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Ac珞

4、你指望我怎么想

　　“晓光，最近表现不错，基本不旷课了，上课也不睡觉了。成绩也……嗯……成绩……不着急，慢慢来，学习态度能转变就是好事……”班主任夸了张晓光一通，本来还想顺带夸夸成绩，但是实在张不开口。
　　不过张晓光最近确实变了不少，每天不迟到、不早退，早来晚走，俨然一个改邪归正的好少年。
　　这当然不是他头脑一热，要发愤图强。
　　只是，只是……不知怎么着，他很喜欢看见景予，很喜欢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地瞥一眼他的脸，或是眉飞色舞地对着他讲个不停，换来一个波澜不惊的微笑。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却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生活在潜移默化地进行着，让张晓光有点着迷。
　　今天是张晓光遇到景予的……第……二个月零一十一天。
　　“景予，下个月考试了，我妈说，如果我考得好，生日礼物随便挑，那个……你……这周末……能不能来我家，帮我补补课啊。”张晓光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有点紧张，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
　　景予瞟了他一眼，“干嘛不请个老师？”
　　张晓光有点急，“不行，找来那些老师，我一听就困，什么也记不住，还不如不请。”
　　“我给你讲，就不困了？”
　　“对啊，特奇怪，你讲的时候，我就特别精神。”
　　“也没见你记住多少。”
　　“那我不是基础弱么，你得有耐心，这样，我请你吃饭……请你打游戏，请你……干啥都行。成不成？给个面子呗。”张晓光这么低三下四求人的时候真是挺罕见的。
　　景予被他的诚心“感化”地有点想笑，“好。”
　　等到景予来到张晓光家时候，还是挺意外的，他猜到张晓光家应该挺有钱的，但奢豪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不是要补习么？”景予看着张晓光连本书都没拿出来，吃的喝的倒是吩咐保姆摆满了客厅。
　　“先歇会，着什么急。”
　　“你爸妈不在？”
　　“出差了，一年就没几天在的。哎，我新买了一套游戏机，来试试。”
　　不由分说，张晓光拉着景予到了楼上的房间，他居然有一间专门的电竞室。
　　景予本来是很有自制力的，但是，在游戏面前，男人嘛……
　　“张晓光你是不是傻，看着点不行么，明知死还里冲。”“你手残还是脑残？”“真受不了你！”可能智力在各方面都是均衡体现的，景予呵斥起张晓光真是毫不留情。
　　要知道张晓光从来都是骂别人的角色，轮到景予这，竟然怎么说都没脾气，也真是一物降一物。
　　两个人就这么连玩带吃的过了大半天。
　　直到景予突然说，“行了，别玩了。”然后强迫张晓光把书拿出来。
　　看了没两行字，保姆敲敲门，端了热牛奶和蛋糕进来。
　　张晓光寻思给景予递一杯牛奶，没成想手一抖，扣了景予一身。
　　没等景予说话，张晓光赶紧道，“我错了，予哥，我手残。”
　　景予勉强把没爆出来的C语言吞回去。
　　等保姆收拾好走出去。
　　张晓光去拿了一件自己的白T递给景予，“先穿我的，你这件我让阿姨洗一下。”
　　景予本来想推辞，但是身上黏糊糊的实在难受，于是两只手利落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露出赤裸的上身，随手拿了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身上……
　　张晓光眼睛不受控地盯着景予绝佳的身材，脸上有点发烧。
　　随之觉得整个人要窒息了……
　　然后……某些部位也开始不受控了……
　　woc……
　　要出事……
　　张晓光害怕自己下一秒会干出点什么来，于是没等景予从他手上接过衣服，扔下白T就跑出去。
　　“你干嘛？”景予纳闷着。
　　张晓光冲到卫生间把门锁上，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要害”部位，果……然……
　　他有些惶恐，心里一片混乱。尔后冷水洗了一把脸，告诉自己镇定一点。
　　可脑子里还是挥之不去的刚刚的一幕，裸露的身体……结实的腹肌……完美的胸肌……还有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张晓光觉得自己浑身发热，要爆开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
　　于是不知道自己在卫生间折腾了多久，筋疲力尽地走了出来。
　　张晓光疲倦而紧张地回到屋子，景予早已经把衣服穿好了，看见他回来，问了句，“你拉肚子啊？这么久？”
　　“……嗯。”张晓光心虚，不太敢正眼看景予。
　　接下去的一个小时里，张晓光根本听不清景予说得话，他用了十二分力气才让自己故作镇静地坐在景予旁边……
　　“不舒服啊？”景予觉得张晓光跟刚才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不禁问道。
　　“啊？没……没有。”
　　“那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可能有点……困了……”张晓光总不能说自己为了平息对他的“非分之想”，在卫生间一通DFJ吧，于是找了个说辞搪塞。
　　景予看了看张晓光，以为他刚刚打游戏累着了，想着这个状态还学什么习，于是起身道，“那你睡会，我先走了。改天给你讲。”
　　“哎……吃了饭再走吧。”张晓光也跟着站起来，他这会真是够矛盾混乱的，又不敢跟景予多说话，又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
　　“不了。”景予拒绝，他知道回去看着，他爸还能少喝点酒，不然晚上指不定又醉成什么样……
　　“……那我送你。”
　　“你休息吧。”景予笑笑，补了一句，“体力太差了。”
　　张晓光听了，居然当即脸就红了，内心极度拒绝着。
　　“衣服明天给你。”景予一边出门，一边指了指身上。
　　“哦……”张晓光说出这个“哦”字的时候，景予已经走出去十米开外了。
　　张晓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在椅子上，他发了近两个小时呆。
　　这天晚上，张晓光一夜没睡。
　　说不清是焦虑、恐惧，还是不知所措……
　　后半夜两点多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系统地查关于同性恋的资料……
　　礼拜一那天，张晓光迟到了很久，来得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间了。
　　“你没事吧？”景予问他。
　　“没事。”张晓光平静地答。
　　景予没再多问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景予发现，张晓光的话量骤减，又恢复了时不时逃课、时不时睡觉的状态。
　　张晓光没有做好准备，去直面自己的心，也不敢把这一切告诉任何人，包括景予，于是只有逃避。
　　可是日子，哪能逃回到从前的平静呢。
　　若无其事的白日，挣扎苦痛的夜半。
　　他游走在教室外，吸烟、逃课、肆意妄为，心里却挂念着教室里的人。
　　他不敢直面景予的眼睛，无法坦荡地看着他的脸，却又忍不住去想他。
　　为什么生活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张晓光觉得自己像个幽灵一样，见不得光。
　　他忍不住去想，要是那天没有邀请景予来家里，要是没有让他换衣服，要是……要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遇到过他……自己会不会就不这么痛苦了……可是……
　　又一次，他把自己锁在家里的卫生间，想着景予的身体ZW，结束后对着镜子流泪，自言自语，“张晓光，你TM没救了……”
　　行尸走肉一样的日子过了半个多月，有天放学后，张晓光无意间回了一趟教室。
　　他以为早已经没人在了，可一进去，就看见景予。
　　他没说话，转过身想出来。
　　“张晓光！”景予冲他喊，显然是在等他。
　　张晓光就站住了。听见景予走过来的脚步声。
　　“我哪得罪你了？”景予开门见山。
　　张晓光愣了一下，尔后无声地笑笑，“想哪去了。”
　　“那你躲着我干嘛？”景予本来不想问他，因为这么些年，自己见过太多无情的人了，所谓真心，万中无一。可是，他还是问了，他总要弄个明白，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敞开心扉的朋友，说翻脸就翻脸……
　　张晓光没想到自己伤到景予了……
　　他很难过，难过得能感觉到心里面的疼痛。
　　我不躲着你，又能怎么办呢？告诉你我是同性恋么？告诉你我喜欢上你了？然后看着你一脸惊恐地离我而去……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张晓光心里千言万语，却只能对着景予沉默。
　　景予看着张晓光纠结痛苦的表情，有点心软，难不成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啊？究竟怎么了？”景予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拍张晓光的肩。
　　张晓光混乱敏感了这么多天，面对景予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实在招架不住，下意识地往后躲闪。
　　这个举动却让景予彻底误会了。
　　景予怔了一下，缓缓收起悬在半空的手，攥了攥拳，冷冷地说，“以前学校里的人就是这样，不是在背后咒骂我，就是像躲艾滋病人一样躲着我。我还以为……你会不一样。”说完转过身便走。
　　张晓光慌了，追上去，“景予，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滚！”景予一把推开他，心底的伤疤被撕裂开，他的恨意占据了整个心脏。
　　张晓光真切地感受到景予的愤怒，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景予……”
　　景予转过来对着他，吼道，“我穷，父母离婚，我爸酗酒、被开除，可再怎样也轮不到你们这群人来羞辱我！！”
　　看着景予对自己怒吼着，张晓光觉得心快裂成两半了，突然地，他冲上前去，双手紧紧抓着景予的肩膀，“不是这样的！景予，我没有！！”
　　景予猝不及防，被他用两臂牢牢地环着，后背紧贴着墙壁，愣了两秒，一字一句地反问，“那你说，是怎样的？”
　　张晓光看着景予带着愤怒的眼睛，这双曾让他着迷的眼睛，炽烈的情感突然在可怕的沉默中爆发开来，不顾一切地爆发着。
　　突然地，像飞蛾扑火一样，张晓光扑上去，狠狠地，狠狠地吻了景予……
　　有生之年，景予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强吻着，眼神里的愤怒来不及消散，便被无辜的惊诧代替。
　　情感得以释放，理智慢慢回归。
　　终于，张晓光放开已经傻掉的景予，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
　　他看着眼前愣住的人，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景予，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景予这才好像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良久，他有些支吾地轻声问了句，“你……是gay么？”
　　张晓光胡乱地擦了擦脸上不争气的泪水，自嘲似的笑了笑，顿了顿，方答，“……应该是吧。”
　　随即又是漫长的沉默。
　　张晓光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十恶不赦、等待审判的人，日后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么，他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放心，明天我就去办理退学手续，不会再纠缠你了。”
　　尔后他满眼温柔地看着景予，说了句，“所有的所有，都是我的问题。你……很好……特别特别的好……”
　　说完，张晓光不再看景予，转身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
　　“好端端的，退什么学？”景予终于开口。
　　张晓光听到身后的话，百感交集，再次转过身，勉强笑了笑，既温柔又凄然地回答，“我怕我控制不好，对你的……喜欢……”
　　景予的脸上没有他所预料的害怕或者厌恶，甚至连刚才的惊诧都烟消云散了，就好像平常一样，挂着一丝淡然的微笑，尔后轻轻说了句，“巧了，我也挺喜欢你的。”
　　张晓光做梦都没想到，这就是景予的回应。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语无伦次道，“景予……你说的……你说的喜欢……跟我说的……你明白我说的喜欢是什么感觉么？你究竟……究竟怎么想的……”
　　景予皱了皱眉，大步走到张晓光身旁，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带着嫌弃的口吻道，“你连我的初吻都夺走了，还指望我怎么想？”
　　张晓光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听了这话，不禁笑出来。
　　随后，他张开手臂，小心翼翼去拥抱景予，可能是这些天过得太辛苦了，他把头轻靠在景予肩上，又开始掉眼泪。
　　景予听见他在哽咽，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故作嘲笑道，“行了你，丢不丢人。”
　　这天晚上，景予失眠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接受一个同性的喜欢……
　　他最初见到张晓光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吊儿郎当的，真是挺讨厌的。
　　可接触下来，又觉得张晓光人傻，心善，又重感情，也并非一无是处。
　　再后来，就拿他当自己唯一的朋友了。
　　可是，在张晓光吻他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排斥感，反而，觉得挺刺激的……
　　当张晓光流着眼泪，跟他说要退学时候，景予真得挺难过的。
　　如果说是景予的出现，让张晓光的生活迥然不同了。那么，张晓光又何尝不是景予灰色生活里的一抹阳光呢。
　　他不愿意看到张晓光迷失、难过、掉眼泪……
　　当你开始可怜一个男人的时候，你就完了，八成是爱上他了。景予不记得是在哪看过这句毒鸡汤。
　　“我有么……”景予喃喃自语。
　　一周后，张晓光过生日，景予送了他一副耳机，又骑着他爸的摩托，带着张晓光去海边兜了一圈。
　　张晓光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一路上紧紧地抱着景予流畅紧实的A4腰……
　　那天晚上的海边，两个人喝了点酒，躺在暮色初染的海滩上，任海风轻拂。
　　张晓光转过脸来，看着景予的侧脸，低声说着，“你知不知道，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