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初见》四兩

16、第十五章 关系 “阿初，别

　　“阿初，别走。”

　　声音虚弱得仿佛要断掉，可是抓着手腕的力道却是那般坚定。仿佛倾尽全部生命，就只为一个驻足停留。

　　七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屋内空前的宁静。

　　男子几度欲起身挽留，却都由于体力不支从而以失败倒下。

　　白衣少年背朝着男子沉默，在听到一声又一声砰然巨响之后，最终还是转身回到男子身边坐下，制止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执意。

　　“别乱动。”
　　“你会离开么？”

　　男子靠在少年怀里，轻微的移动使他背脊乏凉，额上渗出一片冷汗。少年欲拿起一旁的毛巾为其擦拭，手却再一次被男子握住。

　　男子仰头深深地注视着少年，仿佛在收藏错过的岁月。温柔的眸子如若一潭深幽的湖水，仿佛沉浸着无法言表的情愫。

　　“答应我，别离开，好么？”
　　幽暗沉寂的湖水仿若刚刚得了一点点光的施舍，湖面上泛起祈求的涟漪。

　　清浅的月眸疏凉得注视着湖水，许久之后，薄唇溢出了一道叹息。

　　少年垂眸将男子扶住躺好，随后翻身上床躺在他的身侧，靠在男子怀里，淡淡道：
　　“再睡一下吧。”

　　男子闻言漾开了一道若有似无的浅笑，顺从得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传来低浅均匀的呼吸，只是手中的力道却是一如既往。

　　房屋外。
　　一群被驱赶出来和识相的自行出来的人围着药炉唉声叹气，当然也有撒泼的。
　　表情各有不一。

　　“天意难料啊天意难料......没想到这冤孽又来纠缠了......”愁眉不展的花非雾摇着扇子忧虑不已。
　　“湘！去哪儿？”枕着手臂苦思对策的花非烟感觉身旁似有风动，随手一扯，将花无湘逮了回来。
　　“去杀了那个混蛋！”花无湘直跳脚，怒不可遏地瞪着花非烟，“丫的！烟你要敢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你这是干什么？杜绝后患么？”花非烟喝道，“要真是这样，你当初就不该放他走！或者早该在他中毒的这些日子里下手！何必等到现在？你不觉得你太惺惺作态太可笑了么？”
　　“烟......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关于那件事......湘也已经很自责了......”见平日打打闹闹的两人这会儿真的较真了，花非雾赶紧出来当和事老。
　　“滚。”湘烟一气呵成，花非雾只能摸摸鼻子自讨没趣地躲在一旁表情阴晴不定的花阴身边。
　　“是！当初是老子太心软！等老子杀了那个混蛋再自刎谢罪便是！”硬气的花无湘提起往事，一时激动，挥掌间便打翻了炉上的汤药，洒了一地，热气嘶嘶作响。
　　“杀！你就知道杀！你怎么不替少主想想！”花非烟瞪着花无湘，真是恨铁不成钢，“若少主不甘愿，又怎会有如今！少主在乎什么，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么？”
　　“我......”
　　“你......”
　　“够了。”花无潇默默拾起碎了一地的瓷片置于桌上，神色淡漠道，“于事无补。”
　　随即拿了个新壶，配了金七钱开的药方，置于炉上，重新煎熬。

　　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只是这平静的外衣下，心思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只有蹲着给药炉扇风的金铃一脸崇拜的望着花无潇。刚刚拿捏得药量，居然是分毫未差耶！

　　转头一脸天真道：“爹，为什么刚才大哥哥们要吵架？”
　　“呃......这个......这个......”聚焦在五双眼睛的威胁下，金七钱头皮发麻不知如何回答，突然灵光一闪，道，“因为大哥哥们生病了。”

　　“嗙”！不知哪里传来倒塌的声音。

　　金铃一听，小脸一正，严肃道：“那屋里的白衣叔叔也生病了，不会是要和轩爹爹吵架吧？”
　　“这个......这个......”怎么这么冷啊......金七钱不自觉搓了搓手无言以对。
　　不过小女娃自有一套见解，也不需要金七钱回答：“不会的，白衣叔叔和轩爹爹感情那么好，不会吵架的。”

　　此言一出，金七钱彻底打了个寒颤。
　　沐浴在一堆冷眼里真的好冷啊......

　　唉，豁出去了......

　　“我说，各位花都少侠。我和小轩轩至少也算是朋友，你们谁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应他的是一群嗤之以鼻的嘲笑。

　　真尴尬啊......

　　“嗯......本来我还想，这么好的交情呢，以后看病我也不收钱，还可以免费上门医诊来着......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怎么会呢~我们的交情是铁打的！”花非烟翻脸比翻书还快，转眼就称兄道弟了。
　　“就是就是，小金医说的是哪儿的话，那些破事小金医想知道多少有多少！”花非雾眉眼一挑，像是想到什么好事，连忙笑着附和。
　　“哼！”花无湘转身欲走，却又被花非雾给扯了回来，脸立马涨得跟茄子似的，怒，“干什么！老子要上茅房！”
　　“好好好~去吧去吧~”花非雾故作坦然地理了理花无湘的衣服，转头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别在意别在意。”

　　一直立于一旁做石雕状的花无潇隐约叹气，搬了凳子，走近金七钱坐下。

　　“想知道什么？”
　　望了眼这堆人里唯一正常的花无潇，金七钱收敛了有些抽筋的笑容。
　　“这慕少衍，到底是何许人也？”
　　“你不是知道么？风华门门主罢了。”
　　寻声望去，声音的源头融在阴影里，嘴角嵌着阴冷的笑意。
　　“......我是指，他和小轩轩的关系......”这个笑容好可怕......
　　“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阴冷的笑意更胜，眼里透着一股杀意以及一丝丝嘲弄和悲愤。
　　“是么？可是他.......好像很在意小轩轩......锁清秋不是证明了这一点么？”
　　“虚情假意。”
　　花阴阴郁的眼凌厉得飞过来，眼里似乎藏了刀刃，刮得金七钱生疼。
　　“是......是这样的么？”

　　金七钱不确定得环顾众人。

　　只见身旁的花无潇分外认真地调着炉子里的火星子，可眼里却是一片漠然如霜；不远处的花非烟闭着眼枕着手臂躺在摇椅上，一晃又是一晃，仿佛置身事外；而花非雾则摒弃了他那风度翩翩的优雅公子形象，一脸狗腿的给花阴摇扇子，嘴里直喃喃“消消气消消气”。

　　“原来......是这样的啊？”

　　金家父女相互对望，看着金铃一脸疑惑，金七钱不禁有些担忧。虽然金铃的疑惑不是金七钱的疑惑，金七钱的担忧也不是为金铃担忧。

　　“那么......小轩轩也是么？”

　　空气凝结。
　　炉里的火星噼里啪啦作响。
　　灼热似乎燃烧了什么......

　　“你管得太多。”花无潇丢下柴木，漠然离去。

　　只见点点星火突得一窜，火舌卷噬了那根柴木，瞬间化为灰烬。

　　金七钱一怔，下意识望向花阴，却看到一双太过复杂的眼，阴幽地如同沼泽。
　　“少管闲事。”

　　望着那踩着阴森冷风离开的紫色身影，金七钱抓了抓头发，叹这烦恼三千丝，乱乱乱。

　　“......怎么能不管嘛......这可是小轩轩的终身大事啊......本以为尘埃落定在花阴，谁道半路还有慕少衍......烦......”
　　“少主......少主是个心软的人......”花非雾一屁股占了原先花无潇的位置，理解地拍了拍金七钱的肩膀。
　　“哼！所以才要防范那个小人！”
　　“咦？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花无湘无视大惊小怪的花非雾，拿起桌上一壶酒，正准备离开，想想又退了回来，盯着金七钱正色道：
　　“我们知道少主什么脾性，那混蛋更是一清二楚！老子以前确实做了不少错事，也没脸劝诫少主什么。你......你若......”不自在得将头撇向一边，继续道，“你若真心当少主是朋友，就阻碍他们破坏他们！少主是个傻瓜，你若聪明就帮着防范那小人的狼子野心......老子做不到，或许你可以......反正......反正别再让少主犯傻了......老子......老子给潇送酒去......”
　　“什么？潇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至少也要叫上本公子啊！酒逢知己千杯少嘛！喂——湘！本公子和你说话呢！别跑啊——”

　　同样是酒鬼一只的花非雾连忙起身追出去。
　　徒留发愣的金七钱费力地化解着花无湘说的一席话。

　　“小金医。”

　　金七钱闻声望向自摇椅上坐起的花非烟。
　　花非烟伸了个懒腰，笑得灿烂无比。

　　“小金医想知道的，我们也说得差不多了。别忘了，看病不要钱，还有免费□□哦！口说无凭，就麻烦小金医在这上面签下您的尊姓大名了。”

　　边说边掏出不知哪儿弄来的纸笔，呈在金七钱面前。

　　望着眼前的白纸黑字，金七钱无限哀叹：这......这是什么时候写的啊......

　　蹲在一旁一直乖巧地扇着炉火的金铃，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疑惑不解又很是好奇，侧过脑袋一想又径自偷笑起来。

　　这姑娘，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