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找错了仇人》织银河

4、相处

　　是夜，冷冷清清的月牙悬挂在天空中。

　　陆长平扶着竺桉走到门前，从老树上拈来一片叶子，嘴角轻含吹出了声音。寥亮幽音妙入神，像是玉笛声又比笛声悠扬，清脆与柔和相应，委婉与清亮并存，在无限清幽的深谷里啼啭，吹入心扉，思绪不自觉地跟着叶声飞远。

　　山谷躁动不安的野兽精怪此时也安静下来，趴在草地上，望着醉人的月光倾听着乐曲。

　　竺桉看不见吹叶人的样子，只能在脑中幻想着结言的神采，一袭长衣，手执卷叶，在清幽的谷中肆意飞扬。何德何能，这人竟待他如此好。

　　一曲终了，竺桉还沉浸于中，定坐许久才回了神。

　　陆长平将叶子扔到地上，叶子消失不见，泥土里立刻长出一棵小树，小树摇着叶子哗哗啦啦地响着。

　　竺桉以为起风了，要和结言一起进屋。

　　“把你的灵气注入其中。”

　　陆长平引着他的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龟壳上。

　　竺桉运起全身灵气，龟壳也只不过闪了一道白光，静静地躺在陆长平手中。

　　“你的灵气有些稀薄，好在我也是修仙之人，可以教你。”

　　竺桉连忙表明，“结言，我会努力修炼，不会偷懒，绝不给你拖后腿。”

　　“无妨。”

　　头发被轻抚着，竺桉心里一跳，这个动作好像师父，不，结言对他这么温柔，怎么是那个黑心又冰冷的师父。

　　“歇息吧。”

　　竺桉嗯了声，听话的躺在床上，往里面挤了又挤。

　　“结言，你去哪里？”这里只有一间屋一张床。

　　“我去外面。”

　　“山谷夜间风大又凉，况且外面也不安全，结言，我们可以挤一挤，你看，这床挺大的。”

　　陆长平无奈，看着快要贴在墙上依旧给他留了这么多空隙的竺桉，脚步回转，走过去轻拍他肩膀，示意他放松睡好，合衣躺在床上。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翻个身就能碰到彼此。竺桉侧过身子，一动不动地生怕打扰到结言，不过一天他就完完全全放下了心防，甚至主动请求抵榻同眠，或许是结言身上熟悉的感觉让他十分安心，可惜他还要好几日才能看见结言模样，如果能和结言一直这样朝夕相处该有多好。

　　竺桉听着结言沉稳均匀的呼吸声，伸出手小心地攥着他的衣袖，这才安心睡去。

　　他看不见，心底对这个人也更多了依赖，既然救过他两次，想必是个心善之人。

　　天绝山内门里。

　　“大师兄，七师兄真的被逐出师门了吗？”清乐撅着嘴巴回望他的六个师兄。

　　“清乐，师父不舍得骂你，你去向师父求情，师父心一软老七就能回来了。”

　　“平云，别怂恿小八。”

　　“大师兄，难道你舍得老七走，师父平时最疼他了，怎么这次如此心狠。”

　　“平云！”清远训斥他，“师父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做弟子的怎么能做师父的主！”

　　平云愤愤地扭过头。

　　另一位长相极美的男子道：“大师兄，我觉得平云说得对，师父……从前也不会管我们这些，更何况都是些为非作歹穷凶恶极的妖怪，许是衡之想到了幼时的情景，才会一时失控，杀了这么多妖。”

　　“大师兄，六师兄你们别吵架。”清乐咬着手指，“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师父了。”

　　“师父在闭关吗？妖界在追杀七师弟，师父怎么现在闭关……”

　　“师父没提闭关一事。”清远语气严肃认真，“天门山君说得对，师父毕竟是咱们的师父，咱们逼迫师父就是以下犯上忤逆不孝。外门弟子争着抢着想要进入内门，我们不能占着位置不努力，内门八人，除了我和小八是师父收养回来的，你们哪个不是担负着重担？家中人都等着你们学成归去。论仁论义论孝都不该再逼迫师父。这事到此为止，我相信师父也不舍得七师弟，总会召他回来的，这段时间咱们偷摸着想衡之就好，不许在师父面前提起他。记住没有？”

　　“记住了。”几人稀稀拉拉的回答。

　　清乐耷拉着脑袋小腿一晃一晃的，听不懂师兄在说什么，思绪跑得老远，师父交给他的小莲花怎么还没开，小白莲花怎么变红了呐。

　　清远叫了他几声都没听见回答，摇摇清乐的小脑袋。

　　“啊？咦，其他师兄怎么都走了。”

　　“我让他们回去歇息了，清乐，我问一句话，你如实告诉我。”

　　心里打个哈欠，其实他也好困啊。清乐点点头，不明白大师兄怎么变得如此奇怪。

　　“清乐，昨个我去殿中寻师父，没寻到师父，却看见你蹲在花湖边，手中还握着银瓶。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清乐咬着下唇，怎么被大师兄发现了呀，师父肯定要怪罪他。

　　“清乐，师兄平日里最疼你，你告诉师兄那是什么？”

　　“师父……不让说。”手指紧张的搅着衣服边。

　　“好，我问你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就不算违抗师命，那银瓶中装的是不是精血？”

　　清乐艰难地点了下脑袋，小白莲只能养在灵湖中，早晚都要浇灌，师父不在时就交给他照料，每天早上一起床枕头旁边就有一个装着血液的瓶子。

　　清远神色复杂，追问，“那是谁的精血？”

　　清乐嘟着腮帮子，“不知道。”他确实是不知道，师父只让他照顾小白莲，什么也没告诉他。

　　“大师兄，是师父把七师哥赶走了吗？为什么啊？”

　　“师父自由考量……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阳光射进木屋，照在两人身上如此的和谐。

　　陆长平早就醒了，自然看见衡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怕弄醒衡之也就躺在床上，侧身看着熟睡的衡之，真的好像少爷。

　　他从来没有奢求过能和竺桉躺在一张床上，就算还是师徒时两人也不曾如此亲密。

　　竺桉睁开眼时清楚的知道天亮了，虽然失明了却还是能感受到光，结言就在他身边，听到结言说：“醒了就不要赖床。”

　　结言的声音如同山泉一般清冷，似乎不带一丝感情，竺桉却听出了温柔与挂念。有些羞涩地松开手，结言肯定是为了不弄醒他才躺到现在。

　　感知结言起身了一股脑坐起来，于是主动请缨道：“结言，等会儿让我帮你烧火。”

　　他不想当个废物，看不见也做不好别的，烧火还是挺简单的只须老实坐着就好，不用动来动去，就怕结言不同意。幸好结言没把他当成残疾人，应允了他。

　　陆长平成仙之后都没做过饭，手艺倒退了许多。上一次是竺桉饿了许久才觉得好吃，昨日的饭菜也糊了不少，所以竺桉才能感觉出两次都是他。

　　小小的外屋，一人做饭一人烧火，各司其职，虽没有说话声，却如此的和谐温馨，让人沉沦不舍离去。

　　“结言，你一直住在这座山中吗？”

　　陆长平搅着白粥，面不改色地嗯了声。

　　竺桉咬着下唇横了横心，主动交代说：“我，我杀了那么多妖，你就不怕我是残暴之徒？”

　　陆长平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他看不见，便道：“只要你不是滥杀无辜，杀了便杀了。”

　　竺桉沉默地送着木柴，那时他被心魔控制，除了作恶多端的妖怪，也伤害了大量未成形的精物，甚至有些只要再修炼几年几月几日就能化妖，苦苦修炼了几百年被他一人所毁。

　　他被心魔遮盖了眼睛，遇妖杀妖，那些凄惨的叫声让他无法忘却。

　　但是，它们成了形又怎么样，妖怪霍乱人界烧伤掳掠，村子里的人就是被妖怪害死的。从前下山修炼时，更见了不少肆虐的妖怪，人类出事几乎都是妖怪在作乱。

　　被心魔控制屠杀妖怪被陆长平发现时，他也只怪自己没有藏好嗜血的一面，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有心性不能控制自己的妖怪，只要得了天地灵气修炼几百年就能成妖，更甚灵气充足者只需几十年就能成妖。妖界妖民是人妖仙魔四界最多的，万物成精皆可化之。而人类却是最弱小的，有仙庇佑如何，又死了多少人。

　　什么仙什么尊崇者，胆小怕事只会签订盟约，对于妖界作乱却是视而不见。

　　“你觉得妖怪该存在吗？它们无视条约肆意妄为，无数次地伤害人类。”

　　“万物存在皆为合理。”

　　竺桉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我不懂，妖怪随意屠杀凡人合理？做了坏事也合理？死了的人也是该死？”

　　“合理是合乎理性，而不是道理。神造万物，物化妖，仙坠魔，凡人修仙生魔成鬼，各有其理……你看时间长河中留下什么又剔去什么，那些剔去的出现在当时是合乎理性，而随后消失不见便是道理。”

　　陆长平见他满脸纠结疑惑，又道：“妖界如同人仙魔三界一般，凡人有好有坏，妖界也分好妖坏妖，它们一直生生不息便有道理，而肆虐的妖怪不是被你剔除了吗？这就是神意。”

　　“这么说来我没做错？”

　　“你为救人杀妖是对，屠杀是错，但罪不抵功。”

　　“若真的是我错了……结言，我被师、师父逐出师门，我该回去吗？”

　　陆长平手一顿，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以为竺桉会恨他至极。

　　竺桉默默思考着，他都明白的道理，师父不会不知道，难道是师父知晓他生了心魔，为了不玷污仙界所以才逐他出天绝山，还是妖王来要人，仙界不想得罪妖界逐他出师门。

　　此番一想，倒觉得刚才的问题是个笑话。

　　不论如何，都是陆长平弃了他，要将他置于死地，如不是结言两次三番救下他，还不知尸骨在何，死后怕是连鬼身都没有。

　　“怎么说我都是弃徒，再回去不就脏了他的脸面。”竺桉自嘲着。

　　“……嗯。”陆长平想对他说不是弃徒，想到目前的状况只能生生咽入喉中，眼底思绪浓重地抹不开。

　　“饭好了，你慢些回屋。”

　　竺桉没有逞强端盘子，他走路都要扶着墙，若是摔倒了岂不是浪费结言的时间精力。

　　陆长平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刚要夹菜喂他，就听他说：“结言，我自己来就好。”

　　将筷子递给他，替他盛了半碗粥，握着他的手引导去碰触碗缘，一点一点为他讲解着饭菜餐具位置。

　　“汤匙在碗中，左手边是松鼠鱼，右边是清炒笋片，手现在碰到的是小青菜。”

　　结言讲得很清楚，竺桉凭着刚才记忆的位置，他摸不好距离，筷子总是夹空，只得慢慢伸筷触碰着，青菜缩成一团，筷子不听话手也不听话，将菜弄得一团糟，好不容易夹起笋片，啪叽一声滑落在半空中掉在桌子上。

　　“……对不起。”竺桉放下筷子，有点局促不安。他以为很容易，谁知道这么麻烦。

　　“无妨，我带着你。”陆长平记下了下次东西要切成条丝状不要缠成一团。

　　陆长平将筷子塞进他手中，握着他的手与他一同夹菜。

　　结言的手不同于他冷淡的声音，很温暖，光滑细腻，包裹着竺桉让他有些心跳加速。

　　一顿早饭花了小半个时辰，甚至比喂他耗费的时间还多，竺桉有些懊恼，他喜欢结言喂他照顾他，但本来就是为了不浪费时间，现在反倒弄巧成拙。

　　陆长平不知他想些什么，以为是自己的动作让他不喜，心里有些不舒服，哪怕竺桉和“结言”再好再亲密，他也不喜欢男子。

　　两人各有所思，却都没说出来。

　　“结言，你要出去吗？”

　　“我去捉只野物，中午煲汤。”

　　“带着我好不好？我就乖乖站在那，保证不给你闯祸。”竺桉攥着他衣袖，如今有结言陪着他，之前的痛苦很快就被压在心底。

　　“好。”

　　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消失了，陆长平喜欢竺桉拉他衣袖对他撒娇，好像回到之前。

　　陆长平收起结界，冲老榕树比了个手势，老树摇着树叶表示明白。

　　两人心无杂念地牵着手，谁都没有率先分开。

　　走在山谷里，有不少野兽隐藏在树后丛中望着两人，却没有一个敢扑上去的。

　　竺桉大步向前走，一点也不像盲人，有结言牵着他，他一点也不担心，而且山谷里还挺平坦的，没有石头巨坑。

　　他不知道是陆长平将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地变得如同官道一样平坦。

　　幽静的山谷里，时不时传来野兽嚎叫声，风一刮鸟鸣树叶声更甚。

　　开了灵识的动物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陆长平知道在哪却没想捉它们，开灵识极不容易。

　　树丛后有只野鸡正背对着下蛋，陆长平等它下完蛋，才变出一根绳索捆住它，让竺桉捡起地上的两只蛋，拖着野鸡回去，野鸡双脚被缚住蹦蹦跳跳的随着前面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