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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云洲 “牧戎,你 ...

  •   白沙洲。

      倾斜交织的雨水自鸦青色屋檐上凝成水线滑落,檐廊下三俩只躲雨的鸟雀,芦苇丛被打的七零八落,泛起丝丝细碎涟漪的湖面,被浓雾缭绕的远山,交织成了一副上好的山水画。

      桑絮倚在窗边小榻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入眠。

      案上一壶煮好的茶,茶汤清澈,热气袅袅间,她的面色也有些朦胧了起来。

      …

      桑絮难得的做起了梦来。

      梦中一个老者背对着她站在满堂牌位前,满是沟壑的老脸在明灭的光影间有些看不清,只听得见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桑家子孙,要戒骄戒躁,戒嗔戒怨……还有呢?”

      小小的孩童跪在蒲团上,背挺得笔直,咬着牙用稚嫩的声音复述道,“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祠堂内是诡异的寂静。

      好半晌,老者才点了下头,随后轻飘飘的声音如处刑般落了下来,“你七岁了,既犯了错,那便跪在此处反省吧。”

      七岁……可是,过了今晚才满七岁不是吗?

      老者起身走了出去,带起一阵风,伴着极为熟悉的香灰气息,令人牙酸的关门咯吱声在身后响起。

      孩童低着头,心也落回了谷底。

      一滴豆大的泪珠落在陈旧的蒲团上,荡起一阵尘灰,随后是两滴,三滴……

      天色已经很黑了,祠堂里只有牌位前供奉的香烛那飘忽不定的昏暗光亮。

      供桌下光亮照不见的地方,那积满灰的角落,有蠢蠢欲动的黑影垂涎的盯着孩童所跪的地方,还会诡异的响起贪婪的吞咽声。

      孩童只低着头,像是听不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正极其细微的、不受身体控制的瑟瑟发抖。

      …

      出了祠堂的老者走进了亮堂堂的主宅。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

      众人围在干净的圆桌前,一个打扮的干干净净的孩子被父母怀抱着坐在最上方,他戴着生日帽子,眼前那硕大的蛋糕上端端正正写着“祝年年宝贝七岁生日快乐”。

      看见老者进来,他身子一扭下了地,极为亲昵的扑了上去,“爷爷!”

      老者胡子微动了动,随后又很快压了下去,抱着孩子坐到了主桌。

      明亮的主宅里,响起了众人齐声唱和的生日歌,和孩子欢快的笑声,和电视机上播报新闻的声音。

      …

      好多年没做这种梦了。

      桑絮醒了过来,有些失神的看起了雨,难得的发起了呆。

      她晃了晃脑子,长睫微颤了一下,然后回过了神,慢吞吞的捞过了玉简。

      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她和师姐的聊天还停留在上一次送丹药,师姐隔了好几天才回,那日直接投影过来时,眼下乌青颇重,没说几句,见她安好,便匆匆挂断了,看起来……挺忙的。

      那些求药的求交好的,她几日没回应没推出丹药,他们也自然而然的将她淡忘了下来。

      论坛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拌架的求丹药的求组队打异兽的……什么的都有。

      她从下往上划,慢慢的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从言语中,不难窥探出精彩来,她的心情也慢慢好了些许。

      消息再划到上面便断了层。

      白皙的手指顿了顿,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峰,找到了消息最上面。

      【听说了吗?第一楼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了……】

      【那位做的吧?】

      【我早便知,那位会要来报仇的】

      【第一楼?敢问各位,你们说的可是那乱的三界都不管的地方四方城内第一楼?那个培养的各个暗探都是翘楚的第一楼?】

      【你没想错,就是它】

      【嘶……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是那位干的啊】

      【血月弯刀,混沌兽】

      【看来那位是根本没想过掩饰了,如此光明正大】

      【魔头出世,怎么感觉风雨欲来啊】

      这条消息后,再也没有人回复提起这个话题了,论坛内众人极为默契的调转了话头,聊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聊起了桑絮。

      【自那晚之后,好像再没有见到采桑大师了啊】

      采桑,是桑絮取的论坛名。

      有人不乏恶意的猜想道。

      【自那晚卖出丹药后就不见了踪影,消息都不搭理一句,诸位还不明白吗?】

      【什么大师,不过是个请了托来配合的骗子罢了,依我看啊,这明显跟那黑风是一会儿的】

      看到此条,桑絮撇了撇嘴。

      小部分那晚在论坛的人议论了起来,支持此猜测的人占了大多数,当然,也不乏一头雾水的吃瓜群众。

      当这小部分知情人向他们科普大师的厉害之处时,他们嗤笑出了声。

      【真有那妙用我丰某人脑袋拧下来给诸位当球踢】

      【吹吧,若如此厉害,这还不得成拍卖行座上宾,那炼的丹药都专供那些厉害的大能们用的,哪能沦落到玉简里叫卖】

      细白的手指卡在了此处不动了,桑絮看了看,沉吟了片刻,记下了此人所说的话。

      拍卖行…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她起了好奇心。

      至于那会儿众人口中三缄其口的存在,她八卦的跟着吃了口瓜后就抛之脑后了,毕竟听起来那般厉害的存在,就跟天边的云一样遥不可及,跟她们这种普通人兴许一辈子都沾不上边。

      她还是去关心关心她的任务对象吧,免得一个没看着受了欺负,往黑化的路上跑了,那她可哭都没地儿哭去了。

      -

      黑云翻涌,雷电交加,但这场雨却迟迟落不下来。

      四方城内出奇的寂静。

      就连夜夜笙歌的西市也安静了下来,歇了火烛,闭门不出。

      因为就在几日前,屹立四方城多年不倒的第一楼,被一夜之间,灭了满楼。

      冲天妖气和血气交织,起夜的更夫看到那流到几里开外的血迹时被吓得屁滚尿流,摸索着去城主府敲了门,大家这也便都知道了。

      其实死人这种事在四方城实在是再常见不过了,甚至还能说的上是某些人每天的乐趣之一,但是第一楼不一样。

      它横跨黑白两道,楼中尽是些赌和嫖的营生,黑的洗不清了,但却能在城内安安稳稳的屹立这么多年,其中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这是城中权贵合开的,站在背后为其撑腰的人数不胜数,他们从里往外捞的金更是多的数不清。

      可如今,这样的一座销金窟摇钱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倒下了,那些个背后的大人物还不得发怒?

      报官那人是这样想的,他甚至还为了贪些赏钱含糊其辞的说了些关乎行凶者的消息。

      “………对,黑色的……年纪不大……”更夫低着头,怯怯说道。

      其实他也不算说谎,昨日是好像模模糊糊瞧见过那少年的身影,但因自己昨晚喝了酒,所以竟一时不确定是梦还是真的了。

      但在外人听来,这样模糊的说法,任是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在糊弄人讨赏金,可城主府中人对视了一眼,面色却冷凝了起来,之后那更夫就再也没能出这城主府。

      同时,得到消息的几位城中权贵远走的远走,关门的关门,平日里养着的那些个大能和守卫也能叫了出来,家传的法宝也取出,心知肚明的躲了起来。

      他们都与那件事有或多或少的关联。

      他们早知道,他是要来报仇的,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不过没关系,他们这些老家伙,也不是没有保命的招数。

      一穿着深色袍服的老人摸着胡须,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窗外天空中堆积的黑云,眸色混浊。

      会是谁呢?这些老家伙里,一个二个的,做的事都太多太多了,他会从谁先开始呢?

      他身后看着空无一人,可这府中的每一处,都有提前布置好的死士。

      他们会为了保护他,穷极一切。

      干枯瘦弱的似鸡爪般的手指骨轻敲在紫金描漆山水纹桌上,老人颤巍巍的睁开了眼,嘶哑的声音含糊不清。

      “贵客既已来了,何不露面?”

      厅内还是寂静无比。

      若不是那耗费千金才求来的护身符,紧贴着皮子正预示着什么般发着烫,他可能也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寒风吹来,吹起老人那空荡荡的衣袖。

      “你在等什么?”

      一道百无聊赖的声音突然响起,其中还含着数不尽的玩味,下一刻,黑雾起,数不清的黑衣死士尸体倒在地上,“等他们吗?”

      老者蓦地睁大了混浊的眼,抓握在雕花木椅上的利爪陡然紧缩,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可等了半晌,他按下去的机关久久不见动静。

      老者的心缓缓的沉到了谷底。

      站在门口廊檐下的人打了个哈欠,稠腻的声音好似带着勾子,“没意思。”

      寒光一闪而过,下一刻,那赫赫有名的凶器血月弯刀便横上了他的颈项,竟是一丝犹豫都没有的斩了上来!

      “老朽手上有你要的消息!”

      老者闭着眼,几乎是用嘶哑的声音喊出的这句话。

      风停了。

      他满是褶子的眼皮颤了颤,最后缓缓睁了开来。

      看着虽然割破了脖颈,但却停下不动的弯刀,他知道,他赌赢了。

      “如意娘最后一次现身,是在修真界,具体在哪里,只有我知道。”

      少年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身后浓郁的魔气翻涌,“所以?”

      老者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那逐渐爬满诡异符文的侧脸,眼中是势在必得,“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少年身穿一袭黑色银丝流云边的劲装,袍角被吹的猎猎生风,他昳丽眉眼藏在黑暗里,古怪符文增添了几分妖异。

      “你先说。”

      老者用苍老的,近乎树皮一样的脸凑近了少年,他用极地极低的声音说道,“云洲……”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道寒光划过,老者竟握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高高扬起,对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就发了狠般的刺了上去。

      可他刺了个空。

      少年化作黑雾,消散不见。

      老者鹰爪似的黑手紧紧的攥着这除魔匕,一双眼缓慢的看过了这厅中每一处,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直到没看见那魔头一丝身影,紧贴心口的护身符也没再发起烫,他这才松了口气。

      杵着拐杖,疾步走出了正厅。

      天色暗沉,没有一丝儿光亮,让人心头也忍不住跟着压抑起来。

      老者走在长长的回廊里,他提着心,防备着那魔头,看也不看脚下那横陈一地的尸首。

      眼看着拐了个弯,他要找的地方就近在眼前,老者呼吸一急,忍不住露出了一分喜意,就要快步连奔上去,逃离这个人间惨狱时。

      一阵凉意忽然从胸口处穿过。

      老者身体晃了晃,停在了原地,他眼前开始模糊,他缓缓的低下头,看见了自己那空荡荡的,被挖空了的胸口,竟然有些不合时宜的怔愣。

      为什么……护身符…没有提示呢?

      滔天的魔气争先恐后的将老者淹没,他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便被吞噬了个彻底。

      空荡荡的府邸,最后只留下老者那嘶哑着嗓子喊出的那一句,“你不得好死!”

      “牧戎!”

      少年冷眼看着老者被吞噬,他抬起头,看向了东边的方向。

      那是……修真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云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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