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灭楼 少年面容昳 ...
-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啊。”那被称为陈良的壮汉阴笑了声,看着朝俞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他缓缓道,“上次那顿打,还没让你长记性啊?”
此话一出,最先有反应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身后的小姑娘。
朝秀脸色一白,蓦的拉上了朝俞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可面上怎么都是难以置信,“你……你那天回来晚了,难不成,就是被他……”
朝俞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下,但面上端的是一派轻松,他耸了耸肩,“没事的阿秀,那日是我掉以轻心,不然怎么样也能逃脱的。”
他和陈良都是外门弟子,二人也算是同门,只不过陈良性子霸道,向来说一不二,朝俞又因为一次外出做任务而得罪了他,这便被记恨上了,不管是做什么,都要招来几分为难。
言语上的嘲讽辱骂都算轻的,重些的有将他骗去后山围打一顿,他们仗着人多,下起手来有恃无恐,朝俞一直小心提防着,可偏偏那次不小心着了道。
外门管理松散,要不是宗门规矩在,能约束一二,他可就不止是挨这一次打了。
朝俞也不是没有想过去告发他们,可一来没有证据,这几人从来都是下黑手,蒙着他的眼打,二来是管理外门的长老和陈家沾亲带故,又得了陈良的孝敬,维护起来自然是不手软的。
所以,他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朝俞伸手,将妹妹牢牢护在身后,深吸了口气,“这些年的欺压我都忍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冲着我妹妹下手!”
陈良哼笑了声,“你以为我愿意脏这手啊,还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识好歹的东西!”
朝俞心下一沉,心中转了几道,明白了他这次是为谁而来。
陈无期。
本以为这只是二人间的恩怨,但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陈无期,也对,陈无期性子恶劣,那日又丢了那么大的脸,吃了个闷亏,迟早要在他们身上找补回来的。
他正要说话,一道女声却忽然插了进来。
“方才这位道友说的得罪人,说的是陈无期吧?”桑絮抱着灵植,站在人群中,笑吟吟开口。
“是不是与你何干?”陈良几人转头,看着她怒目圆瞪,威胁道,“你也要插手吗?”
“道友此言差矣。”
桑絮摇了摇头,“若你口中的得罪人是陈无期,那还真跟我有些许关系呢,你不如告知我,这样我也好向陈无期师弟道歉呀。”
朝俞本不想将人牵扯进来,想着能跑一个是一个的,没想到桑絮偏偏主动开了口。
他神情有些复杂,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是引火上身,陈良等人性子霸道说一不二,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他叹了口气,已经在思索从人潮中哪个缺口容易跑出去了。
陈良讥嘲道,“原来是你,得罪了我家公子居然还敢露面啊,道歉也可以,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桑絮几眼,目光最终停在了她的脸上,眸中有些垂涎之色,他笑道,“道歉也是有门道的,等我办完了这事,我再私下教教你。”
桑絮面色平静,还点了下头,“如此,便多谢道友了。”
“朝俞啊朝俞,你若有这姑娘半分识相,就不会挨那日那顿打了,”陈良看着朝俞备受欺辱的脸色哈哈大笑起来,他挥了挥手,招呼身后的弟子们,“来人,给我砸!”
这摊子小的不能再小了,随便来个人一掀都行,可他偏偏却喊了这么多人,只怕嘴上说的是砸,其实做的是打的事儿吧。
围观的众人中有些不忍的,但是见是陈良,不由得也忍了下去,若是得罪了他,以后在外门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只是他们虽不敢上手拦,可嘴上指点几句却是可以的。
“怎么,你们也想试试?”陈良一瞪眼,沉下脸,人群便作了鸟兽散。
陈良身后的几个弟子也笑着,往前走了去。
“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先走,知道没有!”朝俞拉住朝秀,语速飞快的叮嘱道,他看了眼桑絮,终是没再说话,他理解她的选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朝秀白着脸摇了摇头,她拉着哥哥的衣袖,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听话!”朝俞冷下了脸,平日里看着有些稚气的娃娃脸此时却突显出了做哥哥的威严。
“还真是兄妹情深呢……”
“哈哈哈哈………”
……
几个大汉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有人抬起手,就要朝摊子伸去。
“咻——”
一阵破空声突然传来,大汉闻声回头,只看见粗壮的绿色藤条裹挟着厉风袭来,打了个措不及防,下一刻,柔软的藤条就卷上了他的身子,猛的将他掀翻在地!
“那是什么?!”
几人惊呼道,但话音未落,几根粗壮的藤条又猛的袭来,他们立刻转身就跑,可腿才抬起来,便被藤条捆了起来,拉到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至此小摊前,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陈良一人。
看着几个实习跟他差不多的弟子,被困的像猪一样严实,涨红着脸,青筋暴露,却丝毫都挣扎不开的同伙们……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操纵着这么藤条还留有余力的桑絮,颤声说道,“你……你……”
桑絮好脾气的点了下头,极为客气道,“道友想说什么?”
“这藤条真精神……呵呵……”到了嘴边的狠话在看到桑絮含着杀气的面孔时下意识就转了回去,他干笑道,“这么重都能举起来,道友真是,厉害……厉害……呵呵……”
桑絮沉吟了片刻,似是有些为难。
若是陈良出言挑衅,那她也就顺理成章将他绑起来了,可他却偏偏这般有礼貌的夸她……
她有些不忍,于是矜持的点了点头,“你是会夸奖的,那就不绑着你了。”
陈良连忙松了一口气,下意识道谢道,“多谢,道友真是个好心人……”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黑脸上涨的通红,竟有些不敢抬头面对小弟们谴责的目光。
“哥哥,这……这位道友,好生厉害。”朝秀拉了拉朝俞的衣袖,怯生生说道。
面对这些坏人,她和哥哥只能被动的站在原地挨打,或者狼狈逃窜,但这位道友却直接让坏人讨好她。
这……这就是有没有武力的区别吗?
朝秀的眸子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朝俞从刚开始的错愕到震惊再到现在的麻木,不知怎得,他竟诡异的觉得这流程该死的熟悉。
他看了看眼珠子转个不停,明显有些鬼鬼祟祟的陈良,出言提醒道,“师姐,还是将他也绑起来吧,这人向来不老实。”
“不!不是!我是良民啊!我是大大的良民,老实人!我媳妇跟人跑了我都不追的老实人啊!”陈良不敢置信的看着二人,奋力挣扎道,企图用言语洗清自己的嫌疑。
桑絮闻言回头,打量了陈良片刻,点了点头,手上绿色灵力涌动,一根藤条又生了出来,蓦地便朝人飞了过去,不过瞬息,陈良便喜提和小弟一样的姿势,甚至因为朝俞的话,他被捆的也格外紧。
“道友不是答应了,不捆我的吗?”陈良欲哭无泪,憋着口气委屈问道。
桑絮极为诚恳的说道,“我反悔了嘛。”
她语气诚恳,面上表情也极为诚恳,但做出的事儿,和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的陈良险些翻了个白眼。
本来是想翻白眼的,但是碍于桑絮,他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师姐……”朝俞摇了摇头,似是还是对面前这一切有些难以置信,他缓了半天,最终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桑絮矜持的点点头,一脸深沉,“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嘤嘤!”
嫩苗也在她怀中挥舞着俩片嫩叶,趾高气昂中又带着些跃跃欲试。
“现在……该怎么办啊?”朝秀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道,“要不,我们把他们打一顿?”
朝俞噎了下,刚想说妹妹,却见桑絮竟然认真思考了下这件事情的可行性,然后煞有介事的,点!了!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能想啊!”朝俞有些抓狂,现在是彻底回过了神来,“宗中规矩,同门不可相残。”
那日在课堂上,没见林妍几次三番想对她出手都忍耐了下来吗,她身为长老之女,都不敢动手,就是因为有门规约束在呢。
“那怎么办?”桑絮略微思索片刻,随后眼睛蒙的一亮,她看向被吊在空中的几人,“你们与我上擂台?”
不能同门相残,会违反门规,但可以上擂台,擂台比武,生死自负,这不就可以了吗?
几个弟子看了看身上的藤条,捆的他们一动不能动,又看了看桑絮瞧着弱不禁风的身子,齐齐摇头摇的向拨浪鼓,“不不不要……”
“真的不吗?”
弟子们头摇的幅度更大了,生怕摇慢了一秒,便被认为是同意。
桑絮失望的垂下了眼。
“……”
朝秀选的这个摆摊的地方靠近山林,是最里处,这边人也少,那会儿围观的群众散开来,此处便越发显得稀疏起来。
就在几人思索对策时,一行人却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看衣服,黑红色,竟是戒律堂的人。
为首之人面容俊秀,但面色冷淡,他抽出腰牌,出示给众人看,“戒律堂,陆巡。”
“有弟子报此处有人闹事,”他皱着眉,扫了圈几人,最后将眼神定在了桑絮身上,“我们接到报案赶来。”
他抬手,手上灵光一动,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几个弟子便扑通扑通掉了下来,桑絮也顺势收回了藤条。
“你们有何冤屈,速速说来。”他望着几个弟子灰尘滚滚的模样,皱了皱眉,语气也冷淡了几分,“快些。”
陈良等人咳嗽着拍掉呛人的烟尘,畏缩的看了看桑絮,最后瞧了瞧陆巡,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陈良出言说道,“没什么,没什么,那些人乱说的,我们只是在交流感情罢了……”
这话一听就是托词,再联合起陈良看桑絮那畏缩的眼神,陆巡下意识就猜到了事情经过,他冷冰冰的说道,“戒律堂在此,不必惧怕,尽管说出来。”
陈良几人头却摆的向拨浪鼓,“不不不,陆师兄,我们真没有冤屈,就是交流感情……”
开玩笑,他一个行凶不成反被挂的,能有什么冤屈,若是此时不识相些,待会儿朝俞几人说出事情真相,再有那些该死的报案的作证,他们就要去阴森森的戒律堂吃鞭子了。
这可是陆巡啊……向来铁面无私秉公办理的陆巡啊,听闻他谁的面子都不看,从来都是靠规矩办事,是戒律堂大师兄,严长老的爱徒。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竟然有一天会来到外门,来处理他们这种小纠纷……陈良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向来为非作歹惯了的他,这是第一次感到害怕。
外门和内门,一字之差,可待遇和地位却犹如天堑,而他们和陆巡这样的人,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云泥之别。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巡眯起了狭长的丹凤眼,其中流露着危险的气息,“要我白跑一趟?”
陈良几人面色一僵,他嗫嚅着,“可,可是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冤屈……”
“他们没有,我们有。”熟悉的女声插了进来,桑絮礼貌开口,“陆师兄,我想,报案之人应到没有说清楚,他们几个是行凶者,而我们,是受害者吧?”
陆巡罕见的露出了些微诧异。
“不瞒师兄,”朝俞苦笑了声,顺势卖起了惨,“他叫陈良,是外门一霸,向来不容人,我因一件小事得罪了他,便被蒙眼揍,这些倒也罢了,陈良师兄性子如此,我们都习惯了。”
“可今日,他千不该万不该,对我妹妹动手,问起原因,竟然是因为要帮内门弟子陈无期教训我,我好言好语,可他们却二话不说动起手来,若不是我师姐相助,恐怕师兄见到我时,我已魂归西天了吧。”
这话固然有几分夸大成分,可几个跟来的吃瓜群众却纷纷点头,“是啊,陈良欺负人也不是头一回了,这样霸道的人,没想到今儿个踢到铁板了吧!”
陆巡看了看桑絮,淡声问道,“那你呢,你为何掺杂其中?”
“我?”桑絮指了指自己,沉吟片刻,说道,“不遭人嫉是庸才,大概是我的光芒让陈无期师弟自卑了吧,所以才让人来为难我们。”
“……”
陆巡沉默了下,随即转过头,指了指陈良,“你们几个欺同门在先,受人差使辱人在后。”
“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陈良几个白着脸,面面相觑,就要开口狡辩,却见桑絮幽幽飘来一句,“狡辩也会加刑的……”
“……”
陈良沉痛的摇了摇头,随后干脆利索的伸出手,面上刻着三个字——带我走。
陆巡负手站在原地,身后几个穿着黑红色道袍的弟子走上前,将几人带了下去。
一番闹将下来,集也散的差不多了,朝俞兄妹二人只好收拾起东西来。
“这个……给你。”一道怯怯的声音传来,桑絮低头一看,竟是朝俞那个妹子。
她红着脸,眸中有些亮,捧着个雕刻的惟妙惟肖的木雕,面上满是忐忑不安,“谢谢你帮我们……”
她看的出来,其实这事桑絮完全可以不参与的,但她却还是掺和了进来。
这份情,他们承了。
朝俞有些不好意思,难得露出几分窘迫来,“我们没什么好东西,暂时只能送这个,等日后,日后我若……”
“谁说没有好东西了,”桑絮打断他的话,接过木雕,捧起细细打量,看着这雕刻的惟妙惟肖的小狐狸,“这不就是吗?”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相视一笑。
-
回到白沙洲时已是傍晚,如今桑絮也熟悉了路,本是不用人来接送的,可是白沙洲四面环水,她也不会御剑,如此一来,便免不得要劳烦朝俞了。
她本想送点什么东西以表感谢,可朝俞却非推辞不要,说是她今日帮了他们,他就已经很感谢了,怎么好意思再要她的礼,他妹妹也会不依的。
…
窗外夕阳洒在湖面上,好一副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偶有白鹭飞过,落下几声啼鸣。
桑絮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难得的放下了心神,她吹着江风,伸手捞过了玉简。
嗯……看看大反派在干什么。
论坛里一如既往的热闹,隔了几日,她那晚在论坛中掀起的轩然大波已渐渐平息了下来,已经没有人再提起她。
只不过私聊里热闹的很,满满的求丹药和想跟她交好的信息,千金只为求一颗丹。
桑絮看归看,眼馋归眼馋,想了想自己昨日一次性炼那么多丹药后有些枯竭的灵力,还是歇下了这个心思。
过几日吧,过几日再说。
她和大反派的聊天停留在了那日,想了想,桑絮试探性的发了条消息。
“丹药用的如何?”
她等了半天,却始终没有等到消息,或许是此时风景正好,她又恰好起了睡意,不由得眯上了眼,昏昏欲睡。
而玉简那头。
混乱的街道上,满是断瓦残垣,偶有街头巷尾的,躺着几具已经发烂生臭了的尸体。
而一幢古朴的木楼中,浓郁的魔气妖气鬼气四溢。
“啊——”
“别、别杀我……”
柔弱的花娘哭的梨花带雨,倚倒在门扉上,衣衫半露,白腻的肌肤勾的人移不开眼,哀声求饶。
好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
可逼得花娘落的如此境地的人却未置一词,只淡声问了句。
“还不说么?”
“奴家真的不知道如意娘踪迹……”
下一刻,冰冷的刀锋毫不留情的划过如玉脖颈,鲜血四溅。
少年一身黑衣,长发由玉冠高高束起在脑后,他眉目昳丽,可面上却百无聊赖。
修长的桃花眼微垂,他面不改色的提着滴血弯刀跨过横陈一地的尸体,任由它们化为飞灰。
身后有吼叫声传来,少年头也不回,只是淡声警告了句,“安分点。”
那声音便乖乖的低了下来,随后是讨好似的哈嗤声,像是在说着什么似的。
月色朦胧,少年哼笑了声,如画眉眼却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他轻描淡写道,“先灭了这座楼。”
红色血月高悬,城门禁闭,楼中魔气和血腥气冲天,少年提着刀,带着未显身形的异兽,如闲庭信步般,往前走去。
腰间玉简亮了又亮,他取下一看,挠了挠异兽毛绒绒的下巴,倏的闷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