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天梯（短篇）》扬青路漫漫

1、第 1 章

　　背着背篓的李天齐跌下悬崖，爬起来后迷迷糊糊进入了青海虚境，海面无风浪却互相追逐，惊奇的他隐约看到远处一片天光明媚，海波照映在那霞光的璀璨下，让李天齐恍惚间看见一个个仙女从海上踏浪蹁跹而来。
　　月光如鲛绡缠绕上仙女的手臂，天边的云缎作裳包裹她的婀娜，她的眼里满是新奇与喜悦，神情仿若无邪的孩童，溢满了纯粹的天真。
　　好像脑中的思绪被搅匀了，李天齐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腾空了，然后又落入无尽的深渊，天地间惶惶无一物，仅余眼前光亮。
　　‘我一定要娶她为妻！’李天齐在心中暗暗发誓，脸上流露出全是痴态。
　　一旁的槐树扬扬树干，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磅礴爱意给唤醒，它睁开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用混浊的双眼探进他内心深处。
　　见色起意，多么汹涌炽烈的爱欲。
　　伸展了下古朽的身躯，用胡须缠编了一节梯木，用那沧桑可怖的面容，嘶哑的声音提醒他：“凡人，你该回家了。”
　　李天齐一惊，吓的瘫倒在沙滩上，颤颤微微细声说话，胆子小的像海里的泡沫，没辩解几句就晕了过去，软如烂泥一般瘫倒在沙滩上。
　　槐树：“......”取一缕魂气给李天齐造了一场梦，梦里极尽靡艳奢华，给足了李天齐贪婪的底色。李天齐醒来时，脸上脖子里粘着些许盐霜，还有一身的腐臭气味，他干呕了几下，夸张的扶住踩在了槐树的根须上，槐树从树冠边缘拔下了一枝黑色嫩芽递给他，态度很是不耐跟急躁。
　　恍然还置身梦中，手上的触感是这么不真实。
　　舍不得把衣袖从仙女的手上拽出，李天齐将头慌慌忙别到一边，上牙斗着下牙，脑子里布满了奇异废料。
　　嗯？怎么突然冒出了个人来？
　　仙女们在原地愣着，一个个清绝可爱，兰泽正要出声询问，被一个姐妹拉到了身后，她掩在竹编的篮子后面，灵动的眼睛一眨一眨。夷光问李天齐叫什么名字，问他从哪里来，李天齐温吞回应，眼神晃动着，猛地像回过了神，只盯着一面直勾勾的。兰泽循他的目光一瞧，看见了站在最后面，年纪最小的絮时。
　　她将鲛纱一甩，李天齐登时被掀翻了出去，夷光招来雨云堵住他往回的脚步，怒斥出声，“回到你来的地方去！”
　　李天齐被雨云裹挟着摔在了沙滩上，抹开脸上的沙子，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傻子。
　　他焦急的在岸边踱步迷了魂，槐树只笑笑，并没有安慰他。
　　过了十八九日，风起潮涌，李天齐过足了野人手段，正想着要离开，谁知啊，居然在海面上看到了那位叫絮时的仙子，舌尖反复摩擦着她的名字，李天齐一颗心全随着她的缓步被吊上吊下。
　　仙子的状态看起来差了那日很多，神情浑浑噩噩，眼神不再灵动，她赤着脚落在海面上，浪花一层一层爬上她的衣摆，海草也是。
　　李天齐控制自己不牵上她的双手，试探着迈上前一小步。
　　脚腕一阵麻痛，颠倒之后才发现自己被槐树用树枝倒吊了起来，眼睛和脑袋慢慢涨红，还看着絮时木愣着身体一步一步向槐树走来。
　　“这是...怎么回事？”
　　李天齐摇摆着身体想往上解开树枝，不行后又往絮时那边晃去，结果被槐树甩得远远的，脑袋泡到海水里，呛了一口咸涩，还咽了一嘴细沙，趴着呕了半天。
　　黄昏近，海浪潮......终于将细沙呕尽时，李天齐的鼻尖济济涌进一股又一股的恶臭气味，像落满苍蝇腐烂生蛆的豕肉，熏的他眼冒金星，在沙滩上扭曲的胡乱爬行。
　　好不容易找到了方向，他抬起脑袋，帽子早已不知去向，映入眼帘的是一堆一堆森森的白骨，锈迹斑驳的印子混着海边的泥沙，散乱四处，如地狱般惨怖，令他不敢直视。
　　李天齐害怕的缩起身子，踮起脚只是贴着地面爬行，衣袖掩面，只有眉毛眼睛露着，仔细听声分辨四周，鬼鬼祟祟的样子甚是怪异，直到爬至一处，环境光亮了些，可是布景依旧可怖，岩壁四分五裂刻了一段白色云梯，上面铺着海泥塑的泥板，一节一节的突出，看起来让人瘆得慌。
　　李天齐又往里面爬了几步，与人同高的碎石拦住了去路，光影在墙壁上摇摇曳曳，突然从里面传来了一道尖利的喊叫。
　　撑着从小洞爬进去，中间拐过了几道弯，眼前兀地一亮。然后发现又是一片狼藉，鲜血白肉剜的到处，不知是什么肉，透出点点清润萤光，然后渐微。
　　这岩洞不甚明亮，依着渐微的萤光也只能窥得一角，过了一会儿，或许是适应了黑暗，李天齐看见了絮时，她仰倒在一堆白肉中，身上伤痕累累，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她上方，像一个高大男人的阴影，那道阴影踩着絮时把她翻了个面，手嵌入她的身体里撕扯着什么。
　　一节白骨被折断拉拽了出来，浅浅萤光映出岩洞的样子，李天齐卡在岩壁里，被眼前这幕吓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叫自己惊嚎出声。
　　一块骨头被投到他的底下，脑子里岩浆翻腾般热闹，心里狂啸着快逃，快逃！
　　手指磨破了，一个没注意将自己摔了出去，退回头后看到四个白影飘至他的跟前，身体一下子轻松了，像云一样轻飘飘的上了天。
　　在天上，李天齐感觉自己被仙女们从河里捞出，一个穿着红衣，眉目英气的仙女站在他面前，手中宝物挥舞了两下，他的记忆被翻了个遍。
　　序阴，被天界放逐的罪仙，妄想挖仙女的骨筑成天梯重登天界，以报千年之怨。
　　云层里，序阴死死盯着领头的神将，他的嘶吼在雷霆声中渐渐淹没，他咽着吐着血沫，好像他当初淹死的凡人少女一般狼狈，孽海消磨不了他的罪孽，他的眼睛和耳朵被天雷震出了血，浑浊的，深沉的绿色，滴落在云端上，粘稠的如同腐烂大树的汁液。
　　李天齐被拎着在他上方，怀里抱着从岩洞顺走的神骨，好像还留有余温，他感觉自己能感受絮时当时经历的痛苦。
　　恳切地说自己愿永世承受轮回之苦，只为有朝一日能偿还干净这段因果。
　　执法女仙欣然同意，告诉他每活一世，一世一轮，十个一轮至纯至善的灵魂能炼制出一块残缺的神骨。
　　李天齐低头，然后用诚挚真切的眼神追寻着执法仙女，向她轻声道，“我愿意。”
　　兰泽觉得无趣，淡漠的告诉他，他的躯体将永世被钉在天河的尽头，他身上流淌出的鲜血会反复流尽，也许在一千八百年后，天界会释放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