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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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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天的太阳很刺眼,像是在讽刺阴暗的我,我垂头看着地上深黑的影子,嗤之以鼻。
那群人罚来罚去都是这些花样,我都腻了。
他们不会真以为罚站能让我做出些改变吧?呵呵,我这人就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永远活在阴影里。
不过他们也没想把我扶上墙,他们只是希望我别再给他们添麻烦而已。
人啊,利己主义的生物罢了。
我也是。
2.
仲夏的太阳实在毒辣,晒得我浑身刺痛。
我不喜欢太阳,不喜欢这样风和日丽的天气,夏季就应该下一场瓢泼的雨,狂风把树刮到,雷电交加,电闪雷鸣。
这才是夏日的疯狂与热烈。
院长来了,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他瞪了我一眼。
嘁,那恶心的眼神……迟早有一天把他的眼珠挖下来。
他跑去院门了。
哦,原来是去迎接客人啊,看他那卑躬屈膝的样子,看来还是位贵客喽。
我该怎么捣乱才能让贵客难堪呢?
他一定给孤儿院捐了很多钱吧?善良无知且钱多的人。
他一定不知道,他的怜悯全都流进了院长的口袋里。
不,可能他知道,他故意的,故意以捐款的名义来贿赂院长。
院长的笑脸令人作呕,我早上吃的馊饭都快吐出来了。
但那贵客长得还不错,逆着光,我没看清楚他的五官,但人很高挑,身材挺好。
那可不,富贵子弟,怎么可能有缺点啊?
3.
看清他的脸了。
挺白嫩,五官柔和,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笑起来像太阳,比院长好看多了。
看样子,应该还是个强大的魔法师吧。
啧啧啧,出生好什么都好啊。
我要是有那样的出生,未必比他差。
我要是有那样的出生……我要是有……就不用天天忍受孤儿院里的恶臭和吵闹了。
每天、每天都是,随处可见的屎和尿、发霉的被褥、食物腐烂的味道以及那群小屁孩的汗臭。
其实被罚站是好的选择,不用挤在他们所谓的教堂里忍受异味。
虽然我不喜欢太阳,但我更不喜欢他们。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能逃离这里了,我已经能够养活自己,哪怕去擦地去送信,都比待在这里吃馊饭、睡摇晃的吱呀作响的床和发霉的被褥强。
4.
热死了。
我偷偷跑到阴影下纳凉。
果然,还是阴影里舒服,我天生就不是会享受阳光的人。
我揉了揉被晒得通红的皮肤,啐了一声。
我迟早,迟早要把他们扔去暴晒。
但我现在快饿死了,没力气扔他们暴晒去了。
孤儿院的馊饭那么难吃,要不是为了活命,我觉得不会看一眼。
但吃几口显然也没用,剩饭会留着下餐继续吃。
孤儿果然是这个时代最卑贱的物种嘛?
忽的,远处飘来了一阵香味。
我猛吸了口气,很香的肉香味。
我多久没吃过肉了来着?两年?还是三年。
反正我一直没忘记那种香味。
5.
忍不住了,我偷偷吃一点,应该没关系的吧。
有关系就有关系。
我真的饿了。
这房间出乎意料的凉快,如同施了魔法一般,但这破孤儿院里没有一个人会魔法这种高级的东西。
哦,原来是魔法符咒,怪不得。
不过今天来的到底是什么贵客,又是卑躬屈膝、又是大鱼大肉,而且还买了魔法符咒来点缀房间。
这玩意的价格……
我才不管,到我怀里就是我的了。
我把符咒撕了下来,揣进兜里,暗暗庆幸房间里的凉意未散。
这么一想。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能在凉快的房间里享受大鱼大肉,而我只能在烈日下暴晒吃馊饭?
就因为出身?
就因为命运?
我不服,我不服命!
6.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院长恶心的奉承清晰至极。
怎么来的这么快?
我屏住呼吸,一咬牙,端走了桌上的一盘羊肉,准备爬窗逃走。
反正在一楼。
我正打算逃,门猛的被打开。
魔法师!
那个贵客是魔法师!
不知道落在他手上,我会被怎样对待。
魔法师都是好面子的,而且他也不像是会对一盘羊肉大动干戈的人,但他能放过我,院长就不一定了。
“是你?!”院长大喝。
我咬了咬下唇,已经被发现了,那无论这盘羊肉我带不带走,都会得到惩罚。
既然这样,那就等我先大饱口福。
奇怪?!
我为什么……动不了??!
魔法师!是那个魔法师!他不打算放过我!
这个虚伪的人!
逃也逃不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反正惩罚不会更重了。
院长有种最好杀了我。
“呵,你就是那个善心大发给孤儿院捐钱的傻-逼?你这种人真是善良死了,肯捐那么多钱,却连一盘肉也不肯给我。”
我的嘴似机关枪:“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虚伪的伪君子,你给孤儿院捐钱是为了贿赂院长吧?为了得到什么?像你这种想要用金钱遮掩自己肮脏的灵魂的人,我见多了!”
我得意的看向院长和其他人,看他们面色铁青,看他们的脸由青到白由白到紫由紫到黑。
我痛快极了。
院长脸色通红,如猴屁股一般:“你瞎说什么呢你!什么贿赂不贿赂的?!你、你少给我扣屎盆子!”
我面露嘲讽:“是不是屎盆子,你自己最清楚。”
院长忙安抚贵客:“你别听那小兔崽子胡说。”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你懂得”的表情:“他这里有点问题,有时候不清醒。”
我翻了个白眼,院长真会给自己洗白啊,精神病都捏造出来了。
迟早杀了他。
院长又说:“他是我们院最坏的孩子,满口胡话,不修边幅。”
一旁的老师也附和:“对对对,平时上课就他最不认真,不是逃课就是睡觉,还经常和其他孩子打架。他没一句真话。”
我当然不指望那位贵客相信这些,本就是一群同流合污的乌合之众。
我只是要破坏。
破坏他们精心伪装的面孔。
我要亲手撕开他们的善良、正直,然后让他们的肮脏无处躲藏。
7.
那贵客并没有生气,他笑的很温柔:“小朋友,你多大了?”
他笑起来如暖阳一般,干净温柔,又透着极好的教养,与之前院长接待过的贼眉鼠眼的捐款者不一样。
他缓缓向我走来。
他要干什么?
我慌了,可又很安心,兴许是视觉带来的欺骗,让我对长相如此温柔的人放下了戒心。
他微微弯下腰,右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庞。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由得抖了一下。
他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我。
“你多大啦?”
从他干净的瞳孔中,我看到了我的倒影——一个脏兮兮又毛躁的小毛孩,唯有手上端着的那盘肉鲜亮。
院长狠狠瞪了我一眼,向他说:“他脑子不太清醒,他不是正常人。”
我第一次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
但又不知从何辩驳。
我确实,确实不像个正常人。
他回眸对院长淡淡一笑:“没关系的,我可以多问几遍。”
他又转过头来,比刚才还要温柔:“你几岁了?可以告诉我嘛?”
第一次有人问关于我的事,第一次有人关心我。
我愣住了。
在心里算着自己的年龄。
在孤儿院的这些年,浑浊而又凌乱,时间仿佛皱成一团,在阴暗的环境中可有可无。
我也不清楚自己几岁,随口一答:“十、十五了。”
他的眼神温柔款款,细腻如春水,却又仿佛很孤寂。
像是透过我,再看另一个人一样。
8.
他声音愈发愈温柔——
“你要跟我回家吗?”
??
他在说什么?
我听错了?还是我在做梦?
虚幻感瞬间将我淹没,眼前的一切沉沉浮浮,唯有身前的人温暖而又真实。
“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想领养?”
一个巴掌朝我打来,脸上火辣辣的疼。
“谁想管你这种人啊?滚出去!”
“为什么孤儿院里的孩子你最大?因为跟你同龄的早就被领走了,你没人要。”
“再过两年你就给我滚出孤儿院!别花老子的钱!赔钱货!”
院长肮脏的唾沫飞溅到我脸上,那时我狠厉地瞪了他一眼,换来的是更重的惩罚。
“赔钱货!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那些疼痛又阴暗的过往,那些汹涌又锋利的语言,被一句温柔的话揉皱——
“你愿意吗?”
我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一双杏眼泛着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到一个刚刚好的弧度,五官柔和,宛若天使。
院长不可置信:“您、您要领养这个兔崽子?”
领养?
说得这么好听。
孤儿院哪个孩子是被领养走的?
这不应该叫孤儿院,这叫人口贩卖市场。
9.
“您看看这个孩子,他非常健康。”院长比了个五的手势:“这个数。”
那人端详着我,似乎很满意。
我也要被“领养”走了吗?
即将离开孤儿院的喜悦包围着我,我迫不及待的想拥有一个家,想扑在亲人怀里撒娇。
而且这个要“领养”我的人我见过。
我记得他也“领养”了孤儿院的另一个孩子,那时我偷偷蹲着窗户外面偷听。
那人一脸慈祥的牵着那个孩子离开孤儿院,阳光撒在他们身上,那么温暖。
从那刻起,我就无比期待被人带走。
我遮不住笑容。
他也想“领养”我?那么我是不是还能有个兄弟?
我能和那个孩子一起嬉闹,这样家里大人出去工作时也不会太无聊。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你们家还有别的孩子吗?”我笑着问他。
他和蔼的摸了摸我的头:“没有哦,叔叔就是因为没有孩子才来这里的。”
没有孩子?
为什么……
他之前不是领养过一个孩子吗?
我心底涌上一层恐惧,他的笑变得诡异了起来。
“他脸色怎么这么白?”那人问院长。
我害怕极了,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我不想被他带走了,真的。
院长刚刚说我身体健康。
我突然咳嗽起来。
由轻缓到剧烈,装的有模有样。
那人脸色十分难看,他质问院长:“怎么回事?”
院长脸色煞白:“他、他平常不这样的。”
那人严肃起来:“我可是看之前那个小子不错才再来你这里买的,你居然欺骗我。”
果然……
直觉告诉我,那个孩子一定死了。
且这人来买我,绝对不是想要一个孩子。
器官买卖?祭品?劳工?苦力?还是什么?
还是什么我想不到的更残忍的事?
我非常害怕,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我记得之前有个孩子被领养走,几个月后,他悄悄回来。
跟我说。
他被买走,是因为那个富人家的女儿生了病,需要一个健康的器官,而他刚好合适,才被领养走。
他说,他可能最多再活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