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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这个世界上 ...

  •   这个世界上令人恐惧的东西有很多,对乔怿何来说每周末与家人的通话算一个。
      乔怿何今年二十七周岁,按照他老家的算法已是二十八岁。
      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要面临着什么?催婚、催婚、催婚。
      这是现阶段父母施加给他的最大压力。
      从毕业到现在,他相过的亲已经超过了二十个。
      但再多的相亲也注定没有结果,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
      他不想欺骗人家姑娘的感情,对传宗接代也没有任何兴趣。如果父母不催逼他的话,他真心觉得一个人走完这一生也不错。
      他从初中起就明白了自己的性取向,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想过向父母坦白,但出于对父母的了解,他知道敢出柜就要做好被打死的准备。
      他挨过很多次打,知道妈妈下手能有多狠。
      时至今日,他还没有谈过恋爱。不是没遇见过同类,但他们这种性向的人本就稀少,遇见了五个,他喜欢的那个不喜欢他,喜欢他的他又不喜欢,可能上天就是要让他注孤生。
      乔怿何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外貌和智商皆是。
      他身高一米八五,长着一张瓜子脸,额头饱满,五官标致。尤其是一双眼睛最为吸引人,黑亮灵动,微笑时里面似有星火闪动,不笑时如一汪清潭,让人不忍打破它的平静。他有运动健身的好习惯,身上肌肉匀称健美。
      喜欢他的人,说他是“美丽与帅气并存”。
      他的外貌自小让他吃了不少红利,长辈们总是夸奖他、同龄们想要靠近他,走在路上都会时常被人搭讪。
      虽然家境清苦,他生来却具有独特的品味,就算买不起昂贵的衣服,他也总能用最简单朴素的搭配彰显出自己独特的个性。
      乔怿何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某些人口中的“花瓶”,自小他的成绩就很优秀,从未掉出过班级前三名,如果不是高考时出了意外,他本应该像老师预估的那样考进一所“985”名校。
      长得好看加上学习成绩优异,这让他在学生时代非常受欢迎,但在大学毕业后,这两种优势带来的红利开始大幅度衰减,因为这时候大家衡量起一个人使用的指标变成了“收入水平”。
      工作上,乔怿何做事认真勤勉,但在这个时代,光是认真勤勉并不足以让人致富,你还需要有一定的资本、灵活的头脑或善于交际的本领。
      乔怿何在外在打扮上时尚潮流,但内里却是个标准的“老古板”。他从不拍上司马屁,不会在休息日里邀请领导吃饭游玩,不会利用外貌优势去与客户搞暧昧,更讨厌“酒桌文化”的曲意逢迎。
      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在公司待了五年,优秀员工奖每年都有他的一份,但他的职位却并没有得到晋升,相应地,收入水平就没有大的涨幅。
      当然,这也可以说是他自身性格的问题,不仅对上司、客户和同事是这样,对家里的那些亲戚甚至说所有外人他都是一概不喜与之客套。凡是他在家,亲戚邻居过来串门,他都会避开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去。
      他很是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上一秒还在吐槽抱怨来人的不良品行,下一秒却能像没事人一样笑脸相迎与之聊得欢快,就好像两人是推心置腹的经年老友一般。
      他自忖自己是做不到不喜形于色的,所以凡逢自己不喜的人,他皆是选择避开或无视,他不屑去做表面功夫与人假装热络。
      他的这一行为方式颇让妈妈不喜,说他是性格怪异不会做人,将来也是与他爸一个样怪里怪气没什么大出息。
      在乔怿何的记忆里,童年时代他与妈妈的关系还很是不错,最喜欢黏着她撒娇,但从他上初中起,进入了青春期,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观,他与妈妈的关系就逐渐变得不好起来。
      “怪小孩”,这是何母对乔怿何的评价之一。
      不得不承认,这笔画不多的三个字却重逾千斤,何母每提及一次乔怿何的心就被压得血肉模糊一次。
      他已经习惯了默默捡拾自己的心灵碎片,将之一点点拼接黏合。
      今晚,何母又就婚姻一事对乔怿何下了总结。
      “小怿,你可真是个怪小孩。到了年纪,人就是要结婚生子的,你这一拖再拖,后面会更不好找,好的都被别人先挑走了,后面就算有好的也轮不到你来挑。别和我说什么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告诉你,只要结了婚,再喜欢最后都要变成搭伙过日子而已。就咱家这种情况,找个相貌和人品差不多的就行了,别再挑挑挑,挑到最后你就要成为老光棍一条!”
      乔怿何很无奈,“你给我介绍的那些我不都去见面去相了?那没有遇见合适的有什么办法。”
      “我看你小姑给介绍的那个女孩就不错,和你一样本科学历,同样都在上海,而且家里有点钱但不是大富之家,不至于结了婚后嫌弃咱们这种家庭。人家姑娘都和你姑说很中意你了,还不要彩礼,只要你点头,明年妈就能抱上孙子了。”
      咱们这种家庭,哪种家庭?
      从小到大他已经无数次听过这种话语了,“咱们家穷”、“别人看不起我们家”、“某某某请客不请我们家不就是因为根本就瞧不起我们”。
      打心底里,乔怿何从来没有因为自家的收入不高而觉得低人一等。别人山珍海味是一日三餐,我们粗茶淡饭也是一日三餐,同样都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非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是,咱们家是没钱,看不起不愿和我们打交道,这是人家的自由,没什么不好,还省得与之虚与委蛇。
      “我对她没感觉,不喜欢还娶人家就是耽误人家,我之前已经说过我的表态,你让小姑不要再来说了。”乔怿何不想再听母亲的老生常谈,找借口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先不说了,挂了。”
      “每次说到这事你就躲,躲躲躲,一晃就是一年又一年,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还有你那个头发,怎么又去烫染了?抓紧给我染黑回来、剪短点,刘海都遮住眼睛了,看着什么鬼样子,不男不女的。别整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费钱不说还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务正业,有这心思不如把精力都放在赚钱上。成涛他//妈说成涛现在一个月都三万块了,现在读中专的都比你一个本科的要赚得多,你得加加油,收入提上来了,才能有更多更好的姑娘相中你。”
      “知道了,挂了。”
      乔怿何的穿着打扮不是第一次为母亲所嫌弃了,他不想再听这些重复了千百次的唠叨,再不挂断视频电话他脸上的平静就要维持不住了。
      大学期间,乔怿何虽有勤工俭学但大头花费依然是父母给的。这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攒的血汗钱,除了用来交学费和吃饭,他不敢用来做别的事情。
      工作了,有了自己的收入来源,他终于可以去购买那些自己心心念念的潮牌鞋服、去做一个时下流行的烫染发型了。
      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他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新生。终于再也不用过紧巴巴的日子了,他能自己满足自己的诉求了。
      他拥有得天独厚的好皮肤与好相貌,并不需要在化妆品和护肤品上花钱,他着重于自己的发型、鞋服和配饰。
      乔怿何打有三个耳洞,左耳两个右耳一个。他不喜欢戴项链、手链和戒指,这让他有种被束缚的感觉。他喜欢冬天时多备几条风格不同的围巾和帽子,会根据自己当天的穿着来进行搭配。
      他喜欢将自己打扮得潮酷,外表的酷帅会让他生出更多的自信心。
      乔怿何觉得让生活变得更精致、让自己的外貌优势得到最大的发挥是对生活的热爱与尊重,但很多人却并不这样想,他不止一次听见过别人说他“娘//炮”、“不男不女”,对于诸如此类的评价,他基本都可以无视、不在乎。
      但当这评价来自于自己的妈妈时,每听一次,就像在他的心上插入一把刀子。
      乔怿何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里面那个红了眼眶的自己,不由对镜露出一个苦笑来。
      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疼?
      他有经验,心情越是低落就越是不能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待着,出去走走会让心情快速好转起来。
      乔怿何住在第十六层,他拿好钥匙和手机决定下楼去小区里走走。
      但当进入电梯要按楼层键时,他看着最顶层那个“35”,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不知道天台是否在开着?
      带着一丝期待,他来到了第三十五层,出了电梯后顺着楼梯口再往上走一截就来到了天台入口,没想到这里的门锁竟然只是虚虚地挂着并没有锁上。
      天台很空旷,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秘密基地。
      乔怿何是个恐高人士,但他却很喜欢那些离天空更近的地方,比如山顶、天台和飞机上。
      站在地面看天空和站在高处看,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一只鸟吧,也可能是自己喜欢“天高任鸟飞”的恣意潇洒。
      天台上的护栏很高,这增加了乔怿何内心的安全感。
      他微探着身子往下望,车流、人群、房屋都变得迷你起来。往远处看,他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哥斯拉,一步可以跨越百米的那种。但当视线挪回到近处,他觉得整个人开始眩晕,内心生出一股惶恐来,吓得他立马抬高了视线同时后退了两步。
      高处,让人不由恐惧,但却也有着致命的魅惑力。
      他其实不止一次想过去试试“一脚踏空”的感觉,但最终还是生的渴望让他止住了内心阴郁的冲动。
      还是抬头往上看吧,星星不多,比不上家乡的珠帘天幕,但在这片天地里,他孤身一人,可以活得更自由些。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抬头仰望夜空,都让他有流泪的冲动。不知道是星月太耀眼,还是他的世界太黑暗。
      “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能变成一颗星星回到我向往的天上去吗?”乔怿何又哭又笑地喃喃自问。
      虽然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去回想,但脑海里还是会一直冒出“怪小孩”、“不男不女”、“不如某某”的评判话语。
      “不会。”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乔怿何给吓了一跳,将他的眼泪都给惊断了。
      “谁?”乔怿何立马转身四处打量,却并没发现天台上有其他人的身影。
      难道是鬼//魂?
      他正在惊疑,却又有人声传来,同时身旁不远处有光芒亮起。
      “别找了,在这里。”
      见乔怿何在天台上东张西望的,那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朝他照过去。
      “大晚上的你在这里做什么?”原来是人不是鬼,乔怿何没好气地问,这当中自然有被窥破心事的羞恼气愤在。
      那人却轻轻地冷笑了一声,“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好吧?是你后来,打扰到了我。”
      原本乔怿何以为中间那个黑色的长方体是个机电箱之类的,现在借着手机的光亮一看他才发现那是一个帐篷,而和他说话的人此时正侧趴在帐篷里撩着帐篷帘子与他说话。
      “那你一早不能出个声吗?忽然出声吓死个人。”
      那人动作轻缓地耸耸肩,“反正你也不想活了,吓死你总比摔死你好吧,起码遗体还是完整的。”
      乔怿何眉头紧皱,这人嘴也恶毒了吧。
      他正要反击,那人却又说道:“如果你的命不想要了的话,那就给我吧?”
      乔怿何呆住,“什么意思?”
      难道这人生了什么病需要别人的器官?乔怿何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
      “就字面意思。”
      “有病吧你,我的命凭什么要给你?”
      那人像是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嗯,你不是不想要了吗,不想要了的话给我也算功德一件。”
      “你不会想贩卖//器官吧?”
      “不会。”
      “那你是杀//人犯?”
      那人盯着乔怿何看了三秒,直盯得乔怿何毛骨悚然。
      不会猜对了吧?
      那人却忽然淡笑,“你真有意思,自己不想要,我要还不给。”
      说完,他将手机灯光给熄灭了,合上帐篷帘子并重新躺了回去,看样子不想再与乔怿何说话。
      乔怿何觉得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他戴着一个黑色口罩,乔怿何看不到他的全部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眼睛。不知道是处于夜晚还是光线照射的原因,他的眼睛黑亮湿润但盯着人看的时候却让人生出被猎豹盯上的危机感。如果他是个演员的话,十分适合演绎恐怖片里的魔或鬼。
      既然这人不愿意继续说,他也没兴趣继续追问,本来被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就够让人羞恼的了,现在还说什么把命给他的白痴话,真够莫名其妙的!凭什么给你?就算我真的不想要了,你要就要给你吗?神经!
      赶紧离开,才是明智选择。
      听着乔怿何开门离去的声音,裴映哲看着头顶的夜空释然地笑笑。
      嗯,很气恼的模样,不是真的想不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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