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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c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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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红色组,可友情可爱情
有借鉴手书《orange》与《爱丽丝》的梗
【一】
俄罗斯的冬天是孤独的白色,已显出萧索的白桦林间有彻骨的寒风吹过,未落尽的树叶发出窸窣的声响。
王耀拎着一瓶没有标签的酒,踏着松软的雪地向密林深处走去,呼出的热气在冰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他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标记,但他能够凭借记忆在白桦林中找到这棵树。
或许是那时的景象太过惨烈吧,毕竟那个人就是倚在这棵树上死去的啊。
王耀将酒放在长椅上,坐下来,恍惚想起从前那个人曾经兴致勃勃地宣布要在这片白桦林里自己动手修座长椅,当时自己似乎是笑着随口问了句原因,他便很认真她回答:“因为这是和王耀同志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意义重大很重大呢。以后王耀同志和我再在这里会面,就不用一直站着了。”
回忆里浮现出高大的苏/联人真挚的神情,王耀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嘴角上扬出一个这些年难得的真实笑容。
是因为这样,所以就算那个时候,最后的抉择也是来这里吗……
他抬起头,阴暗的云层沉重地压迫着地面,越来越冰冷的风昭示着大雪即将降临。带着一点茫然,他不知是对谁轻声说了一句:
“三十年了啊。”
随着一声轻响,酒瓶瓶盖被拧开,两个透明的酒杯被依次斟满。王耀自己拿起一杯,将另一杯摆在长椅的另一侧,像是等待着谁的到来。
一小口,他在心中暗暗期待着,让我见他一面吧。
再看一次他的笑容,再感受一次他的温度,再握紧一次他的手。
最后一次了,让我见他吧。
【二】
王耀第一次见到伊利亚?布拉金斯基,是在他还遍体鳞伤、狼狈落魄的时候。
彼时王耀还未从军/阀混乱割/据中脱身,只是听说斯捷潘被自己的弟弟杀了,这位年轻的继任者不同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无论是阿尔弗雷德这位世界霸主还是亚瑟?柯克兰、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这类老牌强国都对他露出了危险的獠牙。
高大的斯拉夫人胸前戴着闪耀的红星,笑容真诚地向王耀伸出了手:“您好,王耀同志。非常高兴与您见面。”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王耀不合时宜地想,自己对红色隐隐的亲近是不是预示着自己选择的是正确的道路?
那时国/共/对/峙仍未结束,王耀被国/民/党名为照管实为软禁地监视起来,与伊利亚的见面次数其实屈指可数。但在每次秘密书信往来传递情报、请教问题的同时,落款后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谈,总是能让王耀体会到自家诗人以前写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感觉。
其后的几年混乱动荡更盛,本田菊率领着日军冲进了他家的领地,在占领区无所不为,烧杀抢掠。
王耀冷笑出声,当年的自己真是看走了眼,竟把披上一层无害外衣的狼看作为内向沉默的温顺动物。不,或许在早前他就有预感,月下竹林的那一晚本田菊无意中吐露的是否为他凶残扭曲的深藏本性?到今日的地步已无从深究亦无需深究了。
几千万人民的鲜血和苦难,像一刀刀剜在他的身上,缓缓将沉滞前行的他凌迟。人民的痛,千万倍地返还在国/家身上。
开始的几年伊利亚还未卷入世界战争,尚有余力在王耀筋疲力竭之际施以稍许援手,随着后来陷入癫狂状态的路德维希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大举入侵苏/联,伊利亚那边的战争也很快进入胶着,无暇再与外界联系。
后来的很多国/家在回忆起那段历史的时候都会不无感慨地说上一句:“他们那时真像。”
当年的每一个国/家都全力以赴,为了国家的人民与未来而战。英/国的皇家空/军一日升空数次作战,不/列/颠上空的鹰英勇地保卫着英/格/兰的领空;美/国在珍珠港被炸后大举参战,与本田菊在太平洋纠缠斡旋。
但没有其他国/家像他们一样,用着最落后的装备与最先进的敌军作战,用尸体血肉生生堆起阻击坦克的堡垒,甚至自己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王兴耀也从未敢懈怠过对道路的探寻。他与伊利亚一直在相互派遣代表、专家,后来伊利亚家形势好转,也经常为他提供援助。
1945年的秋天,本田菊无条件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王耀获得新生。
【三】
建/国第二天,中国便与苏联等十数个社会主义国家建交。阿尔弗雷德打得一手好算盘,既然自己已彻底赤化,便孤立、封锁自己,王耀对此表示轻蔑。反正本来已不可能也没必要再合作,彻底撕破脸也是早晚的事,只是他未免也太迫不及待,丑恶的嘴脸不打算有丝毫遮掩。
《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签订后的十几年,他一直追随在伊利亚身边,与蓝色阵营水火不容、不死不休。
他太不同了。不同于亚瑟?柯克兰、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不同于本田菊,甚至不同于斯捷潘?伊万布拉金斯基。
在王耀受制于满清晚期政府无力回天时,王耀曾无比谦卑、低声下气地向他们模仿过、学习过。但他们践踏他的土地,焚毁艺术,屠/杀平民,在中/华/大/地上刻下一道道血痕。
在王耀家的国民政府资本主义经济发展时,他们狼狈为奸,政治压迫、经济侵略、军事威胁,无所不用其极,企图让他永远被践踏在脚下不得翻身。
可伊利亚没有。
他曾在五/四/运/动爆发时为他送来红星,指引他的方向;他曾支持王耀平定军阀割据,无偿提供大量援助;他曾将勋章郑重放于王耀手心中,许下万古长青的誓言;他曾将红围巾系于王耀颈间,并肩走过风雪。
可是又何止这些。他向深陷泥潭的王耀伸出了手,他将红星佩戴在他袖间,他手把手教他如何使用枪械,他面对本田菊毫不退却、与他并肩。
从此,四海列国,千秋万代,也只有一个苏/联。
最早意识到伊利亚的变化,是在越/南/战/争?抑或更早?他已经记不清了。
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不断膨胀,他与伊利亚的矛盾逐渐升级。直到一天他将文件夹重重拍在伊利亚面前的书桌上,厉声高喊他的名字:“伊利亚?布拉金斯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双眸猩红的斯拉夫人不甘示弱,伸出的手却似乎因为想起了什么僵在半空。伊利亚在忍耐,王耀断定,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为了克制住自己,他的额角甚至已经渗出了冷汗。
此后不久,伊利亚那方撕毁了《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撤走所有专家与援助,甚至开始在中/苏边/境部署军队与武器。最严重的时期,提出了“核/打/击一劳永逸消除中/国威胁”的主张。
阿尔弗雷德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伊利亚扩张,这也就是他带着合约来到北/京的理由。
王耀在桌底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又迅速放开,对美/国/人露出一个热情友好的微笑:“当然同意。合作愉快,琼——不,阿尔。”
此后的几十年他和阿尔弗雷德改善关系,与不少国/家建立了外交。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经济特区、市场经济……他忙得晕头转向,与伊利亚几乎中断了几十年的联系。
【四】
直到1991年的那个夜晚,他接起电话,一如往常地问了一句是谁。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你吗,王耀同志?”
多少年没有被这样称呼了,王耀有点恍神,一时间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很快他就又恢复到了冷静而又冷漠的语气:“是您啊,布拉金斯基先生。请问有事吗?”
“……不,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过得怎么样。”
“劳您费心,我过得很好。”
“啊,那就没事了。再见,耀。”
王耀开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呼唤几声没有回应后,疏离的假象被慌乱地彻底撕碎:“你怎么了,伊利亚?你现在在哪?我来找你!”
电话还未挂断,然而却始终没有人再说话。房门被猛然打开,王京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大哥,我们刚刚接到消息,苏/联……解体了。我们本来调动了所有能筹集到的资金,一共三亿,想挽救苏/联,但是……太快了,来不及了。”
他已经来不及再思考要回答什么,只是让王京去订一张去苏/联的飞机票,就要今天的,越快越好。
从飞机场出来,他其实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伊利亚在白桦林,那个他最初出现的地方。他生于此,也将死于此。
快一点,再快一点,王耀在心里呐喊着,让我再见他一面吧。
再看一次他的笑容,再感受一次他的体温,再握紧一次他的手。
最后一次了,让我见他吧。
伊利亚果然在白桦林。曾经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现在已经瘦脱了形,倚在他们曾经见面的白桦树上就像随时会随风消散。
伊利亚听到声音,费力地抬起头,露出一个与初见时一样真诚的笑容:“王耀同志,你来了。”
即使经过几十年的相互责难、相互攻击,王耀也知道,他在自己来说永远是那个最初向他伸出手的人,是引领自己走上理想道路的老师。
即使曾经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枪口后来指向了自己;即使遮住眼睛的手遮住了黑暗与危险,也挡住了美好与绚烂;即使后来彻底决裂,他也曾想用炮火与锁链将自己锁在他身边。
曾经痛苦的质问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王耀一步步走近,在他气息残存的最后一刻伸手拥抱住了他。
在手指触碰到他的下一刻,他的身体如透明般虚化、碎裂,最后一瞬间崩裂,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在这天地间。
【五】
王耀睁开眼睛,长椅另一边的酒还丝毫未动,他仰起头,用手臂遮着眼睛,自嘲又无奈地笑了笑:“还梦见你又出现了,想再次和你喝酒来着,果然梦都是假的……”
“诶呀,果然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过去,”王耀拎着酒起身,“我走啦,明年再来看你。”
他的足迹从密林深处蔓延,被急急飘落的雪花掩埋,再次消失在皑皑的白雪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