衬着那枚墨玉戒指,格外好看。他勾指摘来一片碧翠树叶,在指缝间溜了一圈,抬眼望向宴灵,道:“你这么冷,在阳明山可怎么好?”
‘中州图注’四个字似乎别有玄机,宴灵眼睛粘在封皮上面,一言不发。
“放心,有我在。”
宴灵眼睫动了一下,终于抬眼。
那片叶子最后的归宿周融已经记不清了,就连那本《中州图注》也已经忘了放在哪了。那段模糊朦胧的时光,如今想起来也只剩下一种酒醉般的岁月静好。
只记得那日后来,他们一道去了定坤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