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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图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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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越州城郊一荒废宅院
裴羡看着满桌有关江南的信笺文书,只觉头疼。江南沉疴已久,最坏不过梁太后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可无论如何,不该江南无粮。江南是大盛第一大储粮之地,且不说如今青州灾急,便是太平盛世,存粮亦是重中之重。可如今十库九空,不足原计百分之一,实在令人不敢置信!
江南账目年年喜人,百姓也一派富足安乐,裴羡更是亲眼见过屯粮。
粮食绝不会凭空消失,那它都去哪了?
太皇太后、梁家、储家,江南道从来都不是一个安稳之地。当年景泰之乱,除了平都,牵连最大的便是江南。江南两大世家,梁家出皇后,储家出帝师。景泰之后,梁家太皇太后明面送回休养实则囚禁,自此后宫再无梁家女。而储家嫡出一双子女双双殒命,长房后继无人,分支一拥而上,自此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梁家不可能有凭空挪走屯粮的本事。景泰之乱后,储梁两家几近水火不容,单储家内乱之事,储家也断不会再与梁家合作。
青州、江南绕不过一个粮,可这粮到底去哪了?谁又有这么大一个本事竟神不知鬼不觉搬空了大盛的第一仓?裴羡有些想不明白,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景泰三十八年。一切来得太快太急,早有预谋,让人应接不暇。
景泰三十八年!
裴羡心道不对,猛然起身。太师椅吱啦一声引得门口的南北撞门而入,屋内并无异常,南北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裴羡咬牙切齿道:“宁王!”
南北极少见裴羡如此,他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宁王,南北有些耳熟,还没细想便听裴羡急道:“让淮海那几个看好宁王,本王即刻过去。”
谁料下一秒便有人破窗而入,南北下意识挡在裴羡身前。
“主上,来不及了!”来人浑身斑驳血迹,踉跄两步跪在裴羡面前。
这人南北知道,属西南,姓许名慎,武功一般却尤为矫健。见裴羡眉眼之间难掩躁意,便先喝道:“话说一半,什么规矩?”
“主上,宁王已经入京了。”许慎没在意南北的斥责,他颤巍巍的抬起手,手心托一块挂着菩提络子的铜牌。南北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那是唯一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非死不得离身。可现在那铜牌上的络子却浸满了血,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主上,西南没了。”
短短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南北下意识反驳:“西南属仪鸾司,非天子命谁敢动他!”
她惶恐无措的看向裴羡,裴羡没太多表情只眉头紧蹙,他看着那块铜牌,语气平静到有些诡异:“说清楚些?”
“今日丑时末,林顺来寻西南,不过一刻钟便走。他走后西南便召集了所有的暗棋,两人一组,任务是单独交代的,属下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来不及问,西南便带着我要强闯城门,我本觉得西南疯了,但不知怎的皇城突然乱了起来。就着混乱,我们出了城,西南带着我一路向南。没过两个时辰便遇上了追兵,西南被弩箭一剑穿肩,将东西给了我便一人拦住了追兵。若非西南舍命,属下见不到主上。”说着,许慎从怀里取出一个只有小指大小的竹筒来,双手奉上。
裴羡拿过后,竹筒在他指尖轻轻一转,好似习惯使然。南北知道,他这是根据封口痕迹确定真伪。确定无误,裴羡取出里面的纸片,字迹也确是西南,不过一二眼,寥寥数言却破开一个惊天阴谋。
裴羡面色如常,低着头将纸片仔细叠好收进袖口,吩咐许慎:“传令出去即刻启程,速达北疆。”
许慎领命出去后,裴羡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怔愣着的南北:“人生或死总要亲眼见到,前因后果总要清清楚楚!”
说完便大步离去,南北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地擦掉眼泪。而后打翻烛台,看着蜡油染上书信文书,烛火汇聚成灾,将此处毁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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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话说前几日,青州王寿畏罪自尽。西北转身就将这混账老儿的家财直接充公,说来好笑,虽然这混账老儿荤素不忌,却不知是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连个一儿半女也没有,清理实在简单。王家大院也直接做了大本营,多了许多受灾无处去的小孩做些最简单的洒扫活儿。
孩子到底还是孩子,认真干了没一会,心思就转了一个弯,聊上了不知是被天降馅饼还是陷阱的小齐大人。
“你们最近看到小齐大人了没?”
“没有。”这小姑娘倒是情绪丰富,短短两个字,包含了失望委屈与无奈。
下一个到是展现的十分成熟,还引经据典用上了歇后语:“小齐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几日自然是要忙些的!你们就知道想着小齐大人好看,不知道心疼心疼小齐大人!”
“那可不,你看那黑眼圈,都快比得上隔壁家旺财了。”话一出口,几个小姑娘像是被同时点了笑穴,哄笑一团。
......
正在偷听的小齐大人本人,只觉得一脑袋黑线。不得不出声一咳,强行打断这临时成立的茶话会。小姑娘们即刻一哄而散,齐淮却百思不得其解:呵!隔壁旺财——一只有着天生黑眼圈的大白狗。
为什么是隔壁旺财?凭什么是旺柴!
长这么大头一次与狗齐名的小齐大人实在有些怨念。这几日忙的累的过了头,难得空闲一时,齐淮往桌子上一趴,心中十分想念姚尘。毕竟尚微大人姚尘是青州有名的拼命三郎,什么事都可以帮衬一二。不像现在这个卫大人!齐淮看着倚在太师椅上坐没坐相的西北悄无声息的翻了个白眼,完全就是个莽夫!
大抵是小齐大人的怨念太过强烈,西北莫名觉得周遭起了一阵寒风。他转头正对上为公事忙的一脸憔悴的齐淮,那充满怨念的目光盯得他莫名心虚,下意识默默坐正以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也没什么不对的!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这几日也很累的,天天和他们一起下水筑堤,我就刚回来喝口水。”
对着西北委屈巴巴的分辨,小齐大人满脸堆笑,十分真诚:“那是自然,大人为青州百姓鞠躬尽瘁,青州百姓人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还听说,大人次次下水都身先士卒,实在是勇猛无敌,沿途官员百姓无不五体投地!”
糖衣炮弹太猛,硬生生给西北炸晕了。西北甚至红了脸,十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虽然确实,但倒也不必如此。”
“怎么不必?现如今青州城人人都知道咱们卫大人无所不能,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呢!”
“嘿嘿,没有没有。”西北乐的直摆手,余光看着齐淮笑的灿烂莫名的像一个人,直接打了一个冷颤清醒不少,升起些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有什么事想忽悠我吧?”
“大人怎么会这么想呢?” 齐淮笑的春风和煦,言语中甚至还带了点嗔怪:“下官对大人心服口服佩服之至!”
西北看着齐淮笑眯眯的,头上的狐狸耳朵简直要现了形:“下官只是想不明白,淮安身无长处,无甚可取,卫大人怎么就看上淮安了呢?”
“为了这,下官这几日实在是辗转难眠,生怕有负所托呢!”
身无长处、无甚可取,西北无语,你听听这些词和你有什么关系?辗转难眠肯定又是想着什么坏点子,青州整个官场都被你摸了个透,一声不响的握住了所有人的把柄,悄无声息的越过层层关卡递给辅政大臣,你可太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西北忽然这一笑,给齐淮整不会了,还没来得及说啥,就见西北一脸郑重的拍着他的肩膀道:“小齐大人放心,谁负所托你都不会负所托的!别辗转难眠了,你看你那黑眼圈,跟隔壁旺财有的一拼啦!”
。。。。。。这是什么展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齐淮居然也没生气,甚至配合西北笑的十分投入,紧接着西北便觉得汗毛竖立,那是一种本能的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的预警。
而刚刚还笑得开怀的小齐大人此刻面无表情的看着西北:“那既然大人如此信任我,为何不可与我坦诚相告,比如靖王到底去了哪?”
‘******’西北内心骂娘,他就知道这群人就没一个好相与的,可这问题他也确实回答不了。看齐淮这模样也不像轻易善罢甘休的主,就在他想要不要采取一点强制措施的时候,那不安达到了顶峰,西北下意识的将齐淮一扑,紧接着一只弩箭咻的擦着齐淮过去,将齐淮还未出口的诘问噎了回去。
西北还没来得及感慨这箭来的妙呀,下一秒,数支羽箭穿窗而来,直落在周围。西北是真的头大,看齐淮张嘴,直接就给人嘴一捂,道:“我的爷,你可别喊,外面人听声回头这箭要落你头上了。”
“那这到底怎么回事?”齐淮压低了声音:“这些人来势汹汹,冲着命的。青州可没谁有这胆识手段的。”
“我他妈的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