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尔佐家的骑士》杰杰布杰杰

2、心病的起源 “妮基和我

　　“妮基和我是表姐弟，她比我大九个月。基尔佐隶属于八团之第二骑士团，有两个优先入选地方教会学院的名额。我刚学会走路就被寄养于此。父母在我五岁时因噬血症双双离世，基尔佐培养我直至成年。”
　　八团，八大骑士团的简称。第一次人魔大战期间由玛蒂尔德三世女皇亲自批示组建。因具体成立方式和成员性质的差异，八团内有“上三团”和“下五团”之分。
　　“上三团”指星耀骑士团、狮鹫骑士团和圣灵骑士团。
　　星耀骑士团是玛蒂尔德三世的战时临时内阁，成员从未超过十人。他们的团结为人类的胜利作出决定性贡献；狮鹫骑士团由皇四子威利??拉普兰德整编近卫队而来，其成员大多为皇室后裔或王公贵族，集合了人类最强战力；圣灵骑士团由时任大魔导士安??杜威担任团长，只有实力卓绝的魔导士和药剂师能有幸入选。
　　“下五团”指编号“1-5”的骑士团，参报五次全域征兵的平民被编入团中。为感念普通民众为战争的牺牲，五个骑士团的成员及后裔被赐予特权。
　　战后，八团逐渐演化为现代弥兰政体赖以续存的“八团阶级”。
　　假设你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弥兰孩子。你从黑暗的狭壁中艰难挤出身体，在血腥气和杂乱人声的包裹中睁开眼睛：入目之处金碧辉煌，父母俱属上三团籍。恭喜你，你一生的轨迹大致如下：健康快乐地度过童年-入读教会直属学院-进入皇宫、教会、八团议会或内阁实习-进入皇宫、教会、八团议会或内阁工作。如果父母有爵位，你又恰好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成年后你的身份会更上一层楼。《弥兰日报》、《盖以新督志》的娱乐记者统计了1634-1714年间所有有迹可循的上三团籍成员的就职数据：69.71%的狮鹫团籍国民选择进入皇宫工作，其中89.23%任职于军队；只有9.65%的圣灵团籍国民从事牧师、魔导士和药剂师以外的职业；星耀……没有星耀。自建立之初，星耀骑士团便有“流动贵族”之称。玛蒂尔德三世从平民、教廷、皇族中抽调能力出众、忠诚勇敢之人编入团中，成员受女皇直属敕令行事，享有至高无上的个人荣誉。行至今日，星耀骑士团俨然升为皇帝的专属内阁。在团期间，团员的家族成员可获享高于狮鹫圣灵两团、仅次于皇嗣的权利与荣耀，离团后则恢复原有待遇。狮头王亨利时代曾两次击退魔族入侵、被后世学者尊称“小盖以”的星耀骑士罗柏??布莱出身平民，去世后，他的外孙女连就读教会直属学院的资格都被剥夺，只能返回原籍登记。
　　投胎是一门技术……你睁开眼睛：入目之处宽敞明亮，父母俱属下五团籍。恭喜你，你的人生有无数可能：健康快乐地度过童年、入读教会直属学院或地方教会学院，毕业后工作、或参加皇宫和教会的入职考试，成为其中的中低层职员……没有团籍和姓氏的束缚，自由的成长环境给予他们更富有创造力的性格，家庭富足、父母开明的下五团籍国民更多参考兴趣来选择职业和未来。《弥兰日报》、《盖以新督志》的统计数据表示，自1634年后，历任星耀骑士团团员有62.22%出身下五团；被教会囊括进历史教科书的杰出贡献者出自下五团的比率高达75.69%。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你睁开眼睛：入目之处逼仄昏暗，尘土呛入你的肺中，你边咳边大哭。你的父母没有团籍，归属平民。恭喜你，你一生的轨迹也已被规划完整：工作-死亡。极少数平民能够摆脱自小当童工的命运，平庸地度过童年、摇号获取入读教会直属学院或地方教会学院的机会（平民入读教会直属学院的比率为0.001%，入读地方教会学院的比率为32.6%，绝大多数平民选择入读普通学校或家庭私塾。——《盖以新督志》1714年第13期）毕业后……如果可以顺利毕业。13、4岁时他们需要面临人生的重大抉择：参加工作补贴家用、结婚或继续读书。84.98%的平民选择前两者。毕业后，你可以参加皇宫和教会的入职考试，成为其中的最低层职员。曾有平民成功脱离原生阶级，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幸运又可怜的罗柏??布莱。
　　基尔佐家族的先祖本是餐厅负责采买的学徒，餐厅被战火摧毁后，无家可归的他硬着头皮报名参军，被收编划入第二骑士团。基尔佐成功地在第一次人魔大战中捡回一条命——以锯掉一条伤腿为代价。虽有玛蒂尔德三世颁发的劳军令，他分得一套通敌贵族的老房子并由地方主教亲自出面安置，独腿的他还是落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苦境况。
　　一天，他曾经的战友诺丁森找上门，提出合资成立小作坊，配置、倒卖廉价药剂的想法。基尔佐思考片刻，两人一拍即合。
　　战后的弥兰千疮百孔，被魔族使用过扩散性武器的地区疫病频发。皇室和上三团贵族尚且自顾不暇，平民只能饱受病痛折磨直至死亡——他们买不起教会或专司医治的药剂师出售的愈疗药剂，哪怕只有成本价。
　　自药剂师一职诞生起，其服务对象仅限于贵族、神职人员和富人，只因药剂的熬制成本高到离谱：不单炼制设备昂贵，日常维护也需有足够的资金灵活周转；采买、种植配置药剂的原材料将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部分稀有植株本身的价值就已超过药剂；还有保存问题……平民看到账单只能咋舌。
　　此外，培养药剂师的投资也是一笔不容小视的开销。因上述缘由，只有教会直属学院和地方教会学院能够承担药剂学的专业培训，教会将支付在读学生80%的学杂费，地方教会学院每年还会定期选派交换生送往位于帝都的教会直属学院进修，学生只需负担部分设备维护费和原料购置开销。尽管如此，修习药剂科的学生数量仍逐年递减，据《盖以新督志》报道，近百年来整个弥兰大陆顺利毕业的药剂科学生只有253人，其中取得高阶从业资格证的只有13人。
　　诺丁森曾在一位从商的中阶药剂师手下当过打杂的学徒，他于战争中失去一只眼，复员后被药剂师礼貌地驱逐出门。做学徒期间，他发现药剂师曾用功效相似但价格相差甚远的杂草替代药剂配方中的昂贵原料，药剂师经常命令他偷偷采购，他留心记下不少。
　　“我试过，除了药效被削弱外几乎没有缺点，配置成本能缩减70%。几种疫病的常用药都可以配。”诺丁森信誓旦旦。
　　半个月后，基尔佐&诺丁森成品药房于魁多城橡木街区挂牌开业。店内出售缓解风寒、发热等疫病症状的平价特效药剂，平民蜂拥而至，两位老板短时间内攒下大笔家产。
　　第二年春天，教会牵头成立了由中高阶药剂师组成的神圣英灵拯救会。拯救会成员耗时4个月深入战损重灾区医治平民患者，扼杀了疫病在全弥兰范围内肆虐的可能。药房的生意急转直下。同时，不少药剂师听闻二人的生财之道，用常见材料改良了更多药剂配方，投入手工流水线大批量生产。基尔佐和诺丁森迅速抛售囤积的药剂和原料，在魁多城中心商区购置大量房产，转而做起包租的活计。
　　正是吃过没读书的亏，老基尔佐十分重视后代的教育。去世前他留下遗嘱，从个人财产中拨出一半资助族人求学。

　　“多亏了基尔佐的家训，舅父舅母为我安排等同妮基的教育。”
　　1751年，我和妮基免试进入魁多城教会学院。我成绩优秀。九年级分科时，我以笔试第二名的成绩升入世俗学术科攻读商学，妮基则分流入高等药剂科。1762年，妮基跟随导师前往帝都进行为期一年的毕业修行。妮基和我亲密无间，自有记忆起从未分开过。启程后，她每周会邮寄回忆球到家。这是我们唯一的联系。1762年8月第三周，妮基在回忆球中记录：布功森林分教廷传递奇怪信息，教会抽调福森、辛克莱尔和我跟随调查团一同进入。交通不便，暂停邮寄。自此直至64年4月21日她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我没再得到她只言片语的消息。结婚后，我曾试探问过这杳无音信的20个月，她未曾吐露分毫。
　　“一定十分重要、一定非同寻常。”父亲叹气。“她离开的日子里，我接手基尔佐的账目。65年5月至12月，一批统共价值30000金币的贵重物品以订婚贺礼的名义分批录入基尔佐位于帝都的财库。其中魔龙角梳、十七世纪玛蒂尔德三世女皇黑树藤根雕半身像是狮鹫骑士团娜塔莎??拉普兰德女公爵1741年获赠的成年礼。”父亲看着我。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握住他的手。
　　“整理回忆球时，我有无数次机会揭开心头盘桓近十年的疑惑……她毕竟是你的母亲。她阵亡的消息传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多年的苦恼与追寻瞬时失去了所有意义，我所珍惜的只是与她、与你共同分享过的时光。我余生仅剩的祈愿唯有：自然之神不要过早剥夺我的记忆，让她、让你陪伴我直至生命的最后一秒。”
　　“你看了她所有的回忆球，对吧？”“是的，父亲。包括充当日记的那些。”
　　“我用一天一夜的时间走遍了一个本该熟悉的陌生人的世界，我……她的经历辉煌又痛苦。是血缘的关系吗？我竟如同身至般体味她的一切心情，为她的成就摇旗呐喊，为她的苦难伤心流泪……我本想与您分享，可您并不了解这一切。”父亲笑道：“看来我只是徒增了你的烦恼而已。对不起。不过我或许可以彻底放下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