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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和 昏暗里的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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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结束一场公演,姬夏额头全是汗。
她穿着服装师贴着身材曲线裁改的打歌服,妆容浓丽闪亮,在经纪人护送中走在后台的走廊上,哪怕光线昏暗,因为练舞而格外紧致修长的腿也极其招眼。
她脸色一向不和善,助理拿着外套冲过来时还有点害怕,结巴了一下才说:“夏夏老师,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是你爸爸,没接他就打到我这儿来了,问我你今天回家吗?有个什么总带着他们家儿子来做客。”
姬夏看了她一眼,助理就知道了,等她过去后,助理娴熟地回拨电给姬夏她那位位高权重的老爹。
“夏夏,今天心情不太好啊?”化妆师和她们团合作多次,语气很熟,轻手轻脚卸着姬夏脸上的碎钻和闪片。
这姑娘低着眼睛一动不动,也不回答,冰雕似的。眉头说不上舒展也说不上皱着,睫毛很长,上面颤着点金粉,这么近的距离看着,皮肤五官也精细无瑕,妆越浓越突出她称得上一句隆重的五官。
“老师你看夏夏什么时候表情好过。”经纪人还有心思跟化妆师开玩笑,见脸上的妆卸完上了护肤品,开始解头发,她拿出平板来,递给姬夏。
“先背背词吧,明天活动走一整天,会问的问题都背一下,我去给你订餐。”
平板搁在姬夏腿上,有点冰凉。
经纪人走出去打电话了,她跷着一条腿,没说话,两手掌着Pad,点开PDF把这些早就有数的东西看了一遍。
唱跳将近两小时,中间有候场时间也不可以放松,下台来缺氧不想说话是常有的事,周围的工作人员早就习以为常,没在意她的沉默,各自有序地忙碌着。
过了会儿,化妆师拆着她头发的时候瞟见屏幕上播着视频。
是一段领奖视频,姬夏熟练地开了静音,屏幕被她挡去一半,化妆师也看不出来是什么颁奖典礼。
几十秒后,只看见一截窄长流云般的裙摆扫过去,还有女人穿着一字带的脚踝。
姬夏的长发从她手中散下去,披在光裸的肩头,视角更窄,化妆师没再看见别的。
“夏夏,衣服要人帮忙吗?”她喊了一声,“夏夏?”
姬夏抬起头,关灭了屏幕,说:“不用。”
姬夏害羞,别看她臭着脸,其实老不乐意让别人看自己换衣服了。化妆师一直知道,于是她点点头,“那你小心点别碰到别针,解不开叫我。”
“嗯。”
姬夏从座位上站起来,拎着自己的一袋子衣服,绕出化妆间,往更衣室走。
这个场馆不小,各种工作人员穿行,熙熙攘攘的。靠外面的更衣室不太放心,姬夏走着走着越来越往里去。
在场的观众都已经疏散了,只剩下一些志愿者在看台上捡拾荧光棒和应援物,黑夜里看着,星星点点的。
九月底,风已经有点凉,姬夏穿着舞台服装开始感觉到冷,加快了脚步。
尽头的女更衣室没开灯,她按开开关,物品杂乱地堆着,桌上散放着头饰。大概队友刚在这里换过,房间里还有一点没散的淡淡香水味,隔壁的更衣间传来笑语声。
确定没有人,姬夏锁上门,把灯也顺带关上。
她有这个习惯,换衣服的时候不开灯。
按着记忆,姬夏走到帘子后,把衣服袋子挂上,抬手去解后领的别针。
试服装的时候其实衣服是合身的,只是这几天姬夏又瘦了点,临上场才发现稍微有些松。平时看不出来,只怕剧烈动作会不妥,才不得已别上了别针。
别针是玫瑰花造型的,在这件暗红的抹胸上并不显得突兀。姬夏摸了一下才摸到,平心静气地解着它。
一分钟后,姬夏的脸色已经不太耐烦。
她轻扯了一下。
就在此时,黑暗中的更衣室,突然响起了一下手机收到消息震动的声音。
一秒内,姬夏的手指便绷住,和呼吸一起停了下来。
身后那不算逼仄的休息区里,缓了一会儿才有了动静。
随着这动静,姬夏这才察觉到细微的烟气,薄荷的味道,不浓,不注意一点就能同香水搞混。
“冬宁?”女人微低的声音混着浅浅的烟气浮动,喊着姬夏那个队友的名字,懒懒的,听着年纪比她大一些,有种让人脊背收紧的磁性。
姬夏绷了一会儿,后颈冰凉。
这个声音……她听过无数遍了。
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知道了她是谁。
是一个绝不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
那个手机屏幕因为来电而亮了下。女人看了眼来电名字,食指轻飘飘地划掉。
也是借着这点光,她才发现,站在身前的小女孩不是郑冬宁。
女人顿了下,轻轻挑挑眉。
她坐直起来,略略收敛了原本随意支着的那条穿着白色西裤的长腿,指尖夹着还有一点火星的细烟,在地上慢条斯理碾灭,轻抛进垃圾桶里。
“你是她的队友吗?”
这句话出口时,微哑的嗓音套上了一点温和的面具。
姬夏一动没动,木木地点了下头。
“……是。”
那道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片刻,姬夏还僵着胳膊大脑空白地想怎么解决这种场面,女人就站起来,抬起了手。
指尖轻轻一压,别针松落在她手心。
与此同时,衣服松开,白皙漂亮的蝴蝶骨暴露在黑暗中,姬夏背后猛地一紧。
女人习以为常行这举手之劳后,温和地向她征求意见。
“你先换,还是我先出去?”
不算大的空间里沉默了下,没等到人的回答。须臾后,姬夏才压着声音,低头道:“我自己换。”
如果说身后女人的音色是成熟而温暖的低哑,说话给人留着可进可退的余地,姬夏就是泛着年轻韧劲的倔强冷冽,拒绝得不能再生硬。
女人温和地点点头,略撩帘子,在黑暗中走了出去。
姬夏深深呼出一口气,不容他想,迅速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等把棒球帽压在头顶,理顺头发,戴上口罩,确保一切裹得严严实实,才闷声说:“换好了。”
外面的灯没有亮。门锁此时才咔哒了一声,女人鞋跟踏踏,从容地走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姬夏站在黑暗里,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走神了一瞬间。
回到化妆间,经纪人正在收拾姬夏的东西。
“回来了夏夏?”她抬了抬头,“在这里吃还是车上吃?我建议是车上,吃完到家可以直接开始散步,不用坐着积食。”
姬夏还是那副不怎么和善的脸色,轻一点头,没谁能从她脸上看出她心事重重。
队友和她不住一起,临走时过来告别。经纪人照常替她应付完,姬夏捧着热水杯安静坐在沙发上,看向那个说说笑笑的郑冬宁。
她们团五个人,有三个是原队友,解散之后并进来的,同一个经纪人在管,关系亲密。
还有两个不和她们过从紧密的,一个是她,一个是郑冬宁。
助理和经纪人曾经议论过,是不是郑冬宁正经科班演员出身,和其他从小做练习生的有壁,所以独来独往。
可后来看,她也并非不和她们打交道,至少在团内相处的时候,她比姬夏融入多了。
只是结束工作后,从来不和人有什么来往。
姬夏低下眼睛。
现在知道了。
生活里不和人来往,大概是因为岑非舟。
*
如果地位要分三六九等,国内珠宝业毫无疑问的上流领头人,就是姬夏的爸爸。
而国内演艺圈众望所归的现役巅峰,是岑非舟。
她今年三十岁,出道十八年,还在演艺圈活跃的明星们多多少少都要喊她一声前辈老师。
温和,可靠,禁欲,滴水不漏,人人敬爱。这么多年来一次恋爱也没有传出过。
姬夏的爸爸曾经也赞许过她的为人处事,是一个不论面对多少绯闻流言也大大方方从容应对的人。
姬夏却两次遇到了她完全不同于评价里的一面。
一次是今晚,在绝不该岑非舟出现的小更衣室,那人在黑暗里燃着烟,慵懒而暧昧地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一次是……三年前那个夜晚。
姬夏放下筷子,看着商务车转弯驶出停车场。
演出结束几个小时后的深夜,这一带已经见不到什么人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夏夏,你看嘉宾名单了吗?”经纪人突然哎呀了一声,像受到惊吓。
明天的红毯活动主办方来头大,惯来喜欢搞噱头,这次非要等到前夜才公布嘉宾名单,积累已久的热度直接冲上热搜。
姬夏转回头,说:“没看。”
经纪人啧啧两声,“怎么会这样排,主办方是要搞事啊,明知道你和岑非舟不和,怎么还把你们排在一起,这不是存心想看热闹吗……”
没听见后座的人说话,经纪人阿谢转过头,看见一张低垂下眼睛的毫无波澜的脸。
灯光流动下,漂亮得惊心动魄的,像夜里出没的妖魅。
她家艺人姬夏出道三年了,有两年半都在传和岑非舟不和,哪怕岑非舟不知道,主办方也不可能不知道。
阿谢清楚姬夏估计心情不怎么好,也没再多说,只安慰道:“没事夏夏,明天我们的造型绝对牛,保管碾压他们!”
姬夏只飘忽地“嗯”了一声,可能都没听见阿谢后面说的什么。
夜风是湿凉的,姬夏的后颈却还微微地烫着。
一些错乱的光景片段交织着,从三年前到现在。
这一个小时,她脑海里一直都回放着在她背上轻轻一压,解开那枚别针的那只手。
回放着那个……
在昏暗里夹着细烟,抬头带笑看过来的岑非舟。
这一晚上,她是来接郑冬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