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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诬陷 “舍命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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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这么个规定,只是大家都习惯了在钟声敲响之前来课堂,所以久而久之,渐渐忘了长短钟皆是三声。
古朴沉闷的钟声又缓缓响起,在山峰中回荡,堂内鸦雀无声。
只有各个弟子的目光在流传,他们或是经营不定,或是感叹。
大家不敢置信的是,桑絮她,居然敢出言质疑整个宗里最不好说话的韩长老,敢顶撞他的权威。
疑的是桑絮一个才进宗不到三月的人,居然知道这种事。
长衫老者肃目相对,片刻后,才沉着嗓音,缓缓发话,“进来吧。”
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姑娘踏着钟声走进了堂内,韩长老捋着胡子,垂眸淡声道,“下不为例。”
桑絮停住脚步,侧眸道谢,“谢长老。”
其实今天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凡换个不近人情的长老,就是要跟她杠下,并记上一笔的话,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从那些弟子嘲笑的话语来看,被记上一笔的后果,应该是有些严重的。
“坐下来吧。”
堂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略一看,大概有三十多个弟子,桑絮随便选了一个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将小挎包塞进木桌下,对前方转过头来的苏灵儿视而不见,好似没看到她担忧而又复杂的眼神。
堂上白胡子老者捧着书,沉声开口,念了起来,“今日,我们从归元宗最基础的木系术法讲起……”
他目光从众弟子面上扫过,在一众或是低头或是不敢应对目光的弟子里,选中了一人。
“苏灵儿,你来演示一下,我前些日子教导的法术。”
“是。”粉裙女子应声站起,落落大方不怯场,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感应天地灵气。
桑絮也随着众弟子一起抬头看去。
苏灵儿感受到了同门们的目光洗礼,她忍不住咬紧了贝齿,更加全神贯注的催动灵力。
一阵细微的青色灵光自她手上闪现,伴随着众弟子的惊呼,她手掌心成功长出了一朵粉色的花。
“尚可。”韩长老仔细瞧过,这才满意的点头,评道,“课后勤加练习。”
“那日我只教了两遍,你却能这么快领悟并学有所成,不错。”他淡淡夸了句,“不愧是常山剑尊首徒,他教导有方。”
常山剑尊,是常少衡的尊号。
而听到此话的苏灵儿,羞得咬着唇不敢接话,本就为心中情谊发愁,此时二人的名字被人当众说出,更叫她心内酸甜交加。
她有意无意的侧过身,像是不经意般往后瞥了一眼,恰恰对上了桑絮好奇看来的目光。
这一发现,让她心情更好了几分。
“灵儿师妹勤奋好学,向来是课试第一。”
“她天赋也不错。”
身后弟子们小声称赞后,纷纷鼓起了掌。
苏灵儿长睫微颤,红着脸,推辞道,“各位师兄弟们也不差,莫要再夸了。”
见她这样,堂内众弟子哈哈笑了起来,科室内,一片愉悦的气氛。
韩长老淡淡的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始讲起了课。
“木系灵气最早起源于……”
“瞧见了吗,”有弟子侧过头,看着桑絮,脸上挂着笑,而眼中是明晃晃的恶意,“讨厌鬼。”
“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废物能来的,你最好早些从这里滚出去,也免了我们动手。”
年轻弟子对着同门和师长时,是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时,丑恶嘴脸和满身优越感尽现。
桑絮轻笑了声,不置可否,缓缓掩眸。
第二次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原本的桑絮来归元宗长住才不过三个月,一直安安分分待在湖心岛,除了来看常少衡,甚少外出。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堂上老者忽然重重的敲了下戒尺,皱着眉头看向了二人,喊道,“桑絮,陈无期。”
众弟子随着韩长老的目光,齐齐往后看去。
桑絮还端坐在位置上,而方才出言嘲讽的弟子陈无期,此刻却已乖乖站了起来。
少年面上尽是羞赧和腼腆,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所以分外愧疚的好学生一般。
演戏是吧?
桑絮垂下头,一言不发——那就看谁演的过谁咯。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她也缓缓站了起来,捏着裙褶的手指都泛了白。
“你二人,”韩长老面无表情,加重了语气,皱眉沉声道,“为何窃窃私语?”
弟子们看好戏的目光略过二人。
“回长老,”陈无期恭敬答道,面上还含着愧疚,“是桑絮师姐出言诋毁灵儿师妹,弟子心直口快,一时没忍住,这才……”
他又躬身行了一礼,坦诚道,“弟子言行无状,扰乱课堂纪律,请长老责罚。”
此话一出,课堂内顿时哗然,虽未抬头,但桑絮知道,众人看她的眼光都变了。
一个在师妹被夸奖时出言诋毁,嫉妒心如此之强的人,没有人会喜欢。
原本那一小部分对她无感的同门,如今恐怕也变成了厌恶。
“长老,不如将她赶出课室,迟到,顶撞师长,甚至出言诋毁师妹,惹是生非,这样的同门,我们可不敢要!”有面露厌恶的弟子忍不住的拍桌道。
“是啊,留她这样的祸害在……”
“肃静!”
戒尺一敲,韩长老怒目圆瞪,众弟子纷纷安静了下来,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人面露懊悔,不好意思,有人火气更深。
“桑絮,你来说。”老者对陈无期的说辞不置可否,极为严肃的一张脸上看不出喜怒来,只是颌首看向了她。
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捏着袖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瘦弱的身子也发起抖来。
所有人都看着,但她还是一言不发。
陈无期收回目光,轻蔑勾唇一笑,在众人看不见的视线盲点里,又瞪了眼桑絮。
“长老,”苏灵儿忽然站起了身,她安抚似的朝着桑絮笑了下,然后重新抬起头来,“此事就算了吧,我相信桑絮师姐是无心的……”
“无期师弟年纪还小,向来心直口快,还望师姐莫要计较,”她似批评又似无奈,为诋毁她的人开脱,替为她说话的人道歉。
双方都很好的安抚到了,至于她自己受的委屈,则一笔带过,只字不提。
效果很好,看堂内众弟子的目光就知道了。
只是韩长老却是警告似地瞥了她一眼,直看的苏灵儿嘴角笑容有些僵硬,这才缓缓移开了目光。
见桑絮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韩长老看了眼不早的天色,淡声开口,“既如此……”
“不、不是这样的……”
一道女声忽然插入,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只见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抬起了头,眼圈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倔强的看着众人。
陈无期心内一沉,他都没顾上遮挡,直接侧过头,恶狠狠的看向桑絮,他无声张口,“你装……”
“砰——”
一道重响忽然响起,原来是桑絮失手打翻了茶盏,她惊慌失措,眼里满是恐惧地看向陈无期,下意识的躲避,“我不说了,你不要打我……”
打她?
一脸懵的陈无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被反陷害了,他怒不可歇,扬手召出了本命剑,手上灵光涌动,“你个废物……”
一道淡青色的灵光忽然打了过来,他被迫住了嘴,立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韩长老收回手,侧头看向桑絮,“继续说。”
桑絮看了看韩长老,面色苍白,尽是害怕和恐惧,身子还微微发抖,但看了眼被定在原地的陈无期,她像是受到某种鼓励似的,颤声开口,“我,我没有出言诋毁灵儿师妹……”
“我甚至没有张口说一句话,是他,他威胁我,要把我从这里赶出去……”
说到最后,她已然带了泣音,泪珠在眼中打转,看的旁边的陈无期双目发红,怒火冲冠。
可在旁人眼里,无论是谁看来,都会觉得,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直隐忍不发,只是实在忍无可忍,这才被逼发声。
“你们觉得呢?”韩长老扫过堂下弟子,忽然转声问道。
“这,这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被问到的弟子弱声开口道,“万一她欺骗了我们呢?”
“是啊,陈师弟虽平日顽劣了些,但也无甚差错,怎地桑絮师妹一来便……”
“无期师弟素来乖巧,怎会如此,”苏灵儿像是被说动了似的,犹豫地看向桑絮,目光中隐隐有些失望,“桑絮师姐,灵儿以为你就算心存怨气,但本性不坏……”
陈无期是沉剑峰峰主之子,也算是少年天骄,她好不容易才笼络到的人,若是为给她出气折在此处,想到沉剑峰那护短的习性……顾不得长老的警告,她连忙开了口,温言软语劝解道,“同门相争可是大忌啊……”
“谁知道她有没有撒谎。”
“陈师弟性子是顽劣了些,但若非事出有因,怎会如此行事?保不齐啊是某些人做了什么坏事……”
桑絮咬着唇,眼睛越来越红,像是被气的险些要哭出来。
但她心底却毫无波动,只是一一记下了这几个弟子的脸,越来越疑惑,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会对她怀抱如此大的恶意了。
“她没有撒谎。”一道清朗男声忽然插入众人中,他们诧异着巡声望去时,却见站起的,是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弟子。
朝俞笑了笑,解释道,“我离得近,正好听见了。”
“方才正是陈师兄忽然转过头,出言嘲讽桑絮师姐,还让她滚出这里,而桑絮师姐,的确是一句话没说。”
“哦不,”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补充道,“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堂内四下寂静无声。
朝俞一个外门弟子,和初来乍到的桑絮无甚交情,没有偏帮着她的理由,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是的,我也听见了,陈无期还骂她废物。。”
桑絮前桌一个胖胖的师弟弱弱举手道,见众人都看着,他忍不住红了脸。
有喜欢陈无期的,也就有讨厌他的,好巧不巧,这个前桌平时就经常挨陈无期的欺负,真真是有苦难言。
桑絮朝着二人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胖师弟回以一笑,朝俞面色有些心虚。
“所以,灵儿师妹,”桑絮回忆着看过的古早小白花女主,倔强的仰起头,眼中含泪,“我没有出言诋毁,不用你来原谅我。”
“我不知道为何我一来,大家都对我视若仇敌,明明我连各位同门都认不全。我更不知道为何,舍命相救,竟成了你口中的心存怨怼。”
“我就算是废物,可……那不是为了救你,才筋脉寸断的吗?若不是你抛下同门私自乱跑,拔了灵植惹了异兽,我怎会如此……”
“你这一字一句,不问青红皂白便断定是我的过错,所以我想问问灵儿师妹,究竟是多大的仇,这才值得你如此对我,”桑絮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一字一字质问道,“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