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礼》疏雨三眠

42、渊洲1

　　慕容澈听着这诏书，过了很久看着秦国的方向才吐出一句“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沈齐和吴盛站在他身后，也不由得感叹，秦国之事算是纠缠千年，也算是终得良果，往后秦氏后人也不必背负深重罪业了。
　　吴盛看着沉思的慕容澈开口道“帝君，秦孤鸿那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既然决心与魔族合作，又何必说出那种话。”
　　“他这个人，就如同他说的话一样，没法完全的评论好和坏，于那些受灾之民而言他自然是暴君，可于秦氏族人而言，又实在算的上一位无私英勇的先祖了。”
　　“他大概是惦念着慕容氏先祖对秦氏先祖的帮扶，还有舅舅一直以来对他的宽恕，从他的角度是想要临死之际帮我一把的。”
　　“那他说的话…”
　　“人的确并不是黑白分明，可世人有眼，天道有灵，总不会让我们平白受冤，真心为天下为万民，一定会有人看到，即便旁人看不到，我们自己看到，求一心安足矣。”
　　沈齐看着慕容澈回他道“若是连我们自己都不能坚持自己的信仰，还怎么让九洲万民信服。”
　　慕容澈听了若有所思，也不说话，继续看着宫外的方向，沈齐和吴盛自觉不便打扰他，悄声行礼退下了。
　　慕容澈一个人站在帝宫高筑的城墙上，看着沧洲的方向。
　　慕容澈还是决定去一趟渊洲，齐灼在九曜生一收到他的信就巴巴的赶来了，于是他俩就顺理成章的撂挑子跑了。
　　或许是神子天生骄傲容不下缺点，亦或者是秦孤鸿的话，秦氏的遭遇让他感到唇亡齿寒，慕容澈在面前的万千道路中依旧选择了他从前就认定的最清白，但也是最惨烈的一条路。
　　刚踏进渊洲的地界没几天他们就收到谢皇已处于弥留之际的消息，渊洲之地并不能用灵力，他们的速度难免慢些，还没到清德都就收到谢皇逝世的消息。慕容澈和齐灼朝清德都的方向拜了三拜。
　　谢氏皇族才该是真正的英雄，以凡人之躯比肩神灵，世世代代为渊洲而活。九洲帝王不是像秦氏这样被贬谪的神族就是半神之身再不济也是修道之人，只有他们在渊洲这个灵力和魔力都不能使用的地方做同万民一样的凡人，却也做了庇护万民的神明。
　　他们加快速度赶去清德都，城门紧闭，外面有人在攻城，里面有人在厮杀，谢戎晖下落不明，本来他们离开渊洲之时已经肃清过朝堂，原想着谢戎晖能安稳继位，没想到谢皇的逝世还是带来了一场血雨腥风。
　　他们在混乱的人群中根本找不到谢戎晖的踪迹，因着不熟悉渊洲情况甚至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谢戎晖的军队，慕容澈不惜动用灵力寻找谢戎晖的下落。他哪都没去，就呆在渊洲皇宫里守在他的父亲身边，这份安稳之下，却是一位及其年轻的将军在殊死搏斗。
　　他就那样坚定的守在门口，别说是妄想闯进去的贼人，就连叛贼之血都不曾溅到隔着谢戎晖的门上一滴。
　　齐灼赶紧上手帮忙，示意慕容澈去找谢戎晖，推开门慕容澈就看到了谢戎晖，他看起来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也没有什么希望。
　　平静的跪在父亲身边，接受世上最后一个至亲的离去，等待着命运的宣判，他似乎并不在乎这场战斗结果如何，无非就是两条路，一条成为叛军刀下亡魂，一条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知道慕容澈会询问今日之乱是谁造成的。他便自顾自地回答起来“在半年前父皇为我选了一位太子妃，高门嫡女，钟灵毓秀。原以为她和她的家族可以成为我的助力，可没想到她就是世家门阀安排在皇室最大的旗子。也是，明明有大好前途，干嘛要陪着我这样一个式微的太子艰难存活于世家压力之下呢。”
　　“只可惜，我父皇一直以来仰仗的都是真正想谋他江山之人。”
　　慕容澈走到他身边“不，还有很多人追随你，有为你殊死守城的人，也有为你坚守各州府的人，还有这扇门外，为你遇神杀神遇佛斩佛的将军。”
　　谢戎晖听见这句话仿佛有了写反应，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拉开门，看见外面半身浴血的人眼中竟莹莹有泪光闪烁，门外的将军看见他出门赶忙退到门口护在他身前“太子，快回去，今日只要有臣在，谁都不得踏入这道门半步。”
　　他回偷为谢皇蒙上黄布，拿过放在一旁的剑，坚定的走出门来，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叛贼斩杀，举起滴着鲜血的剑“为所有信仰追随本太子之人，而战！即便今日站至最后一滴血，我也绝不放弃。”
　　慕容澈也跟着他加入了混战之中，这里不能使用灵力，所以他和齐灼跟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只能真刀实枪的上手。
　　即便是现在传讯回云京他们赶来的时候怕是也来不及了，可叛军实在是多，源源不断的从宫外涌进来，这样下去哪怕是有绝世武功也抵不住人多。
　　谢戎晖挥剑的姿势也越来越迟缓，看着渐渐的体力不支，他的身上还带了↑，也不知道在乱群中被谁划的，并不是很重，但在流血。那位将军更是惨烈，整个人就跟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多，还是别人的多，但他一直守在谢戎晖旁边，寸步不离。
　　就在慕容澈准备上城门拼一把开大的时候，却看见面前的将军跪在谢戎晖面前“太子，让我为你献祭吧。”
　　谢戎晖想都没想“不行。”
　　“这是我的夙命，即便今日殒命于此，也不能让你替我但。”
　　“轻扬，若是我实在没撑过去，你就离开清德都，去哪里都行。记得好好活下去。千万别追随我而去，我要是在黄泉关看见你，永生永世我都不原谅你。”
　　说完，谢戎晖大哄一声，提着剑继续上前厮杀。
　　那位将军看着谢戎晖的背影默默回答“太子，恕难从命。”
　　“太子，只要我为您献祭清德都的阵法就会开启，也会自动反击城外之人。太子，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援军不知何时能到，即便到了知何时能打败放门口的军队。太子，来不及了。”
　　“别说了，不行。”
　　那将军不再说话，正僵持着他突然往城墙上的祭台跑去，谢戎晖急着去拦，一时间气上心头，直接把将军给拉出来自己跑进了阵法里，慕容澈急忙去把他拉出来，却看见红色的血丝已经围在了他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