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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1:从那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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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昊会意识到明暖的诊断结果可能是误诊,是在小孩搬过来住的第三周的礼拜一。
早上起床的时候,陆昊边穿着衣服边低头去看还在熟睡的明暖,忽然俯身低头,在他的脸侧亲了亲。明暖睡的迷迷糊糊,猫儿似的回应着陆昊的亲吻,嘴巴里模糊的嘟囔了几句什么话,待陆昊倾耳去听,却又闭嘴不说了。
陆昊到中心上班时,素来踩着钟点上班的安玲,却早早的就来了,似乎是专门在等他。而安玲跟他进了办公室后所说的话,也证明了他的猜想,“表哥,我昨天回家又查了一遍明暖的HIV体检报告,发现一个问题,或者……”
安玲是陆昊的舅家表妹,这一点除了安玲的父亲和他俩,再没有其他人知晓。当年陆昊的母亲因为婚事被赶出家门,是靠着安玲父亲的接济才能顺利去往异地找到陆昊的父亲。后来陆昊父亲去世,他母亲之所以执意要陆昊考回她老家所在的这座城市,一是怀了叶落归根的想法,二就是为了让陆昊日后能有个照应。这是为人母的私心,也是为人母的最后惦念。
安玲是家中长女,却比陆昊小了十岁,陆昊上大学的时候她才上初中。不过陆昊母子来这边之后,她父亲每年都会挑个日子瞒着全家老少带她一起来看小姑姑,陆昊的性格又温和,所以他们表兄妹虽然相处时间很少,关系却不错。
安玲来中心做志愿者时无意间发现陆昊在此工作,两人在班上是同事,下了班偶尔才会像普通的表兄妹那样相处。不过大多数时间里,安玲是比较敬畏陆昊的。
安玲一路看着陆昊对明暖的照顾从单纯的“医患”到“情人”,心里不是不着急,却也深知陆昊骨子里近乎是倔强的执着,但凡他认准的事情,旁人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她只能选择支持和默默的保护,尤其是在她的父亲问起“表哥有没有中意的对象时”。亦因此,她对明暖的关注也多了起来,常常会利用自己的工作之便,查阅一些对普通人来说极难涉猎的材料。
陆昊坐进办公椅,目光平静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明暖是在被性侵后当天就到私立的‘华新医院’去做的HIV测试,”安玲把手里的资料交给陆昊,低声说道:“那家医院血检的张松是我大学同学,我从他那儿拿了明暖当时的详细报告,据说给他做体检的大夫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明显的创伤跟撕裂,虽然他有应激障碍的表现,但是我想……”安玲咬咬牙,还是难掩期待的说道:“我想,会不会是华新的检测出错了?表哥,你知道的,华新的HIV测试是去年才有的,检测员还是咱们中心培训出去的……如果……”
如果真的出了纰漏,虽然作为医生不该这么说,但作为陆昊的家人,她还是会为她的表哥感到高兴。陆昊的生活看似平稳安逸,其实却非常的寂寞,明暖出现后,陆昊的表情也跟着鲜活起来。安玲没法眼睁睁的再看着她的表哥失去一次,陆昊会死的,她确定。
陆昊闭了闭眼,手里的钢笔被他攥得快要变形,“……玲玲,其实你不该告诉我。”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在他决定把明暖圈进自己世界的那刻,他就刻意忽略了他与明暖在一起的“时限”问题。可是在安玲讲那个“不可能的可能”和盘道出的此刻,他即使表现的再平静,心里也还是惊涛骇浪的无法平静。
安玲听出陆昊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煞白,“我……”
“没事,我会尽快再为小暖安排一次测试,”陆昊睁开眼,还是如昔的平静与深邃,“不管怎样,我很感谢你对小暖的关心。”
晚上陆昊回到家,明暖很高兴的告诉他,他又找到了一份异地客服的工作,老板定的提成比同类网店要高很多。“陆大夫,这样我就可以跟你分担家用啦,”明暖笑的眼都弯起来,微歪着脑袋求夸奖的得意表情可爱的教人心软,“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嘛,我领了工资送给你。”
陆昊猛地把他抱进怀里,一手扣着明暖的后脑勺摁倒自己胸口,一手箍着他的腰,力气大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去,“只要有你,只要有你……就够了。”什么金钱物质,在陆昊这里,都及不上明暖的微笑跟崇拜。
(天上所有的神佛,如果你们能听见,就让奇迹降临吧,我愿折寿来乞求它的实现。)陆昊在心底悄悄的立誓,在明暖看不到的角度,短暂的湿了眼眶。
为了确保这次检测不会出问题,陆昊辗转找到了在外地工作的宋远征。宋远征是某次陆昊在外地出差时结识的朋友,老家也在本市,却因为某些不欲与人知的私事常年漂泊在外,连工作也是隔三差五的换。不过他在HIV检测这一块的经验却异常丰富,由他来为明暖体检再合适不过。
宋远征回本市的那天,陆昊亲自去火车站接了他,又送他回了提前定好的宾馆,照顾的无微不至。少言的宋圆睁在回宾馆的车上看了他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略带戏谑的问道:“陆昊,你这次到底是让我给什么人做检测?不会是你的小情人儿吧。”
陆昊表情平板的看着车窗外急退的景色,罕见的没有回应他的玩笑。宋远征意外的挑起眉睫,嘴角勾起一个揶揄的弧度,“哈,我以为你这冰块不会有对谁动情动心的一天了。不过……”谨慎的看看前面开车的司机,他压低了声音对陆昊说道:“你‘那位’是患者?”
陆昊回过头,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也许是,也许不是。”
宋远征眯起镜片后的双眼,不再说话。
将近一个月后,明暖的检测结果才出来。要只是CD4的话,基本当天就能知道结果,不过明暖做完那一堆检查后就把事情全交给了陆昊,根本没去想到底要花多长时间(其实这也是陆昊刻意纵容的),只巴望着“结果不要太差”就好。宋远征原本是想“加班”把化验做出来,但陆昊说按部就班的来就好,结果无论出太快或太慢他都怕明暖起疑,若结果理想还好,若不是……宋远征只得作罢。
这一个月,可能是陆昊这辈子过的最纠结漫长的一个月。在班上他简直犯了他这辈子能犯的所有错误,浮躁、担忧、间歇性的沮丧和抑郁,这些以前没尝试过的感觉,陆昊在这三十几天里几乎尝遍。在最糟糕的时候,他甚至跟病人聊天都能走神,安玲守在他旁边看着都头痛。
然后,那一天终于来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宋远征故意的,原本他跟陆昊约定要寄来报告的那一整天,陆昊都没收到结果。陆昊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对方都没接。
晚上陆昊一身疲倦的回到家,推开门就看到明暖背对着他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垮着肩膀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做什么。陆昊换了鞋走过去,习惯性的摸摸明暖的头,“小暖,你干嘛呢。”连他回来都没有反应。
明暖没反应。陆昊的视线顺着他的发顶滑落,猛地触及散落在地面上的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报告纸,弯腰就去拣。明暖的动作却比他还快,一把把那些纸全抄进怀里抱住,紧跟着他的浑身就颤抖起来,连牙齿都在打架。
陆昊低声骂了句脏话,膝盖一屈跪坐到明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拼命的哄劝着,“小暖……没事的,没事的啊……你乖啊,不要胡思乱想,没事的……”然而说着没事的他,声音里却渗进了不容错辨的绝望,眼角几乎坠下泪来。
明暖头埋在陆昊的胸口,抖的难以成言,过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了情绪,一抬头却是满脸泪痕的灿烂笑容,又哭又笑的模样把陆昊吓的声音都变了,“……小暖?你……?!”
明暖两手头一次主动的抱住陆昊,仰起脸就亲上了男人的嘴唇。粉嫩的舌尖羞怯的探进去,生疏的与陆昊的交缠起舞,表情是虔诚和坚定的。
陆昊不需要再多问什么了,反手抱住明暖,他从两人之间将那几张要命的报告纸抽出来扔到一边,直接把人压倒在了地板上……
报告纸顺着茶几的一角滑落出去,测试结果一栏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字:
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