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后的初见 勇敢和胆小 ...
-
最后的初见
一片，两片，三片，一袭白衣的小女孩，好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那合欢树下，看着飘零的花，树影斑驳，却总有一缕阳光伴随着她。仿佛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四季变换不停都是仍旧，却独独光阴在这场景徘徊不前。时光也是眷恋美好瞬间的吧。只是，多年后她才明白，从不缺席的那缕光是来自一片暖暖的天空。她也最终懂得，不可能的事，开始就是结束。
同一栋楼，同一单元，同一楼层，2101的男孩叫韩暖空，2102的女孩叫韩初见。是的，同一姓氏。所以，从小到大打赌输了时，女孩总是莞尔一笑：“输了就输了，那就罚我跟你姓喽，以你之姓，冠我之名，我的荣幸，哈哈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清风般的心情，两人嬉笑着一路，这样的场景，好多年。仍是一袭白裙，那在合欢树下的样子。
记忆中的男孩总是晨光、午后阳光、暮光的代言者，逆光看去，少年的面容模糊朦胧，天蓝衣衫，青蓝背包，浅色的他，浅笑的他，总在浅光中放步走来，朝着合欢花香中的她。他们同在光下，同在对方深邃的眼眸中。生来带风，沐浴阳光。每当这时，女孩总觉得，不是他随着晨光、午后阳光、暮光登场，而是他带来了温暖之光，世上所有的光因他的出现而存在。起码，在她的世界里是这样。早就注定，她要做一辈子的追光者。
对他们来说，似乎没有关于对方的初见时刻。在记忆中，从记事起，生命中就有了彼此的存在。或许在他们心中，自己的生命里一定会伴有对方，像生来自带的胎记，拿不走抹不掉。从小待到大，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不同于特价商品附的赠品，对方是生来固有的，自然而然。两人的同姓更是为他们的亲近多了一层磁石。感觉两人的命运总是那么恰好同轨，初见只有妈妈的陪同，暖空也只有爸爸的呵护。初见的妈妈很喜欢“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这大概也是初见名字的由来吧。那时，很久很久，日子都那么过，平淡无奇却又生动有趣。因为，初见有暖空，暖空有初见。一天一天，生命的年轮带着他们长大。天真如他们，从来也不会想到以后，也从不能想到。
原来，有些事情只能遇见，却从不能预见。
他们自然而然地活在对方的生活里，自然而然地待在一起。“快点快点，暖空哥哥你快点！看这个！”女孩正欲滔滔不绝，“初见！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无奈里带着宠溺却没有不耐烦。初见从小到大都常常会满脸兴奋加期待地看着埃菲尔铁塔的各样东西，说Eiffel Tower是她这辈子最想到达的高处，法国是她无比向往的地方。她的衣服、鞋子、书包、挂件、笔袋、书皮、本子全都是铁塔，每次她就像一个得了棒棒糖的小娃娃，满满的激动。暖空觉得初见那样子可爱极了，他也牢牢记住了铁塔的样子、法国的轮廓、初见的样子，她的一切。
同一样的时空里，他们总会同时出现，不存在任何时差。两人少有闹别扭的时候，可偶尔也有暖空大男子主义当道，初见撒娇小性子使然的几次。两人别扭起来就一前一后地走过熟悉不过的大街小巷，暖空在后面一脸认真地说：“妹妹就应该听哥哥的话。”初见小脚一跺，“谁是你妹妹啊！傻哥哥。”依旧是轻飘飘的一袭白裙，在一个小鬼脸后一蹦一跳地跑开了。暖空无奈浅笑，心里却有些怪怪的滋味，暖空自己也不明白。可来不及细想，暖空追了上去，他哪里舍得真的和小女孩生气，还要跟在她后面保护这个粗心鬼呢。这或许是一种守护吧，暖空想，或许可以一辈子的。
初见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暖空就陪着初见迟到了。初见依旧白裙飘飘，暖空依旧浅色着装，两人手拉手飞奔在以往玩闹的大大小小街道，正如同光阴的飞逝，催着他们到了中学的大门口。校园里铃声和读书声已响起，正当两人气喘吁吁要溜进教学楼时，校长沉闷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过来！”还是逃不过，他们灰溜溜地踱过去。“哪个班的？”“高一九班新生韩初见。”“高二四班韩暖空。”老校长推推金边的花镜，“嗯，怎么，老生带着新生一起迟到？兄妹俩？”“是！”“不是！”两人同时出口后三人都愣住了。女生肯定回答，男生否定回答。三人尴尬相视。“不是!”“是！”两人迅速更改答案，却仍是截然相反。唉，这异口异声，这么多年的默契呢？尴尬过后是更大的尴尬。“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校长厉声训斥。看形式不好，初见抿抿嘴唇，心一横，咬牙嘀咕着：“其实，今天早上我们两个吵架了，所以……”“行了，学校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你们两个都要记过，赶紧去上课！”两人如释重负，丢下一句“谢谢校长”以及呼啸的风声。难怪，其实从小到大是有很多人说过他们长得十分相似。可这没什么不好，初见愿意，暖空也十分愿意。初见的高中生活开始了，还是有暖空陪着，日子继续。
还记得那年暖空和初见一起去新开的影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快把我哥带走》，初见“梨花一枝春带雨”，一晚上哭地稀里哗啦。那天好多事都恍如隔梦，隐隐约约，可暖空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初见抽泣着：“你要是真被带走了怎么办，可千万别把我落下了。”那时的初见还是那数着花谢花飞的白衣小仙女，她常常在自己眼前，却又隔了一层朦胧的纱。可暖空偏是一次又一次地没有揭开。他其实多害怕，一切只是梦一场，梦醒梦碎，到头来，一切无影无踪。是不是注定，故事的最后，只剩朦胧的月如钩，半盏凉茶，一曲惆怅，还有一个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初见的心里，有多依赖他。
暖空觉得他生命中出现的，好像不会有比初见更重要，更刻骨铭心的了。妹妹？似乎有些奇怪。暖空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将初见当成妹妹，只是将初见作为生命中的一部分，而且这部分是不可或缺的。不经意的回头才发现，他与初见都是快20岁的青春少年了，初见也不再是那个树下的小女孩了，可，好像又还是，还是那一袭白裙，还是……那么地可爱动人。是不是从小到大的情谊真的只够一份亲情或友情。
那天妈妈从楼上下来，对门的庆叔叔正在上楼。初见白裙依旧，安静地在楼下等妈妈。妈妈匆匆一句“回来了？”却令一向儒雅又淡定自如的庆叔叔仿佛处于凝固时空，呆呆定住。样子像是他第一次听到来自对门的问候。妈妈却是头也不抬地下楼梯，好像刚刚只是在自言自语。庆叔叔回头，看见了初见，长叹一声，无奈一笑，一切才恢复了正常。庆叔叔对初见从小便同对女儿般呵护，妈妈冉夕也给予暖空和初见一样的母爱。可两人却总是一副陌生的样子，甚至说，更像是冷战的仇人。暖空和初见也是不止一次地聊起双方家长的古怪，后来他们就也习以为常了。小时候，初见说很喜欢暖空哥哥，一向恬静的母亲竟板起了脸：“瞎闹也就算了，有些东西不可乱说。”仿佛初见会深陷十八层炼狱，有去无回。
大多数的时间，男孩和女孩并肩躺在楼顶的天台上，有微风却不燥，有微光也正好。不！其实也可以什么都没有，只有静谧如他们。每当这时，其实暖空和初见的心里都希望，时光停住，空气凝固，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暖空和初见，真好！
好像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轨道运行着。
虽然初见从不施粉黛，总是清清淡淡的，也不是什么校花般的人物，但暖空却觉得这样很好，初见只是他一个人的初见，他的生活里全是初见。习惯了她开怀阳光的笑、傻傻的笑以及发呆时的小蠢样，习惯了和她打打闹闹，心疼她委屈时的哭声……难道就这样，一辈子？
可一切就是在那一天打破了，彻底地！毫无余地地！13月32号，初见的生日，学校正好举办运动会，结束地很早，距离原本的放学时间很早。暖空作为运动员留校一会儿，于是初见就一个人先回了家，没有暖空在她身边还真是不习惯。初见轻快地走上楼梯，却见家门轻掩，细小的门缝内外却似两个世界。只见韩庆紧搂住冉夕，“冉夕，快二十年了，我们要冷战到什么时候！这简直是个笑话！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好好的一家四口却偏偏要做陌路人。趁着孩子们还在身边，是时候该停止这场游戏，说出实情了。也让他们兄妹两个好好生活。你知道吗？那天你的一句问候，我好像置身于新婚那年每晚回家的日子。”庆叔叔，不，是……一改往日的风度，一脸激动。门外的初见也是一脸激动，她确信她的的确确遇见了晴天霹雳。小时候她问暖空什么是晴天霹雳，暖空说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对，暖空，还有暖空，暖空怎么办！初见和暖空怎么办！
门骤然被推开，两个世界合而为一，这，就是事实吗？初见还是那个女孩，那个白裙着身的女孩，一如当年，却不再无忧无虑。她此刻没有泪水，没有难过，不会痛苦，因为心，已被燃烬。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迈动步子的，也不清楚怎么到达这片最热闹的街市的，更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从小到大那么多的相似，原来还远远不止。还有……同一血脉，同一父母……同一种无奈。
原来从小的亲近是有血脉相因的。以前她想着，若是兄妹该多好，最是亲近了。可她却忽略了，他们之间的亲近早已超出了兄妹。如今愿望成真，她，该，高兴吗。
如果时光倒流，加倍珍惜会不会更痛。不知名的店里想起了“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从小到大的时间足够让自己喜欢上一个人，那么那么地喜欢。初见肯定，自己不是第一天发现这件事情，但还好，一切已经晚了，没有错地太离谱。世上从没有悲伤，只有自我纠缠的放不开。在错误的命运轮回中，寻找那个错误的人。知道了，还喜欢，注定了，才叫悲伤。
在初见心里，从不相信一见钟情，只知日久生情。可她也相信，日久能生情，日久亦能忘情。
日暮之前，暖空找到了在街道角落里的初见，一脸泪痕。暖空一把拉起初见，轻抚秀发，“你可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天台上的一句话把你吓跑了呢！你看！”暖空兴奋张开手掌，是一对精美的埃菲尔铁塔发夹，是初见喜欢了好久的。初见扑进暖空怀中，放声痛哭，是今天积攒了一天的泪，“暖空，韩暖空，我不想离开你，韩初见不想离开韩暖空。”
回到家中，夜半时分。妈坐在沙发上，只说了一句：“暖空还不知道呢，我和你爸爸会处理好的。”初见也只回了一句：“机票我订好了，来拿护照。凌晨的飞机去法国，还有两个小时。”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刚开始。
“妈，照顾好这里。”须臾，只剩下行李箱离开的声音。初见她终究是没说出来那后半句话，“和这里的人。”
她对父母没有怨与恨，命运常常爱开玩笑，父母的选择是他们的决定，谁都是自由的。他们当年只是无意造成对门的场景，心中都并未真生气。还在一起，每天见到，只是赌气谁先低头，但心里还是认同他们共有一个家。两个孩子般的父母一辈子闹着脾气，却是未承想，伤的不是对方，而是另外两个至亲。没有什么事是应该，没有任何人该对她自己的人生负责，只不过是她与那个男孩竟将这玩笑当真了。初见只希望怄气了多年的父母，如今可以安稳度日，如今岁月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了。所以，遗憾已经很多了，不需要再多了。
去了法国——她最爱的地方，她再也不打算回去了，也回不去了。过去的不再回来，回来的不再完美。除了没有她最爱的人，其他都很完美。
次日早晨，男孩依旧是在晨光中，冲进2102，然后发送了无数条信息。一声消息提示音，男孩的那么多期待却只有一条回应：暖空哥，我去法国了。
梦醒几分凉，只是枉断肠。
“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那心动，你已刻骨铭心在我心中。”
当初见到达巴黎机场时，男孩所在的南城发生了一起小地震。所幸级别并不大，只是一些临时简易棚倒塌，几乎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当初见到达埃菲尔铁塔时，南城的医院，同巴黎深沉的夜幕一样寂静。暖空拉着韩庆与冉夕的手，最后一句：“不要告诉初见，就跟她说我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我们要永远像初见时一样。”
同一时刻，倒过8个小时的时差，塔顶的初见知道，属于初见和暖空的记忆，永远在那里。在那栋楼，在天台，在影城，在合欢树下，在这里。无论自己身处何地，境遇哪般，头上永远都有一片暖暖的天空。她会一直坚强下去，哪怕一个人。但，她深知，自己从不是一个人，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从此以后，不再由我陪你走到最后。”
当初见一条消息：那边一切好吗？庆叔……额，爸回了寥寥几句：一切都好，皆如初见。只是暖空去了香格里拉，他说那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初见笑了，如当年的莞尔一笑，如同记忆中那男孩的浅笑。“埃菲尔铁塔也曾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书桌上是亚欧大陆另一端的南城报纸，头条：南城地震当天，一20岁少年驾车向机场路行驶，沿途一劣质违章工程倒塌，造成其重伤，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无效。男生姓韩，在生命的最后，他说，他愿同他的女孩在最蓝的天空下再次初见。
空空荡荡房间，音响里响着那句：“可惜等到故事的最后，是风吹潮起潮落。”
最后的初见，终不再是当初的初见，一袭灰裙，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如果时光机开个例外，倒流时分秒，会在不经意的角落里发现，13月32号，那个属于初见和暖空的天台，那个专属初见和暖空的故事里。阳光映着那个爱浅笑的男孩，他轻吻了白衣女孩的眉间，轻声：“我喜欢你。”
故事没有结局，最后的初见，不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最后的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