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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陶家冤案在当时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秦棠也略有耳闻。

      因遭奸人陷害通敌叛国,陶家被满门抄斩,后来不知为何,陛下又留了陶家小儿一命。

      当时的陶行川不过四岁,无依无靠只能流落街头做了乞儿,几经辗转受尽苦楚,直到遇到了樊叔成。

      那一年的樊叔成状元及第,正是春风得意,身后还有根基深厚,富可敌国的樊家。

      对人人避犹不及的叛贼之后,只有他敢对其施以援手。

      他不仅帮陶行川平反了陶家冤案,还做了件令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事——收了陶家遗孤为义子,甚至与家族撕破了脸皮。

      连秦棠当时也觉得何止于斯?他已经帮陶行川报了血海深仇,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毕竟他初入仕途,年少有为,不少达官显贵都十分看好他,争着头皮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可这一番行径下来,哪家的贵女愿意未进门就得了个便宜儿子?况且没有了樊家他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铺天盖地的夸赞与欣赏变成了挖苦与嘲讽,但当时没有人能够料想到,这位“疯傻”的状元郎会在几年间将朝局搅得天翻地覆,成为只手遮天的大丞相。

      秦棠怕触到闵陶过去的伤心事,便不再言语,闷着头往自己嘴里灌酒。

      毕竟只有醉了他的心里才能好受些。

      不多时,他便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抱着酒壶喃喃唤着妹妹。

      闵陶怕他醉后胡言乱言,自然不能将他送回去,便把他拖到了自己的床上。

      屋中全是酒气,闵陶将药罐小心收好,关上了门准备出去透透气。

      因着前太子发起宫变,宫里逃走了不少奴婢,所以秦棠也得以给他寻了个单独的住处。

      而重重则跟着太子和太子妃住在东宫,但因为她不认这个“母亲”,太子特意为她腾出了个宫殿,离主殿虽然远了些,但也避免了二人碰面。

      那宫殿恰巧又与闵陶的下房只有一墙之隔。

      搁着厚厚的宫墙,还能听到秋嬷嬷洪亮的声音。

      他隐隐约约也听了个大概,原来是小郡主近日一直都睡不安慰,这才召了御医过来诊治。

      宫墙的另一侧,小郡主的寝殿内。

      张太医刚为重重开好安神的药方,秋玉便带着药童去拿药了。

      正当他要起身告辞之时,重重却又突然开口道:“我记得母亲病时,也是您在操劳,对吗?”

      张太医藏在衣袖里的手微不可闻的一抖。

      “正是下官。”

      当时李泽褚让他回王府为太子妃诊治,临走前却召见了他。

      “王妃的毒是我找人下的。”

      “不过不会伤及性命,她昏迷几日自会醒来。”

      “但是我要你告诉宁晚,那是北疆的巫蛊。只有北疆王室的心头血,才能将王妃救回来。”

      他那时听了如此秘闱,只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人头落地。

      重重见他有些紧张,反而笑道:“娘亲能够这么快康复,多亏了您的功劳。”

      张太医抬头看向她澄澈的眼睛,心中倒是安稳了些。

      到底还是个孩子,撒个谎骗一下就行了。

      “是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张太医打着马虎眼:“想必是小郡主日夜侍疾在侧,孝心感动了上苍。”

      重重闻言却变了脸色:“娘亲以前常教导我,人命至重,有贵千金。病愈当感医者,非信天。”

      “张太医在宫中多年,难道只是靠上天的好生之德来治病吗?”

      他被这稚童言论一惊,竟有些羞愧起来。

      “宁姨可是听了您了话,才去北疆求的药。”重重继续道:“我当时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果然诈出了本就心虚的张太医。

      他急忙为自己解释:“是当初臣误诊了!太子妃其实并无大碍,只是误食了燕垠草才导致了昏迷。”

      他匍匐下来,语气诚恳:“当臣发现时,太子妃已经醒了过来,见太子妃安然无恙,臣怕丢了差事,才未上报。”

      往往半真半假的话最让人信服,更何况是面对一个八岁的孩子。

      看他的样子确实不似作伪,虽有疑虑,重重也只能作罢。

      母亲、宁姨、桃子全都下落不明,从父亲那里套不出来半句话,重重不免有些沮丧。

      好在他的话倒是给了重重了点希望。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母亲没有中什么莫名其妙的蛊毒,兴许只是母亲带着桃子和宁姨一起离开了。

      可是母亲为什么连她也不要了呢?

      张太医走后,重重坐在床上黯然神伤。

      正当她又要忍不住掉眼泪时,秋玉已经带着熬好的汤药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挺拔的人影。

      正是为了救她受了重伤的闵陶。

      他长的本就比同龄人要高,穿着一袭黑色劲装,显得瘦而不柴。

      重重突然就想起了王府院中种着的白杨,枝干笔直修长。

      见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她急忙收起了将将要掉下的眼泪,又听秋玉喜气洋洋地禀报。

      原来她煎完药在就门口她就碰到了闵陶,才知道闵陶的住所就在宫殿旁边。

      “这下可好了,要是以后公主再遇到什么贼人,我这边一喊,闵陶立马就能赶过来了!”

      闵陶想起她的大嗓门,面具下的嘴角抿了抿。

      “您不是睡不着嘛!”

      秋玉是个典型的自来熟,热情明朗,这么多天已经把重重的脾性琢磨的八九不离十。

      左右不过是个小姑娘,父亲是王权贵胄,无心顾暇她,又和母亲产生了隙龉。

      她家里也有个跟重重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所以她对这小姑娘倒是格外怜惜。

      “我听说闵陶跟秦统领是同乡,云州那边风物跟咱们京城大不相同。”秋玉一边把准备好的蜜饯递给刚喝下药的重重,一边说道:“刚巧闵陶也睡不着,不如让他给您讲些故事。”

      这个年龄的孩子,对什么都格外的好奇,重重自然也不例外。

      但她又顾及闵陶的伤势,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兴趣。

      “闵陶重伤未愈,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望向重重担忧的眼神,闵陶心中一暖:“都是些皮外伤,郡主不用担心。”

      “而且多亏了郡主送来的伤药,属下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秋玉又给闵陶搬来了把椅子:“是我考虑不周了,闵侍卫伤口未愈,赶快坐下吧!”

      见闵陶坐了下来,重重也安纳不住自己的好奇:“云州...是什么样子的?”

      她生在长安,长在长安,甚至连王府门都极少出,又经常听娘亲给她将外公在边塞的英勇事迹,对外充满了憧憬。

      闵陶干咳一声,轻轻开了口。

      他并不是一直呆在丞相府的。

      当年他流落街头受了不少罪,还患上了顽疾,靠着义父搜寻来的草药吊着性命.

      后来南疆来了位江湖郎中自称有办法医治,但必须要收他为徒弟,并且要他陪着在外游历几年。

      义父原本是万般不信,直到宁晚过来游说,他们方知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游士竟是宁晚的师傅。

      之后几年他便跟着师傅四处云游,不仅医好了病,还学了不少武功,直到近些时日他才回到了京城。

      闵陶将云州的特色景物娓娓道来,甚至连一些细节都讲得绘声绘色,中间还穿插了些历史典故,十分引人入胜。

      等闵陶讲完,秋玉上前夸赞道:“闵侍卫讲的可真好,我都听入迷了!”

      重重也点了点头,对刚才闵陶的介绍意犹未尽,又问了些细枝末节,闵陶也对答如流。

      恰巧太医开的药也起了作用,她轻轻的打了个哈欠。

      闵陶见此,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郡主早些休息吧。”

      送走了闵陶,秋玉帮重重掖好被角也退了出去。

      云州真是个有趣的地方,娘亲会不会去了那里呢?

      以后她长大了能不能逃出皇宫去找娘亲呢?

      闵陶武功那么厉害,会帮她吗?

      这样想着,重重闭上了沉重的眼皮,进入了梦乡。

      门外的秋玉见重重已经熟睡,急匆匆地赶向太子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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