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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萧况之死 很久没过这 ...

  •   很久没过这么惬意的日子了。与师父连着赶了一个星期的路,可算能在维扬好好歇歇脚。
      成英辨左手托着包着两大块熟肉的荷叶,右手提着装满了梨子的布袋,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他悠哉游哉地踏进客栈的门槛,刚打算上楼去,掌柜突然叫住了他。
      “公子留步!和您同行的那位侠士给我们留了口信,叫您回来了就立刻去天行武馆。”
      成英辨应了一声,想了想,索性把这些吃食也带过去,若是遇上师父的熟人分吃了也好。走出几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刚才在客栈也没问掌柜这天行武馆到底在哪儿。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一位卖菜的老伯问道:“老伯,您知道天行武馆怎么走吗?”
      从青砖黛瓦下走一遭,熟肉的香味勾得小狗垂涎欲滴,乐颠颠地吐舌上前。成英辨快走两步避开了去,踏上桥过河,离岸边二三十步就是天行武馆。他在门口没看见师父其人,只好走进去看看。一帮少年正在比划剑法,师父在和旁边一教习师傅模样的人说话,两人交谈着,时不时以手指点场内。
      牧伯周见他来了,向他招手。成英辨绕过这群少年走过去,牧伯周做中间人介绍了他与这位教习师傅相识:“这位是天行武馆的馆长崔汉中,这是我徒弟成英辨。”
      这时那些少年刚好练完了一回,成英辨把肉往桌上一放,伸手向牧伯周索要匕首,把熟肉切作小块分了分,又拿出梨子分了一圈。吃完了这些东西,崔汉中让少年们先回家去,这些孩子勾肩搭背着出门了。日头偏西,耀眼的日光正对着武馆大门照进来,一个身影背光而行,似是来武馆拜访的客人。
      崔汉中对牧伯周说道:“牧前辈,你们且谈着,我先出去一趟。”
      牧伯周笑着拱手:“多谢了!”
      等走得近了,成英辨才辨清那人的形貌,约莫比师父年长一些,身着绛红色衣袍,不佩刀不带剑,看不出兵器路数。观其身姿挺拔,脚步沉稳,似乎内功深厚。崔汉中在门口与此人互相打了招呼,踏过门槛,转过身就掩上了武馆的大门。牧伯周同成英辨站起来迎向来人。
      “在下奉效。”
      成英辨心中油然生出一分敬意。奉效其人江湖上何人不知?正是宁泰门执剑长老之一。
      三人见礼后就围坐在放着半盘熟肉和两个梨的木桌旁。牧伯周拿过匕首又割了些熟肉给奉效,他利索地吃了几块,又从茶壶里倒了两杯茶喝下。
      “我这次来是有要紧事请牧侠士帮忙。”奉效顺了口气说道,“掌门师兄昨日亥时不幸遇难,我有一徒儿名叫萧况,也死于非命。我想请牧侠士帮忙查清此事。”
      成英辨闻此话语大吃一惊,不知自己是否应当回避一下。他看向奉长老,其神色无甚异常,于是打起精神,想要仔细听听情况。牧伯周听到这种消息不怎么惊奇,这天下平定也没多少年,他跑江湖时乱的年头比治的年头多得多,刀光血雨里走过全凭天命,所以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回事?”
      “今早我在醴泉城收到风师兄的飞鸽传书,赶忙回宁泰一趟,觉得情况不对,打听到你在维扬,下午就动身来寻你了。”奉效说着,从怀中摸出一竹筒递给牧伯周,“我从翎师兄那里听过你行事的规矩,这纸上的情况全是我亲眼所见核实过的。”
      奉效口中的掌门师兄是侯钟如,他曾担任宁泰掌门二十一年,传位于现任掌门严邦,随后退居做了长老。奉效之意牧伯周心中明白大半,他定是怀疑凶手同宁泰门有瓜葛才来寻外人来查,甚至极有可能这瓜葛结在宁泰门的高位上,否则何至于使堂堂剑清长老、前任掌门横死自家门派里。他从竹筒中取了纸条来看,记录得当真详细:
      亥时一刻发现两人死于萧况屋里。侯钟如背后中掌,当场毙命;萧况心口上被人刺了一剑,重伤昏迷,被人发现时虽还有一口气,没撑上一炷香时间也去了。
      桌上摆了两杯茶水,皆已饮过一些。在其中一杯中验出迷药,另一杯与茶壶中均没有;再验两人口中,萧况口中有些许迷药的成分,侯钟如未有。
      若有一掌拍死侯钟如的实力,何必给实力不足的萧况先下药再拔剑呢?
      他把纸卷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徒弟。成英辨强忍着好奇心慢慢接过,细细地看了一遍。
      “还有一事我想问问牧侠士。”奉效开口问道,“当年护卫汇泷帮秦家的江南十四侠中有牧侠士的师父倪锦堂,不知牧侠士知道秦晗是否还在人世?”
      牧伯周心中一紧,只见自家徒弟同样一脸惊异地看向他,牧伯周忙问:“奉长老何出此言?”
      “因为我那徒儿回宁泰之前在淮阴查自己的身世,他非是萧家亲生。我想到当年秦家出事就是在淮阴,怕他是查出了些陈年往事……算了,当是我胡思乱想了。”奉效大手一挥,又倒了杯茶闷头饮下。
      牧伯周沉吟:“我近日有事,不便亲自去宁泰门……但此事没人去又万万不可。我想叫我这徒弟跑一趟,他同我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年,脑筋活络,一般的情况也应付得来。奉长老以为如何?”
      成英辨看向师父,师父点点头,神色中有勉励。奉效也未直言不可,他思索着点头道:“可以。成少侠年轻,扮作宁泰外门弟子也方便。只是——”他迟疑着说道,“我本打算好若是牧侠士出山,我就亲自去淮阴细细查查我徒儿之前的行踪,但若是成少侠去,我担心凶手看成少侠年少可欺,如此我哪能放心……”
      “这个倒无妨。”说到这点牧伯周就轻松多了,“就让他今晚动身,我的事最多一天就完,定要回去帮衬着些。他最是会留后路,奉长老放心就好。”
      “如此就拜托二位了!”
      奉效站起行礼,牧伯周赶忙托住他的手,直言不必。三人又坐下说了会话,天黑前相互道别。
      甫一回到客栈,成英辨三抓两塞就将自己的衣服尽数塞进包袱里,牧伯周见之不满:“这时候你倒是积极。”
      成英辨呵呵一笑:“师父,事有轻重缓急,宁泰死了老掌门往大了说可是江湖不稳,和我一个小人物寻亲的事哪能相提并论?再说宁泰死人这事,有人证有遗体有线报,千头万绪随便拾几条就大有裨益,哪里像我这事,要人没人要线没线——”
      “这都什么胡言乱语?身体发肤皆受自父母,你寻你生身父母的下落怎么是小事了……”
      成英辨不耐听师父这些话,但碍于情面又不能打断,只能随便应几声打算糊弄过去。牧伯周见他心不在焉,撂下这段不表,只说自己明天在维扬打听几声。
      成英辨却不抱任何期望。他出生的时候中原千里焦土,动荡不安,今天义军打下县城,明天土匪屠了村子,谁知道他是县丞的儿子还是流民的儿子?不过不管是哪样都不打紧,他自始至终当然是成家的大公子,爹和娘的大儿子,弟弟成英思的大哥。

      杜云槿吃了一碗面,往窗外看了看。宁泰武馆的操练场上还有几个孩子在练功,其余诸人皆已散去。向西极目远眺,一线栈道从山脚蜿蜒而上,宁泰山的峰尖裹挟在白云中。宁泰门就隐在那栈道的尽头,仙云当中。
      三天前,她在醴泉城的祁风客栈吃着糖糕喝着佳酿,打算过几日就上宁泰山拜访萧况。她与萧况就相识于醴泉城中,祁风客栈大堂里,当时她不过五岁,师父同佚道人与萧况的师父奉效约见了一面,两人不约而同地带了徒弟前来。两个孩子玩得尽兴,可两位长辈却谈得艰涩,此后至今,两位师父再未见过,她和萧况却偶尔吃个饭饮个茶,颇有几分交情。
      柳千言在她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夺过茶壶豪饮了几杯。
      “宁泰的消息,要吗?”
      杜云槿拣出十枚铜钱给他:“问问萧况的近况。”
      “萧况死了,大前天亥时,一同死的还有侯老掌门。现在宁泰上下应当难受得很。”
      这绝不是真的。杜云槿张口呆在原地,一些思绪飞速展开:萧况是宁泰弟子,常下山活动,江湖经验丰富,决计不会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般莫名其妙地死了……在这片已然混乱的丝线阵中,一把刀直驱而入,把刚连好的思路砍得七零八落。
      她这才发觉自己还举着茶杯。柳千言不紧不慢地拈起一块糖糕,又饮了口茶。杜云槿立时气闷,咬牙问道:“你消遣我?”
      “老掌门和萧况皆是当场毙命。萧况胸前被刺了一剑,老掌门背后中掌,据说这一掌内力深厚,宁泰上下莫有能为者。萧况的遗体前日被盗,现在宁泰全门戒严。”
      杜云槿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奉前辈在哪儿?”
      “奉长老最近不在宁泰门中,打听不到。”
      柳千言只听当啷一声,一只茶杯砸到桌上,茶水立时淌开来,对面的女子已不在。他心中不忍,大声喊道:“你知道牧伯周常在成家罢?”
      回应他的只有愈行愈远的脚步声。
      正在客栈柜台后算账的女子见此情景,皱了皱眉。
      “你说什么了?”
      柳千言笑道:“一碟糖糕换消息,颜老板以为如何?”
      掌柜颜涟嘴角一抽,朝后厨吩咐:“梁师傅,三碟糖糕,撑死外面这个咕咕喳喳的雀儿!”

      杜云槿约莫是酉时到了宁泰山脚,找了家客栈住下。此客栈正对着归属于宁泰的武馆,且离上山栈道不远,若是赶上宁泰门办论武大会必然是众多豪气的江湖人吃住的不二之选。她吃完面再看,武馆一如既往地平静,武馆的教习师傅是宁泰弟子,也不曾出馆回山过。总角小童辰时结伴入馆,先练一个时辰的基本功,之后回房由先生教读书写字,午时散去回自家用饭,未时再回,一连两天皆是如此,似乎老掌门和萧况之死的消息未曾传出过。
      日头正盛,杜云槿放下铜钱出了客栈。她顺着武馆往西的路走,不多时就到了栈道下。不出所料,有两名执剑弟子守在此处,沿着栈道往上还有看守的人。她绕开栈道沿着山脚继续西行,徘徊良久,才找到森林的豁口。此处有条小路是宁泰弟子早年上山的必经之路,十分曲折且陡峭,每逢暴雨时节常常受阻,行动不便。后来宁泰门借从龙之功发展壮大,此路遭废,另修悬崖栈道上山。杜云槿有几次误入歧途,盖因指路石被土所埋,若不是为了萧况的事,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用上这条路。
      天色擦黑,霞光隐没,屋檐上的橙红黯淡下来。杜云槿伏在树上,趁着邻院的弟子相约去用饭的时候翻进了萧况的院子。落地时,她脚下踩了不少落叶——主人一去,院里的洒扫也停了。她抬脚,一把大笤帚被她踢出去半步。负责洒扫的王伯断不会这么随意地把东西扔在地上。杜云槿迟疑着,绕过这柄扫帚往室内去。
      此时正是不亮不暗的时候,在室内擦亮火折子与不擦没什么区别。地上一片整洁,已看不出那日的惨状;书桌上落了层薄灰,毛笔搭在砚台上,笔尖已然干涸。她走上前去,想看看桌上的宣纸是否能透出字来,也好看看萧况临死前写了些什么,刚俯下身,却听见房梁上传来一声轻叹。杜云槿大惊,右手拔剑而出,左手抓住剑鞘,掷向房顶上那人。只听一声闷响,那人直直地坠下去,似乎是功夫不高躲闪不及。她一跃而起接住剑鞘将其拍在此人脸上,剑刃横在脖颈之间。
      这人被剑鞘按在脸上,口中兀自“呜呜”叫着,杜云槿理也不理,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年岁和她相差不多,穿着宁泰弟子的青色服饰。杜云槿能肯定的是她进屋时不曾感觉到有人,说明此人极善隐藏,若是宁泰弟子奉命监视,奈何要出声引她注意?若不是宁泰弟子,此人混入萧况的住所只怕是居心不良,何不趁自己不注意时下手?思量间,此人似乎是有话要说,不断呻吟。杜云槿刚想抬起剑鞘问个究竟,院外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萧师兄院里怎么有动静……”
      杜云槿愣住了。就在这时,她只觉肋下发凉,掌风袭来,忙往右侧翻身避开,那人也趁机往左翻滚,却不留意狠狠撞在窗前的案几上,“咚”得一声闷响,听得杜云槿的脑壳跟着发紧。她蜷着身子紧贴墙壁后退几步,手上扒住窗框翻出去。院外那人推门进屋,杜云槿才将将把纸窗掩上,她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了有用的消息。
      “哎?你怎么在这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来人扶起了那位梁上君子。
      “师兄——李长老叫我来把萧师兄的东西收拾收拾,等他家里人来取。嘶——”
      这声音听上去无辜得很。杜云槿在心中冷笑。
      “呦,你磕着哪儿了?你怎么不点灯?我还当是有人闯进来了!”
      “这不是刚想点就被绊倒了……”
      屋里两人又说了几句,不外乎是普通的关心,叫撞伤的这位去看郎中,于是就搀扶着出门了。方才天暗,杜云槿又把剑鞘摁在他脸上,不曾看清他的相貌。此时她躲在屋后,也只瞥到了一个背影。
      杜云槿从后院翻出去,又往老掌门的寝室去,怪的是侯钟如寝室守卫森严,窗口门边全有弟子把守,不把这七八号人一并干倒断然进不去。杜云槿不禁怀疑萧况那屋可能是个虚饵,可若是如此又岂会只留一个弟子看顾?更别提那弟子还像个冒牌货。她不欲冒险,小心避开了去,打算去寻侯掌门的灵堂,只是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找遍了所有可能之处,愣是毫无收获。
      莫不是已经火化了?
      四下开始点灯了,杜云槿往洒扫仆役的住所那边去。正是用完饭的时候,她伏在屋脊上,眼见着大部分人都拿上东西干活去了,王伯的身影却迟迟不见,内心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管采买的张伯走进院里,原本一直在院里收衣服的青年急急忙忙跑过去。
      “张伯!王伯找着了吗?”
      “没呢!”张伯没好气地挥手赶他,“去去去!做你自己的事!”
      “哎,您别急着赶我啊。”青年赔着笑脸道,“这不是都怕嘛,万一凶犯又窜回来把咱们杀了可怎么办?这都上有老小有小的——”
      张伯的声调陡然一扬:“谁说老王被杀了?你这小子嘴上怎么也不积德!你有啥可怕的,难不成那杀手还嫌你帮厨手脚不利索?“
      青年低下头:“我就随口问问……”
      张伯不耐烦地把他打发走了,一个人往院子边一坐,呆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再无其他消息。杜云槿等了一会儿,只好从房上悄声跳下,原路返回。

      一晚上的查探毫无头绪。杜云槿思量之后决定先回醴泉城,要劳烦柳千言多多打听,若能请到牧伯周帮忙就再好不过了。牧伯周此人在江湖上颇有奇名,喜好钻研他人功夫的破绽之处,更好游山玩水,最好迎难而上,破解谜题。若是请不到他,也要在祁风客栈先捞些消息。
      快马加鞭回到醴泉,好好睡了一觉,醒来时日头正高,想来错过了早食。杜云槿下楼时店里没有食客,伙计小刘正忙着刷洗地面,和她打了个招呼。颜涟轻摇团扇坐在柜台后,全然不顾呜呜作响的穿堂风。
      “给你的,今早红天镖局送来,说是从淮阴来,赶上山路滑坡耽误了几日。”她单手从柜台下摸出一封信。
      杜云槿撕开信封,神色一凝,赫然是萧况的笔迹。她一边看信一边问道:“牧伯周在成家吗?”
      “听说也是今天早上到的。你回得倒挺是时候。”
      杜云槿神色微变,一目十行扫到信的最后。颜涟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她把信递过去。颜涟看了两眼,脸色也沉郁起来。
      这封信确实是萧况寄的不假,却不是寄给杜云槿的,而是寄给萧况的大哥萧决的。杜云槿惊讶之余心中涩然,因为萧况从来没提过他还有个大哥。信中说自己在淮阴终于查清了身世之谜,等事情了结之后再去看大哥,望大哥不要担心云云。联想到萧况身死宁泰,再看手上这封错寄的信,杜云槿只觉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你去成家,我去找人打听。这人命可耽误不起。”颜涟把团扇往柜台里一塞,匆匆进了后院。一只信鸽从二楼飞出,扑腾着翅膀向西边飞去。

      去红天镖局下榻的客栈寻了人来问,萧况果真寄了两封信出去,于是得了萧决家的地址,在醴泉城南二十里的回云县上。劝动牧前辈根本没费力气,杜云槿提到了萧况的事,他便同意陪她走一遭,顺便还带了两个人,一名贾仕,一名仲于尘。贾仕此人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声如洪钟;而仲于尘却清瘦得很,不发一言。四人上马疾驰又渡河,直奔回云县,此县离官道不远,通行便利,一派富饶之景。牧前辈叫贾仕和仲于尘等在萧决家外的巷子口,自己和杜云槿敲门,免得人太多吓到萧家人。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出一道小缝,家里的男人见到门外两人立马变了脸色,要把门合上。牧伯周伸脚卡在门缝处,以掌强推,硬是止住了关门的势头,那人见势不妙,转头向屋里跑,结果又被杜云槿揪住了胳膊。
      “萧况的家书错寄到我这儿了,我是杜云槿。”
      那人踉跄,这才把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可看他脸色仍是不信,杜云槿只好把那封信递给他看。他接过急急拆开,差点把信封撕碎,没等看完就红了眼眶。
      “况弟已经没了,是吗?”
      杜云槿和牧伯周面面相觑,良久无言。过了好一会儿,萧决朝屋里叫了一声,一妇女揽着一总角小儿出门来了。
      “昨晚镖局托人送来况弟的信,我拆开来看,却瞧见不是给我的,是给杜姑娘的。信上说自己在淮阴查清了身世,还有些事须问清楚——杜姑娘应当也知道,况弟不是我亲弟——看完信我便出门去——”
      杜云槿急问:“信呢?”
      “我出门之后,有群贼人闯进家里来,逼问内人把信交出。内人手无寸铁,家里还有孩子,只好由着他们把信抢走了。他们把况弟之前寄的家书都搜走了。”
      这时那妇人战战兢兢地补充道:“我想准是出事了,立儿还年幼,我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就叫夫君最近不要出门。”
      杜云槿只觉得心中沉沉,一时间头绪纷飞,不知道这帮贼人的举止是好是坏。牧伯周却毫不犹豫:“劳烦杜姑娘去找驾马车来,此处呆不得了。”
      此话一出,萧决全家皆惊,牧伯周也不吝言辞:“先前这帮人只求书信,看到信中仅仅提到淮阴,不是什么关键信息,也就不必图谋人命。若我们没来此处也就算了,既然来了,这帮人唯恐我们说出些什么,只怕等我们走了就要下手!”
      杜云槿不敢大意,立即出门去把情况同贾仕和仲于尘两人说了,仲于尘同她一起去找马车,贾仕仍留在原地,也能和牧伯周相互照应。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赶着马车驶到巷子口,几人一并护着萧况一家上了马车,出回云县,走官道,直奔醴泉城。仲于尘和牧伯周在前头赶车,杜云槿和贾仕护在车侧,四人凝神视听,渐渐走完了一半路程。
      “有人来了。”仲于尘道。
      听他一说,杜云槿不由地提起心肝,奈何自己耳力不如人,听不清来人所在。不过一瞬,也不必以耳力揣摩了——五个庄稼汉模样的人从林中跃然而出,直袭而来。
      一人要砍杜云槿的马腿,她从腰间抽出长剑,剑花勾起,当胸一刺。来人急退而去,势同被剑挑飞。坐骑受惊,一时间竟停不住,杜云槿松开缰绳高高跃起,借落地的冲力加剑招的力度,以剑为斧砍在那人的手臂上,伤口深可见骨。
      刀剑撞击的铿锵之声由零星可闻变成急促交织,马车也停住了,两拨人交战正酣。牧伯周见她轻易解了困局,自己便退出来,飞身跃起,足尖点在车厢顶上,饶有兴致地观起她的剑招。
      收拾残局并未花费太久。幸亏这些杀手不是死士,见杜云槿等人出手狠辣,自知敌不过,匆匆撤了。贾仕也是热血之辈,本来还欲追,生生让牧伯周拦下来。杜云槿掀开车帘,萧决夫妇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萧立。
      “大哥大嫂不必惊慌,那些人都走了。”
      男人怔怔地点头,女人长吁了一口气,眼泪就流下来。
      “怎的摊上了这样的事……”
      杜云槿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放下车帘。牧伯周看了她一眼。
      “你是同佚道人的徒弟?竟也能将这剑法耍得滴水不漏。”
      杜云槿微笑,略一抖剑,血扑簌簌地溅在草丛中:“总归是师父的毕生绝学,不敢不精。前辈也识得师父?”
      “忘年之交,有些年没见了。”
      “这些个贼人真是恶劣,若不是有咱们护着,萧决一家就要死在他们手下!”贾仕大声说道,“江湖上何时多了这些个败类,连百姓都不放过!”
      不多时到了码头,众人纷纷跳上渡船,渡过运河去对岸的醴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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