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难得的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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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和园清晨的景色并不冷清。
湖水微微荡漾，使得日出射来的光变得褶皱，泛着扎眼的金光。
荷皛就在这样的时刻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树上有鸟叫声，身后身旁有行人说话声。如此场景，她觉得自己虽然是一个人却不感到孤独。
约定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五。不是一个有零有整的时间，倒是在荷皛这里不很常见。
现在是八点过半，她已经来了十分钟。荷皛想先自己一个人散散步，欣赏一下已许久未体会的景色。
“到了冬季，在这里跟游客们一起滑冰会很好玩。”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是与冬季冰雪完全相反的音色，她是和煦的春季，一如现在的旭日。但不难听出，她是一个非常能在关键时刻冷静克制的女人。
荷皛忍不住转身去看是谁。那人穿着十分休闲，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下面一双德训鞋，由于版型很好，衣服并不显臃肿。鼻梁上架着无框近视镜，但依旧明亮有神，实在难得。
生动的人站在面前，比照片上还要美上几分。
“希韫，你好吖！”荷皛一见到她就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伸出手想同她握手。
希韫并无感到冒犯的情绪，早先在谈话中已经数次捏造她的模样。“等很久了吗？是想先来散散心吧。”
荷皛笑而不语。
两个人往前走，速度很慢，方便聊天。希韫先开口道出实情，“是迟昉让我来陪陪你，顺便开解你，跟你说说我的经验。实际上我的经验是一个反面例子，我想了一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听到这里，荷皛忍不住在脑中想到迟昉。他昨晚抱得自己那样紧，好像生怕自己会偷偷离开。她忍不住笑了，心里钻进阳光，就不会冷了。
“为难你了，我们就像好朋友一样聊聊天就好，伤心事不要再提。”
希韫闻言摇摇头，笑着说：“我没那么伤心了，没有缘分而已。而且，对于这段感情，双方能做的都做了就没有遗憾。”
于是，她开始讲起她和张西维的过往。
希韫断断续续讲了接近一个小时。她讲到自己如何在彼此繁忙的工作中偷闲见一次面，如何在出租房里与张西维相互扶持，如何为了对方拼命隐瞒恋情，以及最近恋情曝光后是如何决定分手的。
荷皛在听完之后，能感同身受到绝大部分希韫的情绪。不论张西维和迟昉之间的关系如何，不能代表张西维在自己的感情中是一个无情的人。“你们还爱着彼此。”这句话她咂摸了几遍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不敢说爱情可抵千难万阻，只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努力去解决才是不辜负。我想，你现在一定很难受，仿佛暗中会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你。未来的某一刻甚至下一秒你就要暴露在他们面前，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人。”希韫停在一棵树下，侧头望着荷皛，说了一句似是祝福的话，“但我希望你不要怕，你的生活和你的爱人是你自己的。如果你担心伤害到粉丝、伤害到他的事业，我建议你们在实际成熟时官宣，同时低调一点就好了。剩下的，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在能感知到幸福的时候尽力让自己更幸福，这种时候放任自己去沉沦，就像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在感知到悲伤的时候，不要憋着，告诉他，告诉我，告诉你信任的人，然后和他一起解决。”
关于这个话题就截止到这里，荷皛那一天没有再跟希韫聊起过。她们一起去了商场，约定好逛街结束直接在商场吃饭。荷皛下午去一所大学的作家对谈会。
“你很喜欢那个作者吗？”希韫好奇地问。
荷皛摇摇头，“是我姥姥喜欢，她非常欣赏那个作家。我经常帮她留意作家的新书、再版、公开动态等。今天的对谈会非常特别，他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公开签名。”
希韫了然，“抱歉啊，我下午不能陪你去，我还要回去处理工作。”她眼中满是歉疚。
荷皛扬起嘴角，“你不用觉得抱歉，本来就是我要感谢你还来不及。”
逛商场时，荷皛在路过一家首饰专卖店两次后忍不住走了进去。这是一家原创品牌店，设计师是最近正热门的刘潋西。她很早就开始关注，因为她最近推出了一个情侣系列。这个品牌的受众绝大部分是女性，近一年才开始涉及男款。此时既不是情人节也不是五月二十，她在这个时候推出情侣系列颇有一把不随波逐流的意味。
荷皛非常喜欢其中的对戒。经典玫瑰金色，双圈设计，男款是2环圈之间嵌有黑色陶瓷，女款稍微窄些，中间是白色陶瓷。简单大气又不失设计感。
“帮我包起来吧。”在拿起来试戴两次之后，荷皛决定还是收入囊中，等到时机成熟时再送出去。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对戒到最后也没能送出去。
中午吃完饭之后，希芸坐地铁离开。荷皛坐地铁去到那所大学。她提前预约了对谈会，刷身份证进校园。其实这所学校离母校并不很远，坐公交就可以抵达。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回去看看，这样想着，荷皛决定在回去之前去看看导师，可是却没有带一些特产来，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在北京买些东西提去。
荷皛毕业之后适应得很好，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不再是学生的情况。但当进入大学校园，扑面而来的独属于大学青春洋溢的气氛还是让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已经远离这些，瞬间便怅然若失起来。很多读大学读研究生的记忆在去对谈会的路上一点点浮现出来。
她举起手机拍下这所学校的标志性建筑和景色，跟迟昉诉说自己当下的情绪。他并未及时回复，估计实在忙碌。她并不感到如何被冷落，渐渐习惯了，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对谈会十分火爆，她当时能抢上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位作家是一个松弛低调没有多少架子的人，亲眼见到荷皛发现他比手机上看到的更加儒雅，文化气息浓厚。主持人普通话十分好，说话张弛有度，主要是围绕作者的作品、生平经历、写作经历等内容。作家讲话很幽默，短短四十分钟过去，荷皛已经深深被她吸引。她给姥姥发过去视频和照片，视频里作者提到自己下乡的经历，竟然就是荷皛的家乡。
荷皛兴冲冲给姥姥发过去，“姥姥，竟然是我们那儿，这就是你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吗？”姥姥并未及时回复，兴许老太太就在侍弄她的花吧。
这场对谈会进行的顺利，内容扎实有趣，结束的时候荷皛还感觉有些意犹未尽。荷皛拿着作家的书去签名处排队，她躲着人群像是乱窜的小猫，行动十分之迅捷，于是她排在了队伍的前边。很快就到了荷皛。
作家接过书，还未翻开先礼貌地看了荷皛一眼。荷皛眼见着他愣住了，眼中闪过惊讶。虽然他对每一位书迷都很温柔，但荷皛就是觉得在看着她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像是见到一位故人，同时又很克制。
荷皛笑起来，眼睛估计更加亮晶晶。“我姥姥特别喜欢你的作品，把你的书都读了一个遍。您下乡的地方就是我家乡。”
作家在荷皛说话时正好在翻书，翻开后的那一页是外婆的签名——张丽华。姥姥的这个签名十分仔细。作家盯了那个名字有两秒钟，才从嘴里泄出一句：“真巧，真巧。”
说着他便从张丽华旁边隔了两个字的空，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李净植。这两个名字竟然看起来笔触有些相似。荷皛看着作家似乎还想下笔写些什么，黑色签字笔在纸上点了三个点。
此时旁边的工作人员委婉提醒后面还有很多人，时间紧迫。荷皛乖乖等着作家把书还回来。最终李净植还是没能写下什么。
他还书时，却说了一句：“希望她长命百岁。”荷皛拿到书离开队伍时还有些恍惚，那句话对一个书迷来说有些奇怪，但是是姥姥，对老人说这个似乎是合理的。不过是一句祝福话，荷皛给姥姥发了：他说希望你长命百岁。
李净植祝张丽华长命百岁。
其实临走时，她也对李作家说了一句：“您也是。”
荷皛走出去礼堂三百多米，被一个人叫住。荷皛回头去看，发现是刚才那位工作人员，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我是李老师的助理，这个是他让我给你的。说是感念当年下乡，希望你把这个给你外婆。”
荷皛接到手里打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一本书。是小说《小清河》的再版书。这本书是姥姥最喜欢的一本书之一。荷皛这才意识到小清河是自己门前的那条河。她看着这本书，很快反应过来是样板书，并未发行过。
她隐隐察觉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但时光如流水，逝去之时也带走了凋落的槐花瓣。
她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变得沉重，像吸饱水的海绵，有些东西浸在海绵里，竟是刚刚好，无法渗出一滴。
荷皛这个下午并未离开这个学校，而是漫步在校园细细看着细节。李净植现在任教于这所大学，图书馆有一个架子是李净植所有作品，独属于他的区域。来之前听说这里的甜品做得不错，荷皛买了一小块蛋糕。下午四点半，食堂已经开张，稀稀拉拉有学生来吃饭。她端着蛋糕坐在食堂的角落。叉子戳烂酸甜的草莓，汁水溢到奶油上。奶油甜而不腻，但刚好中和草莓的酸。
她吃到一半，看了眼时间，决定吃完蛋糕就回家。这蛋糕味道不错，让荷皛心情大好。荷皛想着临走时一定要买给迟昉尝尝，又想起来迟昉似乎还要保持身材，“但是，这么好吃的蛋糕不尝尝怎么能行，大不了我吃。”
吃完最后一口蛋糕，荷皛起身丢掉垃圾，去甜品店又买了一块。刚出门就碰到了师兄。荷皛一进师门就是跟着他。他从本科时就手把手带着她做毕设，也是师兄带的第一个师妹，师兄又接着硕博连读，于是又伴随了荷皛全部硕士生涯，对待荷皛最为用心，几乎比导师更甚，也更加真诚。
当然，两个人之间是相互的。
这实在难得。
荷皛几乎是迸发了今天最开心的笑容，“师兄！”师兄发现荷皛后笑意更甚，“三白！”
“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有同事说出自己的理由。
“我来这讲座。”
“我来李净植的对谈会。”
师兄和她慢慢往食堂走。两个人说起一些过往的事，又说起最近的事情。其实近况两个人都很了解，“白老师去出差了，那你恐怕是赶不上。把礼品送到我家吧。”
荷皛一副“就知道你贪心”的样子，“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走到食堂，荷皛也觉得有些饿。她和师兄各自点了一份可乐鸡饭和巴西烤鸡饭。吃饭时，师兄看到这个蛋糕说：“这家蛋糕确实有名，待会儿我也要去买。”
荷皛想起店里只剩下这一块，想来想去，决定把它让给师兄，“你拿去吃吧，我已经吃了一块了。而且你本来就想吃我这块儿吧！”
师兄笑了，脸上写着“你能拿我怎样”。
跟师兄分别后，荷皛想起来要回去。她拒绝了回母校看看的建议。
还没走到学校大门，她打开手机一看，因为静音，她错过了迟昉的未接电话，足足有十一个。两个电话之间都隔着固定的时间长度。
在打过去电话之时，她想，这一下午竟是没有看迟昉的消息，也没有跟他联系过，好像总是事情叠着事情占据荷皛的全部精力。
电话接通后，她听出迟昉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压抑着什么，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怒气。
“你在哪儿？”他问。
荷皛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想，他也会失去理智，还是为我失去的。隔了几秒说：“我没走。我在回去的路上。”
电话里传出一声不很明显的呼气声，“呵~”
“我叫人去接你好吗？”他又说。
荷皛本来想拒绝，后又答应了。挂断电话后，荷皛给他发过去定位，耐心等在门口。迟昉发过来消息：去找一家咖啡店，坐着等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难得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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