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伤疤

10、转折

　　日子过的飞快，一晃之下，沁水到了这里已经两年。先前那个璇卿心中所厌恶的朝中琐事也被沁水打理的紧紧有条，倒不是她有多大的天赋，秘诀在于四个字‘物尽其用’，她不喜子玉，却把他夜夜留在身边，要的是不引人猜忌，她也不喜曹瑛，但是他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势力却是她日后登基的筹码，她更不喜那个远嫁到西疆的流允，可边防守卫则是在她的计划之中，沁水步步为营，日夜算计，只是为了等到那日来临之日，她能有防备，却不料老天竟让这天来得如此之早。

　　那日，夜卿皇上，也就是这一世她的生母，在逛花园时候受凉感冒，开始只是个小病，不知为何却发展成久卧病榻，一条命硬生生的去了半条，本应是雍容华贵，相貌美丽的中年女子如今却是个憔悴不堪的病人。

　　其实沁水已经看出端详，当初是感冒不假，后来则是发展成了流感，只因为流感与感冒极为接近，但更加危险，哪怕是沁水的那个时代对流感也不是完全有把握，跟何况是这个时代，本来沁水想说，但是抬眼一看见站在皇上身边，一脸焦急无助的裕晔，她心中转了一转，不再开口，只是在一旁哭两声，便回了府。

　　裕晔看着沁水离去的身影，心里是无比怨恨，她是不如这个姐姐长的好看，也不如她一出生便有皇曾祖母一手带大，还不到弱冠就封为皇太女，那个时候她虽有谋反之心，却没有这个胆子，只是后来，她爱慕曹瑛，本以为只要自己出面，一向疼爱自己的母皇定会允她这一请求，却不料半路杀出来一个璇卿，对着母皇一本正经的说道：“曹瑛虽为男儿身，却有女人志，当初在他金榜题目的时候，母皇不是许他做一个这天下不寻常的男子吗，怎么这下又反悔了呢？”

　　裕晔气不过，辩白了几句，璇卿把视线转回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说道：“这就是妹妹的不对了，若是真心喜欢一个男子，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最好不过的，真要是硬娶回家，只恐怕这世上又多了一对怨偶，曹家也看的不舒服。”

　　最后母皇才开口说问问曹瑛的意见再说，曹瑛自然是一口拒绝这门亲事，甚至还长跪在御书房中，说愿意以出家之身常侍君王身边，他虽然只是口中说说，却把曹家吓得不轻，皇上也知道曹家甚是喜欢这个才学能力都高于曹家少主的男子，只好把裕晔叫来，训了一顿，从此让她断了这个念头。

　　若是事情只是这样，若是曹瑛真如他说所的不喜这世间情爱之物，裕晔心里还能好受点，可是好几次在宫宴上，她明明看见曹瑛投向璇卿的视线中有爱慕之分，于是她坐不住了，裕晔以为曹瑛不爱她只是因为她不是皇太女身份，若要得了他，就要先得到这天下最尊贵之位。她开始频频进入后宫向母皇请安，本是只该有皇上和皇太女批阅奏章，她也厚着脸皮上前，刚开始皇上训斥她胡闹，后来还是璇卿为她求情，说妹妹长大，该是为夜卿分担忧愁的时候了，这样御书房中的两人桌子便是改了三个人的，虽然现在她批得只是礼部，工部这种小奏章，可裕晔相信，母皇本是不喜欢那个璇卿的，只是碍着皇曾祖母的情面一直没有下旨废除，只要自己能够证明比璇卿强，皇太女这位还是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是，母皇这一病来得却不是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反观之璇卿临走时候那付气定神闲的样子，裕晔心中一片慌乱。

　　这时候，皇上微微醒了过来，看见裕晔就站在自己身边，一脸愁眉苦脸样子，便不由费力的笑道：“朕不是还没有走呢，裕晔为何如此样子？”

　　裕晔看见母皇醒来，心中不由一喜，觉得自己大概是杞人忧天，再加上宫中太医这么多，这种小病应该是不在话下：“女儿只是担心母亲。”

　　皇家向来规矩多多，自从皇上登基之后，就不再听到自己女儿喊自己为母亲，心中一颤：“裕晔不用担心，朕自有打算。”

　　皇上不是吃素的，裕晔所说的担心，有几分为自己，有几分是她，她自然是明白的，而她心中更是明白，自己已经拖不了多久，本来废除皇太女之事，她是希望早点进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的璇卿变化极大，不再像以前唯唯诺诺，不懂朝政，而是变得风行雷厉，有进有退，不失为好的君主，但是她这样子是真的改过，还是后面有高人指点做做样子而已。在这个时候，皇上有点难以定夺。

　　而此时在皇太女府中，沁水一副安静无争的样子，所有人都不敢去打扰她，等夜晚来临，府中掌灯，她才慢悠悠的从花厅里面走出来，吩咐下人把曹瑛请过来，后来曹瑛过来的时候，两人在花厅谈了一盏茶的功夫，曹瑛就急冲冲回府。

　　子玉在花厅门口问道：“天色已晚，殿下是否要歇息？”

　　沁水连眉眼都不曾抬一下，半天才出声：“今天还是你侍寝。”

　　子玉说了声是，沁水站了起来，在离开花厅的时候，看了看黑压压的天边，轻轻说道：“这天终于要变了。”

　　子玉听到，不由一抖，抬头就看到沁水的表情，一脸平淡，不敢多想，便紧跟着她走。

　　半夜，睡在地上的子玉突然听到府中一片慌乱，立刻爬了起来，点上灯，披上衣服，踌躇了半天，才轻轻唤醒沁水，沁水也没有多大表情，只是穿上外衣，便意示子玉去开门。

　　门口立着除了管家还有府中所有仆人，她们看见沁水出来，便立刻跪在地上哭道：“殿下，皇上殡天了。”

　　还没有到二更，沁水就和娉娉一起入宫，宫中一片肃静的令人发慌，可仔细一看，各处又是一片灯火通明，领着沁水一行人的是宫中的大主管，母皇先前贴身侍女樱子，她满脸悲痛说道：“先皇殡天消息已经告知各位侍君，他们悲痛不已，有几个还说要和先皇同去。”说完，她略略抬头，偷偷打量沁水的表情。

　　沁水微微垂眼，没有说话，樱子也不好开口，只好继续领着她们继续前进，十几步之后，沁水才开口：“母皇突然逝去，我等悲痛不已，无暇顾及其他，宫中之事还请樱子大人多多照顾。”

　　樱子一听后，立刻又低下头轻声说道：“皇太女殿下太看重樱子了，樱子侍候了先皇一辈子，现在先皇去了，樱子想为她守陵，接着侍候她。”她话已说明，若是这个皇太女不容她，她自然不会留在这里的。

　　“不急”沁水停住，说道，盈盈双目盯着樱子：“我还年经，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多靠樱子大人提点，母皇如是在九泉之下知道定不会怪罪樱子大人。”说完，还微微弯腰。

　　樱子一看，急了立刻扶起沁水：“既然皇太女这么说，如是樱子再不接受，就太不识抬举了。”

　　沁水一笑，便住了口不再说。

　　一行三人继续往前走，在快要到大殿之前，还有一行人也慢慢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正是裕晔她们。

　　裕晔一眼就看见沁水，眼一眯，险些失控，好不容易吸一口气，摆出副悲痛的幼妹表情，向沁水走过去，弯腰道福：“妹妹见过姐姐。”

　　她是故意不称自己为皇妹，也不称沁水为皇姐，沁水自然明白，也随着她路子往下走：“妹妹，莫要伤坏了身。”

　　“是，姐姐教导的是”依然恭顺温柔样子，随后退后半步：“姐姐先请。”

　　沁水却一把拉住裕晔的手，微微笑道：“姐姐就和妹妹一起进去。”

　　等到两位公主起身了，后面的侍女们紧紧跟上，一副平和美满的样子。

　　按照夜卿的规定，先皇病逝，并不代表皇太女可以直接即位，要等到先皇大葬之后才由重臣宣布先皇留下来的遗旨决定是否真的由皇太女即位，所以在先皇病逝到大葬的十五日之间沁水的身份还是皇太女，她也不独揽大权，反而所有大事都要与朝中大臣和姐姐妹妹商量过之后才做定夺，若此下来竟得了个‘恭顺谦虚’的美名。

　　“你那里可有什么消息？”明日就是先皇大葬，从不见疲惫的沁水此时也竟有一些倦态。

　　曹瑛回道：“奶奶没有看那道圣旨，所以曹瑛不知。”平时只是在白天见过沁水，如今深夜透着烛光，她不施粉脂，懒懒散散，却是幽韵撩人之色，他不禁看呆。

　　曹瑛的奶奶正是明日要宣读遗旨之人，虽一切了然在心中，但是不知为何沁水心中还有隐约担心，这就是为什么深夜还把曹瑛叫来的原因。

　　“嗯，想必母皇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沁水说道，停顿了一会，凌厉又回到她眼中：“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让幽南准备好，毕竟……”她站了起来，走到花厅门口：“毕竟我不相信什么运气。”

　　第二天，夜卿全朝皆白，沁水第一，大公主珏眉，三公主裕晔在后，接着就是各位侍君们，再后面就是朝中三品以上大臣们，一行人百余人浩浩荡荡往皇陵开行。等到尼姑和尚们念完经超完度，再把先皇的灵柩放入，开始封墓，沁水一直看着，等到最后一块砖放上，后面哭声则是更大，甚至还有几个年轻体弱的侍君已经哭晕过去，只是不知这样的他们，是否会被那个已经葬入黄土的先皇所看见，沁水想着，终究是要归去的，那么现在就该轮到她了。

　　夜色沉沉，沁水她们只是简单在宫中换了一套白色孝服，就直接到大殿听候旨意，殿内除了这三位公主之外还有朝中几位重臣和将军，其中便有曹瑛，而殿外则是那些今日参加葬礼三品以上官员们，整个皇宫就如同先皇归天那夜，静静无声却又暗藏急流。

　　宣读圣旨的是三位公主太傅，曹家的当家曹瑛的奶奶曹藤，她身穿一品紫鹤白色孝服，满脸威严，此时的她站在皇位的旁边，手拿圣旨，心绪万千。出生豪门，少女进士，弱冠状元，青年御史，中年宰相，服侍过三代君主，等到了老年又成了三位公主，未来皇上的太傅，家中正夫侍君倒也和满，最让她欣慰的是曹家后代虽不多却个个有才有能，这样的人生怎么不能让人羡慕，可是最近的她却开始慢慢觉得有心无力，是不是真的应该从此归隐，曹藤看了下去，那满朝的年青俊才，也许是时候把曹家当家传给后代了，游山玩水，何不逍遥。

　　可是当她一眼看见那个站在首位的璇卿皇太女，曹藤的心却又一愣，再看看与皇太女站着不远，自己的嫡亲孙子曹瑛，心思转了又转，最后却只能化作长长一叹，还是再过几年说吧。

　　当初三皇女裕晔倾慕曹瑛，委婉对曹藤提出心思，她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忧愁，自己的孙子得到皇家青睐，可一方面若是答应就是要把这个从小最受她疼爱的孩子放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虽然三皇女誓言旦旦的说道此生决不负曹瑛，这一生却是那么长，你又用什么做保证。所以她抱着让曹瑛自己做决定的态度，告诉曹瑛，若是曹瑛也对三皇女有情，那么索性成全，以后怎么样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却不料话刚开个头，曹瑛满眼通红的，一下子跪在地上：“老祖宗，孙儿是铁定不嫁的，要一辈子侍候您老人家的，若是真要逼，那孙儿就出家为老祖宗祈福。”曹藤连忙安慰他，心想大概是这个孙儿年纪太幼，心中还没有准备好，等过几年再说。

　　然而，过了几天，等下朝的时候她无意中看见曹瑛和那个皇太女走在一起，皇太女说了什么，曹瑛笑了笑，之后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皇太女就转身离开，曹瑛在后面鞠躬恭送，恐怕那时候就连曹瑛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看着皇太女背影的眼神。

　　曹藤微微摇摇头，心中一片苦涩，什么不嫁，什么侍候老人家，只不过来提亲的不是那个人而已。

　　大殿内静悄悄，曹藤回了神，眼神飘向皇太女，的确，要说外表，在夜卿中，除了开国皇帝之外，这几十年也没出过这样一个人才，只是几年前的她莫说当什么一国之君，就连当个家恐怕也会被那些侍君们给欺负过去，不知为什么竟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纳君，早朝也不再缺席，但是每次看见她，却极为不舒服，她一笑，一言，一动，都是有她的目的，就连她这个半截子快入土的老太婆都能看出曹瑛对她情根深种，皇太女竟会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她甚至不敢揣测。还是算了，等她登基之后，就把曹瑛送走吧，远远的离开，哪怕是恨就恨她这个老太婆一辈子。

　　手捏紧那绣着游龙凤舞的黄缎绸，她慢慢打开，等看清了上面遗旨，曹藤却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样的遗旨，前面还好，看上去只是早已写好，最后几句恐怕是先皇在驾崩前刚刚加上去，香墨未干，可这样做只会乱了朝纲，先皇从哪来的这个主意？

　　殿下的人看见曹藤这一副表情，开始慢慢猜想上面到底是写着什么，还是说让三皇女继承皇位，一时间她们的表情倒是精彩纷呈。

　　“奉天承运”曹藤突然开口，地下一片安静“皇太女璇卿恭顺有加，才能出众可继承夜卿大统。”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抬起眼看看各位表情，大公主从来不对皇位有何期待，还是清清淡淡没有表情，三公主脸色自然不是很好看，可那皇太女不兴奋，也不难过，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曹藤看到这，又念了下去：“皇太女继承皇位之后，为感谢皇曾祖母养育之恩，须到皇陵前守孝三个月，期间朝中大小事宜皆有三公主裕晔听政，钦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