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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公子有毒(二) 孤月尘迷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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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尘迷蒙的醒来时,米玉歆并不在身边,却是名然正好走了过来。
“三哥……”一发声孤月尘自己都是一惊,好沙哑,他睡了几天?
“终于醒了,”名然似是松了口气般,“妙姨说你若再睡超过半天,就该挂病危了。”他在床沿边坐下,摸了摸孤月尘的额头,觉察温度退了,轻轻颔首。“啊!米姑娘被妙妙拉去采购了。”
孤月尘轻轻点头,做起身。“三哥还不启程,安夫人不催了吗?”
名然只能回以苦笑。
名然是孤月尘同父异母的哥哥,此番来妙春宫却是见到了他。名然是被神医妙玦带回来的,因为长得很和她的口味。一家人险些以为是妙玦看上了名然,若非妙玦俸上养颜丹十颗,安夫人是决不会同意放人的。而名然来了才知道,妙玦四处寻觅美少年,为的只是自己那豆蔻年华的爱女妙妙。见着宫中大大小小足有十几二十多位的美少年,名然便是准备走了。孰料,妙妙一眼看中的却是他!于是,其他人走了,他被留了下来。安夫人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连连来信催促。然而,名然已经走不了了。
不过近两天没有锦帛了,妙妙似乎说过,妙玦又寄去了十颗养颜丹……
“我说了你来了,母亲同意让我再留一段时间。”他如是说。这件事情传过去的时候安夫人尚没有“音信全失”,虽然没有明说,至少也没有那么之前催的那么紧急了。
孤月尘愣了会儿。
名然一笑,翩然儒雅的相貌更见和善。他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手,走了出去。
恰然,米玉歆回来了。
“然少爷,您又来啦!”
又?刚躺正的孤月尘背脊一僵。
“嗯。买了什么?”
“一些小东西而已。”
“四弟已经醒了,进去看看吗?”
“咦?是真的?”
他听见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米玉歆跑了过来。果然,米玉歆推开了房门,像撒欢的兔子一样奔到他的床前,趴下,“尘少爷,你终于醒了!还发烧吗?热不热?要不要喝水?要叫风轩吗?不过他去采药了。或者叫妙姨?她应该在丹房……”
孤月尘按了按太阳穴,“给我一杯水吧……”果然管家婆性质的女人最啰嗦吗?
“好。”米玉歆立刻起身,跑向一边的桌子。
“玉儿,我睡了多久?”
米玉歆轻轻颤了下,即使被强迫着要习惯,但她依旧是不太习惯他这么亲密的唤她。“已经六天半了。妙姨说如果再半天不醒,您可就有危险了。”
孤月尘默默揽起衣袖,看着右手腕上墨色的线条逐渐蔓延上手心。看了十几年,妙玦终于有了解毒之法,然而却是需要先将毒素激活。于是,才依着惊龙山庄的泉水压下的毒素全部被激活,也瞬间就向四肢与大脑蔓延过去。当毒素侵入手心之时,也是毒素涌入心脏与大脑的时候,那时,他便再也没的救了。所以,驱毒的日子就在这最后几天。
“给。”碧盏雪指清水,眼前之景令孤月尘觉得异常之美妙,是米玉歆送上水来了。
孤月尘浅笑着接过,不过动作有些僵硬与艰难。这艰难倒不是因为痛苦,只是因为他睡得够久,所以四肢僵硬了。“玉儿,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已然全部毒发,他没法认为他还会有多耐看。
米玉歆窒了窒,不敢看他的眼。其实他也还好,只是脸色苍白不见血色,而且脸部中央有一条墨色线条蜿蜒向上。可就是这条墨色线条,不仅毁了美感,还让人觉得他不想个人。“还……好啦。”
孤月尘淡淡一苦笑,他已经听出了她的言不由衷。“对了,你刚才说风轩去哪儿了?”
“采药。”一边整理着今日采买回来的物品,米玉歆一边回话。妙姨说有几味药材生长在悬崖边,她一个娇弱的女子去不了,所以只能让风轩代为去采。虽然米玉歆不认为一个能瞬间毒翻一整个镇子的人不能算作是弱势群体,可既然妙姨这么认为,她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呀!
孤月尘颇艰难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谷中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米玉歆的动作顿了顿。“呃……二少爷来了算不算?”
孤月尘闻之一愣,“他还是来了?”
米玉歆老老实实的点头。
孤月尘不在开口,却是开始小声嘀咕,“不行!下次得丢去荒岛,否则他爬也会爬过来!”
米玉歆抿嘴,险些失笑。您才知道吗?
“玉歆。”
“二少爷?”
“他已经醒了?”
“是的,在昨儿下午。”
寒雨苍颔首。“可以回去了。”寒雨苍说着便上前抓住米玉歆纤细的手臂,拉着要走。
“唉?”突然被抓住,米玉歆下意识的就是往后一退,意图挣脱。不过想当然了,女人的力气本来就不能与男人相比,米玉歆的武功又是弱于寒雨苍的,所以她没能挣脱掉。不过就算没能,米玉歆这么突然的挣扎还是影响到了寒雨苍,至少他没在拉着她要走了。
被米玉歆的挣扎拉住,寒雨苍一顿,回头看着她的目光是意外的,而意外之外,满满地都是失落与伤痛。
在那目光之下,米玉歆立即就是撇开了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要撇开,至少莫名的就心虚了……
蓦地,“你喜欢上他了?”他说。他看着她的目光惊疑不定,似乎难以接受,哪怕只是猜测。
条件反射般,“才没有!”米玉歆立即矢口否认。
“那为什么不走?”
“我没说不走啊!只是发了个语气词而已。”
“那就走啊!”
“等等……”
寒雨苍一顿,背过身去,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你果然喜欢上他了。”他用的肯定句。
“乱想什么呢!我才没有。”俏脸一红,米玉歆没好气的说,同时拖高手中的茶点,“只是这个是尘少爷要的,我送去而已。”
寒雨苍窒了下,脸色微红,“对不起……”为他的片面之见道歉。他退后一步,退到了庭院之中。“我等你。”
米玉歆翻了翻白眼,没说什么,拖着茶点走向身后紧闭的屋子。空出右手,她推开门,而就在此刻,她耳旁的青丝飞扬,断了一缕。同时——
寒雨苍浑身一僵,难以置信的瞪着米玉歆的方向,然后,“哐当!”抱剑而立的二少爷倒地了。
“二少爷——”惊呼,但下一刻米玉歆就被揽入了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中。抱着她的男子淡淡开口,微暖的语气呵过她的耳畔,让米玉歆僵了僵。他说:“风轩。”
“主子?”风轩从天而降。
“距离此地最近的荒岛在何处?”
米玉歆在孤月尘的怀里抖了抖。为什么感觉这话这么熟悉?
风轩却只是恭恭敬敬地回答,似乎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主子,最近也有三日路程。”言下之意便是,寒雨苍可用不着三日便能醒来。
于是孤月尘沉思了。片刻之后,他抬眸,眼光平平静静的仿佛在聊天气如何:“那就扒光了,扔荒林里去。”
风轩依旧恭恭敬敬:“是。”
荒林中寥无人烟,寒雨苍便没处得衣服,也就难从荒林中走出来。主子,您更加足智多谋(阴险)了。
米玉歆再次一抖。
二少爷,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孤月尘揽了米玉歆回房。
一回到房间,孤月尘直接抱起米玉歆放在腿上。米玉歆想起来,却被孤月尘不由分说的按回去了。“别动。”他又端来糕点,塞入她手中,“喂我。”
米玉歆顿了顿,果断决定屈服。认命喂食。“为什么?”即使被孤月尘拖进房间,拖到腿上,逼着喂食,她也依然压不住好奇心。
口中含着美味,孤月尘不能开口,于是他抽空睨去一眼,算作回答。
米玉歆挑了挑糕点,想了想,还是直白的问了出来。“为什么那样对待二少爷?”
孤月尘静了下来。缓缓搭上米玉歆的肩,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不高兴吗?”
“也谈不上……”她拧了拧眉,不知该如何说出现在这股感觉。尴尬中带着些窃喜?感觉怪怪的。“你还没说为什么呢!”不要想扯开话题,除非由她来扯。
他却突然埋首于她的颈间,呵出的暖气臊的米玉歆俏脸一红,扭捏着要躲开。可他的声音却是低稳而沉静的。“因为他要带你走。”
扭捏着的米玉歆一顿,整个人失了魂一般一动不动。他这么说,是因为对她在乎吗?
米玉歆毫无反应,孤月尘眼帘一收,加重手上动作的同时,又着重重复了一遍。“因为他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米玉歆愣着,神思沉浸在那句话里回不来。“因为他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所以他那样对他,因为这是他的防范措施,为了避免失去。“这是表示我很重要吗?”她问,神情中是满满地期许。
“嗯嗯…”他一阵揉动,蹭的米玉歆连连后退。虽然依旧逃不了孤月尘的膝盖,但米玉歆的身体已经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为什么?”米玉歆问的有些急切。不只是想要知道答案,更因为——这个姿势她也坚持不住了。
这次他回答的有些慢,但是还是回答了。“不知道原因,反正第一眼见到你想的就是把你收藏了才好。我没有过这么强的占有欲,对父尊的尊位都一样。但偏偏是你,让我那么强烈的想要把你收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分享……玉儿,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信我吗?”
米玉歆愣在原地。这是告白吗?她的心跳的好快,是因为她也带着期许而喜欢着他吗?又或者只是因为在此时被告白到了心动?
不行,心脏的负荷好大,她要晕了……
然后她昏了过去。
次日起孤月尘开始了驱毒疗程。疗程一共七次,每次七天,其间间歇不能逾越七日之期。
米玉歆一直没有正面回应孤月尘。一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喜欢孤月尘,那天的感觉虽然激动,却也更像是一时激动;二来,他们的身份,真的不合适。
孤月尘第二次“闭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妙春宫。
“茉、茉夫人……”米玉歆看着面前雍容大方、贵气逼人,看上去不足三十的贵妇人,心上轻颤,连忙跪下,“婢子……”
“玉、歆!对吗?”茉夫人却先叫出了她的名字。
米玉歆只觉得一阵的头皮发麻。谁会没事记个婢子的名字,何况还是茉夫人这样尊贵的人。会记,不过是看上了眼与碍了眼两个原因。她不敢自恋的认为是茉夫人看上了她,那么,她大抵便是第二种了。“是的。”
“人倒是不卑不亢,”茉夫人在正堂坐下,捧起一杯茶,每个举止都透露出非凡的风采,“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装的。”
米玉歆不敢应哪怕一个字。茉夫人语气中的针刺已经表明她的立场了——她不喜欢她!
干晾着米玉歆许久,久到米玉歆的膝盖都麻木了茉夫人才尝完了那一杯茶。“听说……”茉夫人不疾不徐的放下茶杯,斜视睨着她,缓缓开口,“尘儿很疼你?”
米玉歆刹那就是浑身一僵。果然是来问罪的吗?可怜她还什么都没有答应呢!早知有此,答应了该多好。咦?这么想,所以她是喜欢孤月尘的吗?
米玉歆陷入惊诧之中,自然就没有回答茉夫人的话。但茉夫人哪里是容人怠慢的性子。自很久之前,她就没有再看人脸色过了。于是,受了米玉歆怠慢的茉夫人沉了脸。“妮子胆子不小,本夫人的问话原也是可有可无的?”
米玉歆下意识就是一瑟缩。明白之后脖子就缩得更短了。“婢子……”
“看来尘儿果然很疼你。”茉夫人哼了哼,哼的米玉歆趴的更低了。不是疼爱有加,又怎么会如此不知尊卑。静了好一会儿,在米玉歆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那柔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你,明白自己的身份吗?”
米玉歆暗中叹了口气,好老套的剧情!她俯身磕下,“请茉夫人放心,玉歆没有也不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轨想法。尘少爷只是玉歆的一个主子,没有一丝不同。若是茉夫人不信,那便让婢子离开吧!婢子本是惊龙山庄的人,出来的也够久了,该回去了。”
茉夫人又是一阵的悄无声息。
这下是米玉歆险些睡着了的时候茉夫人才开的贵口,她说:“准!”
米玉歆终于松了口气,心上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而茉夫人,她已经捧着茶杯去角落里暗自神伤、面壁思过了。
尘儿,别怨娘亲无情哦。因为无情的明明是这个可恶的婢子!
米玉歆回到惊龙山庄一个月了。
昔日大管事的干练之风一去不复返,米玉歆成了极易晃神的人员之一,有好几次很险些有了性命之危。寒夫人看不下去了,她大约猜到了是因为什么,于是她动了小心思——把米玉歆调给寒雨苍做贴身婢女,想让两人日久生情。但米玉歆坚决拒绝了。开玩笑!寒雨苍早已经对她虎视眈眈了,如今她再羊入虎口,她还能有安生日子吗?
恰逢寒怀雁跑来哭诉婢子不如意,于是米玉歆自荐了。寒怀雁不会对她多好,她明白,但是整个惊龙山庄中也只有归雁院才能避开寒雨苍了。因为寒怀雁是最不想他们在一起的人。
于是寒怀雁将她领走了。
果如所料,寒怀雁待她极差,初一入院便是一桶凉水天降伺候。
米玉歆捋了捋被水打落的发髻,很淡然或者说很轻蔑的笑了。“小小姐也只是这般了吗?”
本是想见米玉歆受欺后狼狈不堪甚至号啕大哭的样子,谁知米玉歆不仅如此淡然,还反击了她。寒怀雁不由怒火中烧,手中的细鞭抽击在石面上,根根白痕清晰展现。“你!自然还有更厉害的,你等着瞧吧!”
“可再是厉害……”米玉歆睨了她一眼,挂着水滴的眼帘带着反常的妖艳的美。她依旧轻蔑的笑,言语中又加了嘲讽。“二少爷也不会关心一句吧!”
被踩伤口的某人躁火了。“你!婢子可恶!”行动先于思考,寒怀雁已经挥出了鞭子。
眸都不曾敛,米玉歆更加悠悠然,“小小姐可得想清楚,真伤了我,二少爷对您会是何种态度。”
寒怀雁挥鞭的动作生生顿住。半截的鞭子失去后推力后继续向前,但却连鞭风都没能靠近米玉歆的三尺之内。寒怀雁失神的看着她,想着米玉歆的话,又想着后果。伤了她?二哥怕是再不会理睬她了。不,不是不会理睬,而是要将她狠狠的修理一顿。
米玉歆睨了她一眼,决定直入主题,“小小姐,不如我们言和吧。”
“言和?”寒怀雁不解的看着她。她们有什么和可以言?
米玉歆开门见山的说:“小小姐应该清楚,我并不喜欢二少爷。”
寒怀雁冷哼一声,瞥过了头。这是在炫耀吗?她得不到的,她却弃之如敝屐。“你究竟要说什么?如果只是这些废话,小心我让你皮开肉绽!”不要以为有二哥护着,她就不敢动她了!
虽然语气依旧骄横,但米玉歆知道,寒怀雁听进去了,而且心动了。于是她笑了,在心里。有了谈判的筹码,谁能不高兴呢?“别那么娇蛮,二少爷喜欢温和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米玉歆拧干湿了的衣服。
寒怀雁听到后又是一顿冷哼,“你这是自夸吗?不要脸!”
米玉歆一时无言。别说什么都针对到我身上啊!这样要怎么继续谈下去呀!“言归正传,我现在也只是为了寻个好去处而已。我不想见到二少爷,来到归雁院也是为了避开二少爷……”
米玉歆还待再说,可寒怀雁已经怒火中烧了。“你什么意思!讥讽二哥不来看我吗?”手中长鞭已经挥动,寒怀雁因为愤恨,目标是直对着米玉歆的脸的。
米玉歆抬起左手,正挡住寒怀雁的长鞭,但长鞭如同毒蛇般紧紧纠缠而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米玉歆依旧淡然,仿佛皮开肉绽的那人并不是她。“小小姐明鉴,我的意思只是二少爷来到归雁院必然都是来看望小小姐的,我一个下人,怎么可能见到二少爷。对吧?”
寒怀雁一时沉思了。米玉歆说的没有几分是真的,但却那般诱人。她喜欢自己的哥哥,无论如何都是不伦。他们是亲兄妹,没有一丝可能在一起,所以她只能寄希望与平时,渴望寒雨苍对她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但寒雨苍对她一直如避蛇蝗。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米玉歆在她这里,只要她不离开,还愁寒雨苍不来归雁院吗?只是……“你利用我!”利用她对寒雨苍的可望而不可求来拖住寒雨苍,从而达到她的“清静”目的。
米玉歆只是嫣然一笑,“您也有利用我的地方啊!”利用她引来寒雨苍。
寒怀雁咬着唇默不作声。怎能应啊,应了就是承认了啊!虽然是事实,可承认了……无形中她又弱了她那么多。
米玉歆依旧笑容灿烂:“小小姐这可算是默应了?”
“准!”
米玉歆当天下午就被寒怀雁雪藏起来了。
此后,寒雨苍再见不到米玉歆了,因为他方一踏进归雁院,下一刻就会被寒怀雁缠上。问寒怀雁为什么总来得这般及时?简单,她如今已是哪儿也不去了,一心守在米玉歆身边,就等着寒雨苍的“自投罗网”。
屋外,正是寒怀雁纠缠寒雨苍的声音,屋内,米玉歆手持绣花针正在绣着一幅《盛秋江意晚》的巨画。这是孤月尘喜欢的。
当时离开的那么干脆,不成想回来后却愈发难过了。
那时单纯,以为自己对他并不在意,最多只是感动罢了。然而,远别方知感情深,这股子相思,险些折磨死她。果如夫人来得,她不动心便也罢了,而一旦动心,便是刀山火海难改悔了。但她能回去吗?当时说走便走,摆明对他没有一丝信任。他不恨死她也怨死她了,她还能、还有机会回去吗?
“咦?咦?咦?数月不见,米姐姐的绣技更佳了哦!”少年一身华贵到用金光闪闪来形容都不会夸张的锦衣,从窗户跳入。
米玉歆只淡淡瞥了一眼过去。“又变花孔雀了,小少爷的屁股不疼了吗?”
寒风浩的表情僵了僵,“你……你不是大管事了!”言下之意:你不能再用“娇奢浪费”来惩罚我了。
“但我还是米玉歆。”言下之意:打人的只是我米玉歆,不是“大管事”!
寒风浩噎了下,暗暗后退,“我……”
“你是惊龙山庄最让人忍无可忍的小少爷,没有认错。”
“你!”
“本姑娘是专治你这型人的米玉歆,没有错。”
“乱……”
“花孔雀,不会说话就闭嘴!”
“花……”
“就是雄孔雀。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生怕没有雌孔雀理睬的那一类家伙。”
“滚……”
米玉歆横过去一个寒如冰雪的眼刀,阴仄仄的笑着:“你、敢、叫、我、滚?”
寒风浩吞下好几口口水,弱了气,“……不敢。”
米玉歆悄悄一咧唇。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孤月尘处久了,她都变的坏坏的了。手中绣活不停,她懒懒开口:“小少爷,又出去跑了一趟?”
“父亲说我们过了十五就可以出门闯荡了。”寒风浩心有余悸的先拉出证据。自小,寒风浩就是在米玉歆的拳头的教导下长大的,所以他对米玉歆的敬畏是到不能再自然的。
米玉歆轻笑,“是,姐姐不管你了。”现在她还哪里有空管别人的琐事,自己的事儿就已经烦到不行了。“有什么收获吗?交到什么好朋友了?别又是一些猪朋狗友。”不过仅当做趣闻轶事来听还是可以的,解解烦闷的心情也好。
话还未落,寒风浩却已经蹦蹦跳跳着叫起来了。“什么猪朋狗友!他们是游侠!落魄了点而已!”
米玉歆不以为意的轻笑:“连看门的相伯都打不过,也好意思称侠?”
“相伯当年也是一方霸主好吗?”只是感念寒天湘的恩情,所以才看门报恩。
“是吗?可我似乎都打的过他呢!”米玉歆挑起眉端,似笑非笑。
寒风浩郁闷了。不得不郁闷啊!他们这一生后辈,武功天分最高的不是大少爷,不是大小姐,而是二少爷寒雨苍。第二呢?依旧不是大少爷,不是大小姐,而是米玉歆!为此,寒家兄妹都有些郁闷。
“米姐姐,我给你说说外界的消息吧!”他试图转移话题。
“嗯,你说。”米玉歆连头也不曾抬。
“第一条。江湖上,大殿下又捅了一家魔教哦!”大殿下,清凉殿之主夜清凉。
米玉歆眸都不掀:“哦。”
不感兴趣?“此番我踢了家山寨哦!巧得是五公子公子言正在那里,被我救了,我们成朋友了哦!”
“没用的男人。”
哎?哎?哎?人家好歹是公子,你留点口德!“米姐姐,你究竟想听什么?”
米玉歆终于抬起了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听说……朝上乱了……”
“哎?你想听朝廷上的事吗?”寒风浩倒了杯茶,“朝廷的确乱了。旸帝将崩,但除了世子,其他几个儿子都不安生。比较强的大约有三方,世子无靳、无业公子以及无涯公子与无尘公子的联盟。”
“无尘公子……”
“他吗?”寒风浩瞥去一眼,“他的确像个蛰伏的老虎,不动人人当他是猫,一动天下皆惊。而且他那么快与无涯公子联合上了,这是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不过他的处境也十分危险……”
“你说什么?”
“因为啊,无涯公子虽然明面上和和气气的,但背地里其实正想着怎么吞掉无尘公子呢!——公子言告诉我的。”
“……他怎么会告诉你?”
“我们是生死之交啊!”
米玉歆拧了眉,“又怎么确定是真的?”
“因为是无涯公子想找他联合时提的‘益处’啊!”寒风浩道,“他说无尘公子太难揣度,一个不慎可能就会被吞掉。“
米玉歆咬着下唇,再无心绣下去。如果是真的,那他不是……弗敢迟疑,米玉歆豁然起立,夺门而出。
“哎?米姐姐你去哪儿?”寒风浩愣住。
米玉歆哪儿还有心思回他。
“咻——啪!”如锋长鞭迎面劈来,气势满贯。
米玉歆顿时没了想要慢谈的心情,裹着牛皮护腕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挡住鞭击的同时,她一抬腿,准确踩上了鞭尾。那一下寒怀雁的力道不小,她那左手的伤口必定又裂开了。
“你?贱婢你放开!”寒怀雁恼火的不停扯着鞭子。
堂中已不见了寒雨苍,只有寒怀雁一个人。而她脸上有鲜红的巴掌印。
二少爷打她了?为什么?“小小姐,什么意思?”可是纵然如此,拿下人出气就是可以吗?所以米玉歆的声音极冷。
“贱婢!本小姐打你还用得着理由?”寒怀雁猛然抽动鞭子,这下竟然真的被她抽走了。
米玉歆灵活一闪身,闪入堂中盛着荷花的巨大水缸后。这个水缸是前朝遗物,有丈高,算是归雁院里最有价值的物件了。米玉歆认为寒怀雁会因此收敛一下的,但不曾想,寒怀雁已然气急,理智早已不存。所以她仍是挥鞭抽了过去。
脆弱的水缸不堪重击,轰然声中,四散炸裂。
血水与惊叫同时呈现,寒怀雁愣在原地。她只想抽她几鞭泄气而已,并不想要这样的……
反手捂住颈部,纤指因用力而苍白,然而,鲜红的血液依旧从苍白的指间涌出,转瞬便染红了双手,继而滴落在地,在一地水渍中即刻便洇红了一片。
这么大动静,冬眠的熊也惊醒了,何况只是龟缩着想躲一时祸的寒风浩?“天啦!这是怎么回事?小妹你……米姐姐!”
米玉歆此时的状况绝对够凄惨。鲜血染红了小半片身子,而且身上还有一些细小的瓦砾滞留,印在因失血过多而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骇人。这么一会儿便已经脸色苍白了,可见失血的多厉害。那水缸炸开时,米玉歆本就不巧的躲在其后,而更不巧的是,一块锋利的瓦片恰恰从她的颈动脉上划了过去。
寒风浩被吓得几乎窒息。回过神来,他忙向米玉歆跑了过去。孰知,谁知他第一脚便踩上了一块滑溜溜的碎瓷。于是……“啊!”一声惨叫过后,寒风浩重重的摔倒在地,右手不巧的很,正磕上了锋利的瓦锋,丝缕血迹洇了出来。
——此代武技最差者,毋庸置疑。
“小少……爷……”一切话语都顿住,米玉歆愣愣看着地面的水渍……呃,或许是血渍,有些震惊,也有些难以接受。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米玉歆的发呆也转移了寒怀雁的注意力,而看到事实的她,却瞪大了眼,惊呼出声:“不可能!怎么会……你怎么可能……”
“我比你……更想知道为什么!”应该冷然桀骜的说出这句话的,可米玉歆却有些难敌失血过多而带来的眩晕。“大夫……”
那时那刻,他们看到的是——米玉歆洇开的血渍与寒风浩洇开的血渍冲冲撞撞,纠纠缠缠,最后融合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