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军安》叶虹绍

2、第二章 重逢，从来

　　在国旗护卫队训练十多天，迎来了元旦节，上层考虑到新兵初来护卫队，决定在紧张的训练之余，小小的举办一个晚会。
　　执行完降旗仪式，战士们整队前往食堂就餐。
　　国旗护卫队住在故宫，食堂位于中山公园，想要就餐就必须穿过人潮涌动的长安街；厕所也是公用厕所，吃穿住行都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眼里。
　　所以他们算得上是群居。
　　晚饭结束，天已经漆黑，战士们拿着小马扎在空旷的营地围成一个圈。
　　战士们载歌载舞欢迎新战友，庆祝新年。
　　徐靳行会弹电子琴，负责给大家伴奏。
　　晚会到尾声，肖宁怂恿他表演才艺，“阿行！这不来一个弹唱说得过去吗？”
　　本来也不是扭捏的人，他就弹唱了一首《军中绿花》。
　　部队规定，战士们两年有一次探亲假，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欢度新年。
　　琴音空旷悠远，配上徐靳行刻意压低的小奶音，勾起大家压抑已久的思乡情，不少战士开始偷偷抹眼泪。
　　姜黄色灯光点亮漆黑的夜，为黑夜里行走的旅人照亮前行的方向。
　　徐靳行看氛围突然变得这么忧伤，有些愧对战友，“我再给大家跳个舞聊表祝贺吧！”
　　欢脱轻快的Hip-hop音乐在营区响起，他即兴在塑胶跑道舞蹈，动作很有力量，配合连续震动、速度切换一连串专业舞蹈动作，引得现场的氛围高涨，一扫思乡的低落。
　　随着他最后一个舞蹈动作结束，今天的晚会圆满收尾。
　　收好小马扎放回营房，整理着装。
　　新兵初入国旗护卫队不能加入护旗方队，但会参与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站岗。两小时一班。
　　李郁锦带着他、林渔和肖宁前往广场站岗。
　　在距离下一班换岗的前一小时，首都飘起淅淅沥沥的雪花，半小时，他站岗的台子下就积了厚厚一层，大概1厘米厚。
　　也不知道会下雪，身上穿戴的都不是后装备，大雪在肩头积了厚厚一层，刺骨的凉意穿透军大衣，直达骨髓。
　　和换岗的战友交换，他手臂已经僵硬失去知觉，只是凭着本能在敬礼。
　　回到营房，后勤那边已经用银色保温瓶盛好姜汤，放在红色实木方桌上。
　　程颐给他倒了杯姜汤，他接过去一饮而尽，这才觉得回过神来。
　　“站岗就是这样，遇到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咬着牙也得坚持下去！”国旗护卫队每个人都遇到过让人毫无准备的恶劣天气，都是咬着牙坚持过来的。
　　他却觉得，刚才就像在极寒地带，冻的灵魂出窍，跨过营房门就到了亚热带，气温迅速回升。
　　这样的日子，对于国旗护卫队员而言，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后半夜，雪一点不见小的架势。
　　战士们起床，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六七厘米厚，一脚踩下去穿着马靴的脚都被淹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战士们冒着大雪，走到门洞内，橄榄绿、天空蓝和浪花白的军礼服上已经积起一层雪
　　军乐团已经在天安门城楼待命，国旗护卫队踏出门洞那一刻，《歌唱祖国》奏响。
　　抵达国旗基座，李郁锦将国旗挂好解旗，《义勇军进行曲》奏响，手中的国旗洒向天空。
　　飞舞的雪花，高扬的鲜红国旗，守护在旗杆下的橄榄绿、天空蓝和浪花白，全场最瞩目、最靓丽的风景线。
　　刘令止刚接手太阴幽荧就吃了败仗，不是败在能力，而是败在默契。
　　全新的队伍不曾经过任何磨合，和一支成军四五年的队伍实兵对抗演演练。
　　新队长和队员刚见面就执行任务，当指挥下一道命令，队员本能的去判断命令可行性，这迟疑的时间，足够让任务直接溃败。
　　演练结束，刘令止带着太阴幽荧在复盘室复盘。
　　一行人围坐在长方形的原色香樟木桌，鸦雀无声。
　　刘令止端坐上首，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有节奏的敲击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请你们记住，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发现问题以及解决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刘令止安排了一系列超越他们精神极限、体能极限的训练，每个训练亲自参与。
　　太阴幽荧的人渐渐发现，队长会的不止一星半点，他们低估了这个年仅22岁军校毕业的上尉，武装奔袭10公里，脸不红，呼吸平稳；一句话可以切多国语言；军事理论知识信手拈来。
　　在护卫队训练了三个月，徐靳行手脚磨出老茧，脚跟的血泡轻轻用手挤压能看见被皮肉包裹的脓血，训练几天血泡破裂，血泡里面再磨血泡，最后肉眼可见一坨血淋淋的肉在脚后跟。
　　擦药能感觉到尖锐的疼痛，但他没有缺席一天的训练。
　　托队长魔鬼训练的福，短短五个月，梅朵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肌肉女，一百二十斤的弹药箱扛在肩上轻轻松松五公里都只是有些微喘。
　　凌晨五点起床哨音响起，晨跑竟然是熊野带队，雷打不动的队长竟然缺席了。
　　刘令止跑到广场，七点，已经人满为患了，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前来观看升旗仪式。由于她来得比较晚，进不去里面，只能站在最外层观看。
　　天光乍现，国旗冉冉升起，刘令止突然想到那个少年，得益于她超群的记忆力，已经过去五个多月了，他的音容样貌却能清晰存在她的脑海。
　　14亿人口的缘分，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我们每天都在和无数的人相遇又离别。
　　国旗升起后，她深深的凝望一眼，环视辽阔的广场，川流不息的车辆、成群结队的游客，却再也看不到那个少年。
　　转身离开回机关。
　　为了鼓励新兵们努力训练，国旗护卫队三个月后会挑选首批参与升旗仪式的新兵。
　　徐靳行听到后开始不要命的训练，每天的休息时间压缩到了四个小时，就连国旗护卫队一天五餐的进食频率都跟不上他的训练强度，体重直线下滑。
　　最初进护卫队体重还维持在标准体重83KG，三个月时间掉到78KG，后三个月，体重降到了70KG。
　　程颐看他消失的奶膘直呼，“阿行，稳着点稳着点，别到时候营养不良倒下，那我就要换人了哦！”
　　是的，在他不懈努力下，终于入选第一批参与升降旗任务的新兵，并且担任排头兵。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肯定与认可。
　　晚饭后给徐妈妈打电话说这个好消息，她听了之后很开心，“儿子真棒，出息了！妈妈为你骄傲，你爸爸也是，不过你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放心吧，我一天吃的比谁都多，身体好着呢！”
　　晚上营房熄灯了，他在为明天升旗仪式做准备，毕竟是第一次，不能出错。
　　队长和指导员外出回来就看到空旷的训练场，正在顺明天升旗仪式流程的背影，动作已经很标准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力求做到极致。
　　从徐靳行进队以来，经常能看到营房已经熄灯休息，他一个人在空荡的训练场练齐步、练操枪，训练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夜晚更显悠远。
　　训练完，他从外面柜子里拿着洗漱用品去洗澡。回到营房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躺下，第一次
　　晚上加练完回营房的时候，他突然庆幸睡的是下面，否则肯定会打扰大家休息。
　　明天第一次参与升旗，想到这个，他内心有些忐忑、激动。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直挺挺的望着漆黑一片的床板，终于在发呆两小时后睡去。
　　他梦到了进入国旗护卫队前一天，自己作为一个游客在观旗区，看国旗升起。
　　那名女士站在光影交错的树下，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她又说了一遍‘祝你前程似锦’，他鼓起勇气问她名字，正要说出口，窗外起床哨响了。
　　他翻身从床上起来，迅速叠好被子洗漱。节奏比大家都快上一拍，大家洗漱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熨烫军礼服，擦拭礼宾枪。
　　站在旁边静静等待战友们。
　　程颐在外面吹哨，“集合！”
　　国旗护卫队排列整齐，鱼贯而出。
　　他站在第一排，精神抖擞，眼里冒着光。
　　程颐都不由得看了他好几眼，绯腹道，‘这小伙子，精神头真好，只睡一俩小时都这么亢奋！果然是年轻人，比不起。’
　　国旗护卫队先按兵种分练，最后合练。
　　徐靳行在陆军、肖宁在海军，林渔在空军。
　　嘹亮的口号声在这座古老的建筑物上空盘旋，比那些用小蜜蜂喊的声音都要洪亮。
　　合练徐靳行站在第一排，握着礼宾枪的手不自觉地缩紧。
　　熟练的配合分队长的口号，齐步前进，正步前进的同时托枪变端枪。
　　五点十五分前往门洞。
　　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他有一丝紧张。
　　程颐走过来给他理了理衣领，宽慰道，“别紧张，训练了成千上万次，把这次当作是一场训练就好，越紧张越容易出问题。再说既然能被选上排头兵就证明你绝对是合格的！”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那边一直不停看手表的左右护旗兵对程颐大喊，“程队，到时间了！到时间了！”
　　刚才还在整理仪容仪表的队伍转眼整齐排列，鸦雀无声。
　　程颐一声令下，队伍前进，迈出门洞，前往国旗基座。
　　跨出门洞走到金水桥前，徐靳行才惊觉可以容纳100万人集会的广场不是一般的大，放眼望去都看不到尽头。
　　站到国旗基座下，30米高的国旗杆高得不昂首根本看不到顶端。
　　清晨朝阳洒下第一屡光辉，雄浑的国歌奏响，有群众也小声哼唱起国歌。擎旗手将手中的国旗抛出，朝阳伴随着鲜红的国旗冉冉升起。
　　徐靳行用余光瞥了眼人群，什么都没看到。果然是萍水相逢吗？
　　五月份的首都只是早晚温差较大，容易感冒。六月气温就持续在比较稳定的阶段，平均气温二三十度。
　　国旗护卫队以护卫国旗为使命，以弘扬爱国主义精神为己任。
　　六月中，国旗护卫队接到命令，负责中部战区规范升旗教学。
　　程颐带队，成员为擎旗手李郁锦、以及徐靳行、林渔和肖宁。
　　晚上降旗仪式结束吃晚饭，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偷偷问李郁锦，“班长，中部战区规范教学是我们去中部战区辖区范围内的所有省市单位吗？”
　　李郁锦夹了块他餐盘里的红烧排骨，得意的摇了摇筷子，“当然不是，我们没机会去那么远，他们会把本次教学人员聚集到首都机关，我们在首都机关教学。”
　　徐靳行点头表示明白。
　　肖宁和林渔见班长都可以吃徐靳行的排骨，不甘落后，肖宁夹了一块，林渔最贪吃，夹了两块走。
　　徐靳行被这三人的操作惊呆了！
　　林渔表示，“我可是团宠，大家都夹一块，我如果只夹一块，那是团宠的待遇吗？”
　　第二天升旗仪式结束后，有中部战区机关的车来接他们去机关。
　　下车就看到一块硕大的大理石上刻着‘中部战区机关’红色朱砂填充，门口右侧一块铝合金牌匾，‘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
　　中间是车辆通行的两车道，左右两边站着哨兵，身着绿色军装，手握95式自动步枪，笔挺站
　　在哨位，今天的气温有三十多度，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到脸颊，滑过脖子落进军装消失不见。
　　接待他们的还是上次接刘令止的小朋友。标准的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自我介绍，“您好，我是负责接待你们的战士徐宏，你们可以叫我小徐！”
　　林渔说，“巧了，你也姓徐，跟我们家阿行是本家呢！”
　　小战士看了眼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徐靳行，挠了挠头，“那我们挺有缘分的，能够跟万里挑一的国旗护卫队员同姓。”
　　程颐看了眼小战士，回以一笑，“我们也很荣幸能够到贵处机关来教学！”
　　徐靳行也在分队长身后对小战士礼貌微笑。
　　小战士看着个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长得又好看，不自觉就被迷了眼，直到四名国旗护卫队员都看着他，才反应过来，“啊啊，大家上车吧。”
　　小战士身后停着一辆山猫全地形车，八个车胎，墨绿车身，没有任何遮挡物，只有几根杆，应该是让乘坐的战士在车剧烈摇晃时抓的。
　　程颐坐到了副驾驶，他和林渔、肖宁坐在后面。
　　小战士先带他们去找政委报道。
　　政委见到他们很热情，上前握手道谢，“哎呀，很荣幸能够邀请国旗护卫队到我们中部战区做规范升降旗教学啊，不愧是我们国家的名片，气宇轩昂，英姿飒爽！”
　　程颐：“政委您过奖了，我们也是做分内之事，能够到中部战区机关来教学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教学时间安排在了下午一点，时间还绰绰有余，“这样吧，时间还早，我让徐宏带你们在机关到处转转。”
　　中部战区的机关占地面积还是比较大的，从大门走到干部办公室开车都需要5分钟。与国旗护卫队不同，这里庄重严肃，时不时就有队伍从山猫前经过。
　　徐宏带他们去看了图书馆，然后去到训练场。
　　训练场上，有一队战士正在训练徒手攀爬，高10米的简单训练墙，不费吹灰之力几分钟就爬上去了。但他的长官似乎不满意，皱着眉训话。
　　另外一处似乎在进行军犬训练，远处一个身着红色扑咬服的战士行动迟缓，但丝毫不阻碍他挑衅军犬的动作。距离他四五百米的西德也躁动不安吠叫，在训导员松手下令那一刻，火箭般冲出去，跳着咬上扑咬服，巨大的冲击力将训犬人员冲倒在地上。
　　倒地后军犬还是死死咬住不放，训导员上前拉开。
　　还有一队特别的，身着特战迷彩，男女队员都有，不像别的训练，要不是清一色的男士，要不就是清一色的女士。
　　一名女战士右手拉着弹药箱，扑倒在泥浆里，仅靠左手的力量，快速低姿匍匐前进。强大的力量和速度溅起泥水，淅淅沥沥落在她的脸上、嘴、耳朵、头盔和迷彩服上。
　　500米的低姿匍匐，三十多秒就结束了。
　　给她计时的男兵将手里秒表给她，接手她的弹药箱，在泥泞里匍匐前进。
　　结束后站在旁边的队员都在鼓掌。
　　队员上去训练，明显跟前两位有差距，她开始挑错，教训。
　　徐宏见徐靳行看呆了，就提议，“要不我们过去看一下吧？”
　　徐靳行看了程颐一眼，见程颐点头后回答好。
　　慢慢靠近，他逐渐看清楚第一名女战士的脸，是她！
　　徐宏先敬礼，“刘队！”
　　侧面他们的人转过身，和徐宏站在一起身高一致。“小徐！司令员有事吗？”
　　“哦，不是不是，今天下午不是有规范升降旗培训吗？政委让我先带各位战士转一转。”他往后退一步，站到程颐旁边。
　　刘令止回头看，一排身高188+的战士。从左往右挨个扫过去，倒数第二个竟然是任命后升旗仪式看到的青年。
　　她逆着晨光走来，一身泥泞。即便脸上沾满泥污，也挡不住身上属于军人的血腥与戾气，眼神如开过光的利刃般锋利，吹毛断发，目光如同红外线，恍若能穿透人的躯体。
　　徐靳行撇了眼她的肩章，一道杠上串着三颗星——上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