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光》庆予

1、第 1 章 去吧，苏黎

　　5.
　　4.
　　3.
　　2.
　　1.
　　红绿灯的数字不断跳动着，在还未变成绿灯时，人群便躁动着向前。

　　苏黎随着人群快速走向马路对面，听到铃声响起，急急忙忙地去掏包里的手机，边翻边抬头看路。

　　八月初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即便打着遮阳伞，苏黎仍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太阳烤的火辣辣的疼。

　　翻到手机，苏黎赶紧接了起来：“赵总。”

　　“苏黎，你在哪？”赵光明的声音夹杂着不悦。

　　苏黎赶紧道：“我在欣晨路，还有一……”

　　“苏黎！”赵光明声音愈发低沉严肃，“你知道这次的案子有多重要吗？！公司能不能成功上市就看这次了！”

　　苏黎甩了高跟鞋，拎在手上，赤着脚在八月的暑地上跑起来。

　　“赵总真的很抱歉，我一定在会议开始前赶到！”苏黎扔了伞边跑边道。

　　赵光明在电话那头听着传来的风声和苏黎的喘息声，叹了口气，“苏黎，你把策划案传给Vivian吧。”

　　赵光明挂了电话，转身皱着眉对身后的Vivian道“一会儿苏黎把策划案发你，你赶紧熟悉熟悉。”

　　“好的，赵总。”Vivian职业性地笑了笑。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赵总，我……”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苏黎缓缓放慢了步伐，最终停在一片树荫底下。

　　皮肤依旧火辣辣的疼，但身体似乎瞬间凉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这片树荫的功劳。

　　苏黎咬着唇，指尖发凉，微微颤着打开电脑，将文件发给Vivian，对方立刻回了个收到。

　　苏黎闭了闭眼，抬头看着头顶茂密的枝叶，浑身一阵一阵地泛起鸡皮疙瘩。阳光刺地眼睛有些酸涩，苏黎低下头，眨了眨有些不适地眼睛。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视周围人打量地目光，弯下腰穿好鞋，苏黎便打了个车返回公司。

　　到达公司时已经是十点半了。

　　苏黎一出电梯便感觉到周围投来地视线，苏黎的心紧了紧，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了办公室。

　　“苏总监”小徐敲了敲还没来得及合上的门，神色有一丝尴尬，“赵总喊你去一下他办公室。”

　　“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苏黎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小徐赶紧摇头，“那我就先出去啦。”

　　苏黎抬手叩了叩门，听到赵光明的声音后，抬手推门而进。

　　“赵总。”苏黎站在赵光明的办公桌前。

　　赵光明低着头翻看着文件，恍若未闻。

　　苏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两人便这么一站一座。

　　偌大地办公室中只余智障翻动地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当苏黎感觉小腿肌肉酸痛发胀时，赵光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苏黎。

　　苏黎下意识的挺直了有些僵硬的腰背。

　　“苏黎啊，这次的签约很顺利，BG对我们给出的条款很满意。你辛苦了。”

　　苏黎稍稍松了口气，“这是我应该的，赵总。”

　　赵光明笑了笑，双手放在了腿上，视线随着双手向下，整个人微微向后靠了靠。

　　“苏黎，我教你的，你还是学不会。”赵光明顿了顿，“或者说，你根本不愿意学。”

　　苏黎眼睫轻轻颤了颤。下颚动了动，嘴唇却像是被黏在了一起，怎么也张不开。

　　赵光明抬起眼看着她，笑了笑，“苏黎，从你进公司的第一天起，我便告诉过你，要想成大事，身边的人不得不防，有些事情绝不能感情用事，妇人之仁。”

　　“苏黎，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会明白，到头来却是被人耍的团团转。”

　　“老师，我……”苏黎出了声，发现声音喑哑。

　　看着她的样子，赵光明叹了口气，“回去休息吧，下周去人事部报道。”

　　苏黎瞬间张大了眼，人事部。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公司竟然连会把她调到人事部，她原以为最坏的结果便是降职，无论怎么样，她都可以接受，却唯独无法接受公司将她调离企划部。

　　当初她初进公司，整日在人事部算着工薪、福利。应付着各种询问工资条“出错”的员工。

　　本以为日子也就这样了，但是后来，因某次临时救场而被被赵光明看重，把她带去了企划部。

　　赵光明一路指点她，苏黎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坐上了企划总监的位置。

　　如今公司却决定将她调回人事部，这明晃晃地否定了她这八年来为公司做的一切努力。

　　苏黎闭了闭眼，走出了赵光明的办公室。

　　她知道，这已经是赵光明为她争取后的“宽大处理”了，公司这一举动不仅是在惩罚她，也是在敲山震虎。

　　浑浑噩噩的走出了公司，回到了家。

　　苏黎在家里躺了三天，这三天她关了手机。第一天时她躺了一天，眼泪断断续续地涌出来，便这么一次又一次地哭着睡去。

　　第二天，苏黎离开了床，做了她最爱吃地早餐，却只吃了两口，便静静地坐在餐桌旁出神，回过神来收拾了碗筷。

　　这一天，家里随处可见苏黎出神的身影。

　　第三天，苏黎挽起长发，穿着白t热裤，埋头清理卫生。

　　第四天，苏黎画了个精致的妆容，配上包，穿上高跟鞋出门了。

　　赵光明看着桌上的信封，默了默。抬眼看向苏黎，最终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也罢，苏黎终归是苏黎。”

　　“去吧，苏黎。”

　　苏黎微微笑了笑，眼眶有些泛红，她俯下身朝赵光明鞠了个躬，
　　“谢谢您，老师。”

　　赵光明笑了笑，起身拿着小茶壶走向落地窗边的盆栽，他背朝着苏黎，“去吧，苏黎。”

　　声音慈祥又充满着信任，一如当初苏黎每次在会议宣讲前，他对着年轻的苏黎说：
　　“去吧，苏黎。”

　　苏黎没有再说什么，微微转了转身，朝向了赵光明。苏黎再次附身鞠躬。

　　一滴泪水顺着上睫毛砸落再充满暗纹的地毯上，很快又消失不见。

　　待到关门声响起，赵光明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烈日下的z城。

　　苏黎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会儿后发现这么些年来，不知不觉间办公室中她的私人物品已经悄无声息地渗进每个角落。

　　就像是她在z城的第二个家。

　　苏黎垂着眼，抬手挽起碎发。

　　“苏黎姐……”小徐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咬着唇，眼中有些泪意。

　　“过来吧。”苏黎俯下身，搬起一个纸箱递给小徐“这些你拿去问问有没有人要，没有的话就扔了吧。”苏黎淡淡道。

　　“哦好。”小徐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箱子，“苏黎姐，我送你下去吧。”

　　苏黎淡淡的笑了笑，“没事，没多少东西，我自己可以的。”

　　“苏黎姐……”小徐眼中的泪越蓄越多，看着就让人委屈。

　　苏黎轻轻叹了口气，捧起纸箱，道：“走吧。”

　　小徐立刻跟出去把手中的纸箱递给附近工位的同事，转身快步跟上苏黎。

　　站在大厦门前，小徐想拿出手机帮苏黎打车，被苏黎阻止，“不用了，我已经叫好车了。”

　　“啊，这样啊。”小徐拿着手机站在原地，顿了顿，又有些气愤地小声说“都怪Vivian，要不是她，你也……”

　　“徐旭。”苏黎出声打断了小徐。

　　小徐有些震惊地看着苏黎，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我走了，Vivian便是下一任总监，哪怕不是她，也会是别人。”苏黎看着小徐的眼睛，轻声道。

　　小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走了。”苏黎说了一声，便朝打着双跳的网约车走去。不再看身后的小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