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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贰叁 空谷佛阳(一) 云雾缭绕, ...

  •   云雾缭绕,冰松矗立。
      挺拔伟岸的男人一身素衣站在一片渺茫的山巅云海之中,遥遥远视着什么。他手中捏着一枚莲子,此时隐隐发着金光。男人又低头看着手中的莲子,出了神。
      这是……时间快要到了吗?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他明明应该庆幸的不是吗?可是心底何以有些沉闷呢?
      “光,我终于知道这道菜该如何做了,走走,帮我尝尝。”自山下疾行而来的女子红衣如火,张扬的很。俏丽的脸蛋红彤彤的,许是疾行的原因。她牵起男人的手,想拉着他下山,却是动不了。“光?”她疑惑了,可是目光一扫,却是脸色微白。
      男人抬起握着莲子的右手,晶莹透白的莲子隐隐散发着金光,耀了她的眼。
      他还没有开口说什么,可她的脸色已经苍白了。
      已经完了么?几万年的时间,原来也只是这么短暂吗?她曾经那么天真的以为几万年的时间足以让他系挂着她,但是现在似乎依旧是她在自作多情。可是已经够了不是吗?五万年了,她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再是贪求,大概就连美好的回忆也没有了吧?
      “你马上……就要回去了吗?”她控制着自己不流露出什么情绪,笑容艳艳的看着他。至少,不要再为他添麻烦了。
      男人沉顿了一下,点点头。“虽然还有些时间吧,但是的确可以回去复命了。”
      女子笑容一僵。复命啊复命,就算是没有感觉,也请不要这么说好吗?在你看来只是任务的一件事,却是我存活的希望。你可以不爱我,但是连这种事都能被当成是任务,你不觉得很残忍吗?“是吗?那么我就先祝贺你了。嗯,我还有事,先走了。”女子草草说完,转身急速下山,背影落寞的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心一紧,“倾……”他唤至一半戛然而止,这戛然而止的一半使他一愣,但却没有对她有丝毫的影响。可是她应该是能够听见的,这个距离,上灵之阶都足以听见,可她却无动于衷……说不明白为什么,总之男人的心里,空了些。
      女子一路逃至山脚的木屋里,紧忙锁了门,仿佛身后有妖魔鬼怪追击一样,虽然什么都没有。
      她背靠着门,久久无话。终于确定不会人追来,不会响起敲门声,然后,泪水决堤。她缓缓瘫下身子,缩成一团失声痛哭。
      终究还是结束了吗?这么快,全然无力的感觉好讨厌!像那时候一样……光,终于你也离开了,终于我又是一个人了,终于梦醒了,终于,绝望了……
      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不是我的,可是现在的感觉,好痛苦。我从来一无所有,曾经拥有的你,是我最大的寄托,最大的幸福。而现在幸福碎了,所以我又,一无所有了。
      女子跌跌撞撞的走向房中的桌案,稳定住情绪后施法提笔默字。她如何还能动笔?现在的她泪水根本止不住,被泪水打湿的睫毛缀着沉甸甸的泪滴,与眼眶中没有留下的泪水一起,让眼前的一切全部模糊不清。
      而且泪水是最不能让他们发觉的东西。她不能,再拖累他们了。
      「光,小尘,展信悦……」

      帝空尘蓦的愣了愣,抬头看向碧蓝的天边,同时抬手向身后的人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奇怪,怎么突然怪怪的了?心里好沉重啊这股感觉……
      帝阭杰顿了一下,终究是放下了手中的长枪。“怎么了?”他名帝阭杰,是神界天族三皇子。奉天帝之令他追了帝空尘好些日子了,所以帝空尘嘻嘻哈哈的性子他也是了解的。可如今帝空尘竟然露出了这般严肃的神情,所以帝阭杰相信,帝空尘不是在玩闹。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闷闷的……”帝空尘蹙了眉,一点儿不顾忌周围的几千天兵,就那么大方地显出了劣态。自然是不用怕的,他可是这里唯一的上神之尊。至于为何他还会被追——父亲你一点儿也不慈爱!那么轻易就被他们说服了,害得他如今就是东躲西藏也会立刻马上被抓到原形。
      “闷?”帝阭杰突然神色怪异了一下,“近来倒是的确有一件事会发生,而且多多少少与你会有关……你和虹八公主交过心么?”他突然问。
      交心,亦称系魂。就是将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的元神牵丝交融,让两个人产生血缘关系特有的心有灵犀。可是交融也是非常危险的,毕竟涉及了元神。因而除了夫妻之间,甚少有人愿意与别的不相关的人交心。
      帝空尘的回应是一个白眼。不拴住她可怎么行?想当年他不过闭个关,可她竟然是要招亲了!如果不是晋升的及时……他是相信她不会嫁人的,可她也一定不会原谅他了。
      收到白眼,帝阭杰却是一笑,“那么应该的确是虹八公主那边的事儿了。可是小侄儿,你猜得到虹八公主何以会情绪这么激动吗?”
      “自然不……你们捣得鬼?”只是看着帝阭杰“和煦”的笑容,帝空尘就大约猜到了。天族你们要不要这么无耻?打扰了我父母就算了——反正他们出卖了我,我也不想管他们了。可是你们竟然还去打扰雪儿!“你们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真的。”帝阭杰的笑容更加和煦,“不过就是向鬼君陛下提了个建议……”
      帝空尘神情一僵。他有预感,那绝不会是什么好的建议。

      “招亲?”
      鬼界鬼族九幽紫宫偏殿,一声惊呼骤然传出,是离舟雪。
      几日前她还在仙界栖凤山,却被鬼君陛下急召而回。而那么紧急地把她召回来,为的竟然只是要为她招亲。
      开玩笑!
      当年就不可能的事,在如今她已与帝空尘私定终身的情况下就更加不可能了。
      而大约鬼君也早已料到了离舟雪,不,是离虹公主必然不会乖乖就范,所以此番的会谈,不仅是在太子离颢,书翰上神,元滇上神的陪同之下,甚至鬼君陛下还偷偷启动了护殿的迷阵。没办法,这鬼丫头也不知是何时晋升的上神,功底究竟如何是他们不知的。而为了毫发无损的抓住她,四大上神配备护殿迷阵是必须的。
      毕竟那个与离虹情况相仿的天族的小子可是如今一直在逃呢。
      “对,你已经八万来岁了,真真不小了。”鬼君语重心长似的说。
      “不行!我不同意。”离虹一掌拍在鬼君的书桌上,把桌子拍的直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必须从。”元滇上神托着一杯茶,神色淡然而稳重。
      “小虹,你真的不小了。”书翰上神也笑微微的劝。
      “你还叫我‘小虹’呢,我哪里老了。”离虹睨去一眼。
      书翰上神一噎,“我没说你老了……”他轻蹙着眉,委屈似的说。这便是书翰上神,一个哀春伤秋的男人。之所以离虹一向不怕这种人,就是因为被书翰上神“训练”过的。
      想当年她初初拜师元滇上神门下,师父的苦头没尝到,这师公的泪水她倒是领教了不少。离虹曾经不止一次怀疑着,这般柔弱的师公您真的是上神之尊吗?不是骗人的吧?然而现实残忍的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只是离虹还是不明白自己那般高冷清淡的师尊,怎么会找了这般一个师公。
      元滇上神冷目一横,放下了茶杯。“虹儿,听话。”
      看着自家清冷的师尊,离虹瞬间气短了。“可,可是,我有喜欢的人……”
      “那便让他也来。”太子离颢见机插话,“他若是能得胜,你自可名正言顺的嫁与他,我鬼族还会嫌弃他不成?”
      “但,但……”但他如今是在被天族通缉啊!你们让他如何到来啊。
      “如此甚好,就这么办。”鬼君陡然拍案叫定,快的让离虹反应不过来,“那,颢儿,送你妹妹回宫。”
      “是。”离颢一恭身,而后推着离虹就要离开。
      “诶?可是……”离虹还在挣扎。至少让她把帝空尘的情况说出来呀。
      可惜没有可是,一切就这么被定下了。

      蓝苑,流水涧。
      流昭若坐在秋千上,一手捧着往日极度抵制的《金刚经》,却是没有发任何牢骚。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
      自那日听罢君羽休与池依弦的过往后,流昭若便逃似的离开了栖凤山。凤邬?管他的,反正她是不想见君羽休了。只唯恐一眼便让自己软了心,然后再铸成大错。
      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来了蓝苑。
      她竟除了蓝苑与栖凤山没有半个容身的地方了。
      而后君羽休他们也回来了,大抵凤族是端合瑶不愿多待的地界吧。只是好似并没有人知道君羽休曾做过什么惊骇的决定,君羽休也没有再来找她。两人都秉着不相见的念头,在这么小的蓝苑里竟也真的再没见过。
      而且她是真的不能见他,不仅因为她不能害了他,更因为,那个人回来了。
      那个人,池依弦,上一任苍穹玉之主,君羽休的情缘与情债。
      比起池依弦,她之于君羽休,只能是毒药。那么,不如不见。
      流昭若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足足三天了,真真地“两耳不听窗外事,一心只读《金刚经》”,虽然《金刚经》也一直停留在那一页、那一行吧。
      关于君羽休与池依弦在一起甚至约定了终身的消息,她仅仅是想一想,都痛苦的心要裂开了,哪里还能谈什么承受。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默默的把自己关起来。否则,她自己也不能保证在听到消息之后,她会不会去大闹一场。

      “呐,凤槿……”
      “嗯?”
      “羽休……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端合瑶执着茶杯的手一抖,但脸上却是一片安静温和。“怎么会这么问呢?”依弦还是觉察到了吗?
      前些时日羽休的确对昭若上心的过分了,但他们也都默许了,毕竟对于羽化这种事,谁会相信池依弦还能回来。所以他们都期许君羽休能与流昭若走到在一起。苍穹玉的审判在两大真神面前不值一提,那么君羽休的笑容自然就是他们最大的追求。可是,可是池依弦她竟然回来了,还是自己回来的,而且那么完好无损。
      他们对不起池依弦,也对不起君羽休,更对不起流昭若。
      “因为羽休……他似乎是有些躲着我。”池依弦一片忧愁的看着窗外景,因此没看见端合瑶那刹然即逝的惊慌。她与君羽休重逢已经有三四天了,然而见面的次数也只有三四次。她觉察得到是君羽休在躲着她,苍穹玉之主要躲开一个人,轻而易举。
      “没、没吧……”端合瑶干笑着,无比心虚。依弦还真不是一般的细心。
      池依弦敛了眉,浅浅地阴影打在曾经灿如暖阳的瞳眸上,显得那么没精神。“呐,凤槿……”
      “嗯?”端合瑶仓皇的放下茶杯,抬头听诏。
      “陪我在蓝苑里逛逛吧。”羽休的变化,定然与这蓝苑是有关的。

      “你这么避之不见,可不似你的风格。”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而且,还有流昭若……”
      “昭若不是没有答应嘛,你介意个什么?如若她真的答应了,那才是你该担忧的吧?”
      “我知道,但是……我没法在忽视了流昭若之后,再坦然地去面对依弦。”
      明玉轩千年红豆树下,君羽休与倪云竹摆开棋盘,正心不在焉的杀着。
      “说到底,是我的错。”倪云竹扯了下唇,“不过谁会料到依弦能回来,否则我一定不会怂恿你去找昭若。说来羽休,依弦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被苍穹玉处决了竟然还能回来,谁能救得了她?
      君羽休木着脸,“不知道。”
      “不知道?对了,她也是苍穹玉的有缘人……”
      “《璇玑语录》亦无法窥视。”君羽休又木着脸道。
      倪云竹手一抖,惊讶的抬起头,“《璇玑语录》也……两个红颜劫?”
      君羽休轻轻地点头,“哪怕是涉及真神,《璇玑语录》也还会给些提点。只有红颜劫……只有那个才会是一片空白。”两个红颜劫,这又何尝是他料想到了的。本来流昭若的出现就足够他手忙脚乱了,如今依弦也回来了……他竟然没有庆幸而只有累心。
      难道这才是红颜劫吗?那个人就只是旨在绝不会让你舒心而已。

      倪云竹再拿不住棋子了。还能下什么棋?这一次,他们似乎才遇着正题。这一次的选择,究竟要怎样才能过去?苍穹玉你怎如此多变?
      “啊……”君羽休突然抬头,看着天际发出了一声叹。
      “怎么了?”虽问着,倪云竹却已经掐算起来。他到底是真神之尊,掐算能力不会比苍穹玉差上多少。
      君羽休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掐算。见到倪云竹脸上愕然的神色,君羽休露出一个无奈的神色。
      “为什么?”倪云竹问。
      “天帝的计策。”
      “天帝?”
      “空尘一直在逃,一直不肯受下天族太子之职。天帝明白,就是强行将他抓到再赋予太子之职也是没用的,因为他日后依旧会逃。所以,他想了这么个法子。”
      “关舟雪招亲什么事?”
      “空尘会放弃舟雪吗?”
      “自然不会。”
      “那么他会去参加选亲吗?”
      “一定的。”
      “如果鬼君再辅以条件,说是位阶低于舟雪的人不得参加,那么会怎么样呢?”
      “……那就好玩了。”
      离舟雪不仅是鬼族的虹八公主,还是上神之尊。位阶要在她之上,首先就必须是上神之尊。其次,就算不是六界的太子,嫡亲王族却是必不可少的。帝空尘确然是上神之尊,然而在天族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出王族,他是绝计不合格的。而合格的最好方法,就是成为天族的太子殿下。
      天帝必然是许了鬼君天族太子妃的位份,否则,鬼君何以这么配合。

      “姐姐……”花凉歌面对着流昭若席地而坐,托着下巴仰望着她。
      “小凉歌?”流昭若掀起眸,看着他,露出一个不算坏的笑容,“怎么席地而坐?就算不会着凉也太伤大雅了。快起来。”
      “我的这种小事就别谈了好吗?”花凉歌嘟囔了一句,“倒是姐姐你,自从回来之后就不正常了。”
      流昭若不自然的撇开目光。还不都是怨那君羽休。本来她都已经放弃了,可他偏偏说了那样的话掀动她的心帘,而后池依弦又出现了,打击不是一星半点的。但是她不能对花凉歌说,不论他是不是大人都不可以。不是他太小,是——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心事被一个男人窥知。
      “姐姐,你又回避我。”花凉歌鼓起腮帮子,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样子。
      可是谁敢给他委屈吃啊,他家可还有个真神之尊。流昭若暗暗翻了个白眼,一身的无精打采全部消失殆尽,“花凉歌,我为什么不可以回避你?姑娘家的心事,凭什么要告诉你这个不知道年龄的老怪物。”
      “谁是老怪物,我明明只有六百七十岁。”花凉歌不满的叫嚷着。
      “谁理你。”流昭若起身离开,将手中的《金刚经》放好,竟然是要出门。
      “姐姐你要去哪儿?”花凉歌见之连忙起身,紧紧跟着。
      “去风先生那儿。”流昭若回答,“几日不在他一定担心了,我去道个歉,随便听琴。”
      “听琴的话,我可以给你弹嘛。”花凉歌忙说到。
      “你?”流昭若立即投出不信任的目光,“你见过琴么?”
      花凉歌默了默,哀怨的戳了戳流昭若,幽怨的说:“喂!我可是龙子囚牛。”龙子囚牛谓何?好音者。“琴那玩意儿我早摸透了。”
      “是嘛。”流昭若看着他,灿然一笑,“可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花凉歌不满了,不要还没听就鄙视他呀。
      “因为我是去道歉的。”罢,流昭若潇洒离去。
      流昭若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但是每次遇到情感上的问题,她似乎都会去向风曈倾诉。明明之前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流昭若在这种时候却是无比的信任且依赖于风曈。

      枫雅汀。
      流昭若是第一次来到风曈的院子,因为之前见着他几乎都是在课上。风曈不是课长,因而是与另一个乐课的先生比邻而居的。只是此时院中只他一人,因为那人上课去了。
      枫雅汀恰如其名,院中种了两株巨大的红枫,一株红枫之边就是一汪池塘,什么都没种,只是碎石将其切割成了一副素雅的星空图案。院中布局淡雅,除了红枫鲜见艳色。
      风曈着着一袭白衣,正在池子对面的红枫树下俯首拨琴。琴音悠然,流昭若听过,是《波心荡》。流昭若不由自主的敛了脚步声。记得每次她心烦了与风曈谈心时他弹的都是这一首。
      他竟然知道她要来吗?
      “你来得迟了些。”风曈不曾睁眼,只是那般淡然的说,自言自语的仿佛与空气对话。
      “先生知我会来?”流昭若在他面前端坐下,道。
      “池依弦的事传的那般如火如荼,你的性子,也不过能憋个两三天而已。”风曈不紧不慢地调着琴,“不过你比我预想的迟了半个时辰。”
      “只有半个时辰吗?”流昭若愁了脸。那么这样岂不是说,如果没有花凉歌的拖延,她可能会比风曈预测的来的更加的早?定力不足,可悲可叹。
      “但是最可惜的是,你还是来了。”风曈看着她,目光晦明不清,“我原以为,你或许可以自己看开的。”
      流昭若只觉得那目光甚是刺眼,不自在的撇开了眼。她又何尝不想呢?纠结来纠结去为难的也只是自己啊。可是……流昭若眸光一暗,如同一个木偶一般坐着,“毕竟是他呀……”那个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哪怕自己再疼也不能让之出事的人。
      看着这般的她,风曈默默收了手,静静地暗了眸。“你就如此在乎他?”
      “已经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轻言放弃的了。”流昭若看着星空池,轻轻浅浅地语气却是那般沉重。“曾经我以为放下很容易,曾经的我或许也是可以的,可是在今天……”如果没有回过栖凤山,如果没有听过君羽休的那席话,如果没有那一句“如果我放下她,你能接受我吗”,她应该还是可以坚定的,可偏偏,她回去了,她听到了,那句话那样突然的撞进了她心里。她心动了何止一次!可是不可以,她不可以害他,更不可以失去他,看不见他,她会崩溃的。
      “如果放不下,那么为什么不主动点儿去追求呢?不求白首,只愿无悔。”风曈轻柔地摩挲着手中画眉形状的玉瓷,神色不见异样。
      “不可以的。”流昭若紧张的叫到。
      风曈为之一怔,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流昭若愣愣地呆住,不知如何回应才是个好,“那个……”
      凤眸一紧,风曈敛了轻松地神色,双手再次搭上瑶琴,流畅的泄出一曲《惊天虹》。“昭若,如果你不能明说,那么我也再开解不了你什么了。”
      “这个……”流昭若一愣,纠结的顿住了。苍穹玉之主的情劫,她应该说出来吗?这大概算是无敌的天命代理人的唯一的弱点了吧。
      风曈默默奏着琴,不曾看过流昭若一眼,但轻缓地琴音却是渐渐偏向了激昂,急促的琴音令微微失神的流昭若都是乍然惊醒。“风先生……”
      “既然是为难那么就不必说了,但是你且记着一点儿,不论是什么样的境况,本心才是自己做选择时应该依仗的凭借。”风曈说到,依旧轻缓地声音在急促激昂的琴音之中竟然没有被淹没。
      “本心……”流昭若怔了怔。
      “不开心就做些可以让自己开心的事,不甘心就做些可以让自己甘心的事,不乐意就做些可以自己乐意做的事……总之,不要亏待自己的心,想做什么,只有不违背天地法则,只要是自己乐意的,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琴音渐渐迟缓,风曈终于抬眸看向流昭若,“看不惯君羽休会和池依弦在一起是吗?那就拆散他们,自己来。原配如何?前生情缘又如何?你是出生的迟了又不是错过了,凭什么连努力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池依弦了不起吗?过气的天命代理人也只是一介上君。你过活自己的人生,何需别人来指指点点。”
      流昭若怔着,神色是一片的难以置信。“可,可是……”她与君羽休,不,是君羽休这个人根本就不能与任何人有情感纠葛的。情,是他最致命的伤。
      “‘可是’有什么必要,如果失去他的你还能够真心的笑出来,那么你就‘可是’下去吧。”风曈已经止了琴音,此时如此肃穆的他,令流昭若生出了震撼。
      “如果失去他的你还能够真心的笑出来,那么你就‘可是’下去吧”。
      是不是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的纠结与痛苦?失去他,生不如死的自己哪里还能够笑得出来。做自己乐意的可以令自己开心的事情么?不,再容她想想,毕竟,那代价可能是他的性命啊!

      虽然端合瑶来到蓝苑的时间也不过就那么些日子而已,但是相较于池依弦这个十成十的外人,她还是可以带着池依弦好好的游一场的。
      然而即使如此,端合瑶私下觉得其实这场游行完全是多余的。安能不多余,池依弦说是逛蓝苑,但是那眸色目光,无一不是是在蓝苑中的人身上盘桓。
      心不在焉的太明显了。只是,她究竟在找些什么呢?一个于她而言绝对是陌生的蓝苑,她能要找到什么呀。
      端合瑶正不解着,身边的池依弦却是突然停下了,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专注的目光微微发颤。
      “诶?依弦你怎么了?”端合瑶觉察异样,顺着池依弦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一瞬僵住了。乖乖!竟然是昭若。依弦目不转睛盯着的人竟然是昭若!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不对,依弦是不认识昭若的,她看着她作什么?
      她这厢在思考着,那厢池依弦却已经向着流昭若走过去了。池依弦静静地走进流昭若,神色间是一片沉静,竟没有神采。她在流昭若身前停下,那么直挺挺的拦人,她却似乎丝毫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流昭若刹那愣住了。这个,这个突然挡住她的去路的人,不正是池依弦。该怎么说?冤家路窄吗?可是她们其实还是不相识的。
      “我唤池依弦。”突地,她说,但脸上却是面无表情,仿佛方才说话的人并不是自己一样。
      “流、流昭若……”流昭若愣了愣,磕磕巴巴的回答。
      池依弦还是面无表情,但流昭若却似乎在那么一瞬间于池依弦的眼眸中看到了受伤的神色,尽管只是一闪而逝。她感到受伤?可是为什么呢?就因为一个名字?君羽休他们应该不会和她说什么的。
      流昭若径自疑惑着,池依弦却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静静一默,而后突然开口:“你喜欢羽休对吗?”那么笃定,笃定到流昭若愣住了。
      随后赶来的端合瑶也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依弦又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啊?
      倪云竹与君羽休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诡异的画面——池依弦与流昭若相对而立,而端合瑶站在两人身旁不远处,三个人神色各一,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神色僵硬,一个不知所措,而统一的特点是:她们都沉默着。
      倪云竹默默看了看那三个人,而后不动声色的把端合瑶挪移至自己怀中,再看向身旁的君羽休,神色中是三分疑惑三分担忧四分无能为力与满满地看好戏!
      君羽休冷冷瞥了他一眼,再看向流昭若与池依弦的神情中则是一片无力感深重的尴尬了。“呃……你们……”
      “羽休?”池依弦发觉他的到来,笑容盈盈的迎了上去,“你竟然出了明玉轩,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舟雪……”敷衍似的说了一句话后,君羽休向流昭若看去。流昭若还是那个动作,仿佛被停滞了时间一般。
      实际上,流昭若是真的如同被停滞了时间,在发现君羽休出现了的那一刻。才与风先生谈过就立刻遇着了君羽休,不说她根本没有做下的决定,就是他们那亲昵的姿态,都是让她心上倍痛。
      “舟雪?舟雪出了什么事?”池依弦继续追问。
      “舟雪又要招亲了。”倪云竹勾唇一笑,唇角的笑容玩味十足。
      “招亲?”流昭若一愕,紧张无措的神色消失无踪。
      “又要?”池依弦纠结在这个词上,“我死掉的时候她还招过亲吗?”
      “那不重要啦,而且又不是她乐意的。”倪云竹呵呵一笑,看了看君羽休,“舟雪这次的招亲才是有趣。要不要看看去?昭若,一起吧。”
      “诶?”乍然被点名,流昭若生生惊愣了。
      “一起吧,相信会有趣的。”端合瑶也开口劝导。固然这时候君羽休他们三人不能共存,甚至流昭若与池依弦两人就不能同行。但要落了谁?一边是情分,一边是愧疚,他们遗留谁都是不厚道。只盼着此行舟雪与空尘能闹和的大点,唯有如此,他们的尴尬才能缓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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