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小厨娘》文颐

6、救人（修）

　　安食坊这几日修缮，木匠们都在热火朝天的干着活，不时有脚夫搬着桌椅板凳进进出出，空气里都是木屑味。

　　“掌柜的！是放这里不！”大嗓门的脚夫拎着三个长凳样的木制品喊道。

　　“是，你放在那长桌上。”老陈指着柜台边的桃木桌。

　　“哈哈，掌柜的，您家怎么把凳子放桌上啊。”

　　“这可不是凳子，用处大着呢，开张你来瞧瞧。”老陈捋了捋胡子，神秘地笑笑。

　　“哈哈行，还卖上关子了，”脚夫挠了挠头，“这几日给您家搬了不少我没见过的东西，到时来涨涨见识。”

　　“成，您的工钱拿好。”

　　老陈给几个脚夫结算了工钱，来到长桌上，摆弄着三个木制品。

　　这木制品每个大约两尺，有一个长凳一半高一半长，长得有些奇怪，像是一把勺子倒扣在一条小板凳上，木凳最左侧有一个小凹槽。

　　小姐把这叫什么“榨汁机”，说将水果放在勺子下，用力挤压，果汁便会顺着木板上的凹槽向下流出，做出新鲜的果汁，配上麻辣烫味道一绝。

　　效果如何还没试过，木匠就小姐的图纸做的样子，到时候他得开开眼。

　　小姐给了他好多新鲜图纸，菜谱也是他没见过的，以前总听说闺阁小姐不爱庖厨，可自家这位可是老饕，会吃会做，点子多，他对安食坊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掌柜的，您这招工？”

　　门口踏进个人打断了老陈的思绪，他拎着个葫芦酒壶，一身短打，腰襟上挂了一把短剑。

　　老陈扫了他一眼:“没错，我这帮厨招小二都招，可您这模样……”

　　陈晓咧嘴一笑:“我叫王小六，原来是个送镖的，镖局倒了出来谋生，会些功夫，你这门口告示不写的招小二嘛，还要求会些粗浅功夫，看你们月例给的多，就想试试。”

　　老陈仔细打量着他，圆脸，笑起来挺讨喜的，精神头也不错，该能符合小姐的要求。

　　“也行，试用期一个月，合格转正，不合格来了多少天给你结多少天的工钱。”

　　“试用期？”陈晓新奇地琢磨着这个字眼。

　　老陈笑笑解释道:“我东家说的，双向选择，不耽误事儿。”

　　“行。”

　　陈晓干脆应下，这几日他陆续打听了些将军夫人的消息，总觉得货不对板，那哭哭啼啼为情郎殉情的传闻模样，怎么看也和镇定自若为将军解蛊毒几个字眼不搭边，就想亲自查查。

　　没想到刚进安食坊就有了收获，寻常人家招工都是月起，这忽然来个试用期，不仅让人心里有了危机多努力一些，还有足够的时间鉴定品性能力，有意思。

　　陈晓笑眯眯地换了小二的衣服，去院子里打了桶水，拿着抹布忙上忙下，偶尔见着没见过的木制品，没见识的大呼小叫，哄着老陈乐呵呵的给他解释，他越听心里的意外越多，决定在这多呆些时日。

　　等抹完了最后一张桌子，老陈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小六啊，待会你跟着我，咱去拿些调料。”

　　陈晓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疑惑:“叔，厨房调料不都挺多嘛。”

　　“哈哈，咱们拿的是秘方，只有咱东家能做出来，明日开张，调料得配齐，不然到时候忙不过来，待会你跟着我，多少能帮衬些。”

　　老陈带着陈晓到了沈府后门，一个方脸小厮在门口候着，见着两人来，拉出一车瓶瓶罐罐，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陈叔，你再等会儿，夫人这会儿在喂将军用膳，她说忙完了和你们一道走。”

　　老陈意外道:“将军醒了？”

　　“没呢，可状况好了许多，咱夫人做的药膳好，连着几日好好进食，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老陈捋了捋胡子，忽然有些担心自家小姐:“阿润，将军平时凶不?”

　　“啊?”小厮阿润一头雾水。

　　“我就随便问问，外面传言他可凶了，天天肃着脸，跟冷面阎王似的。”

　　小厮叉腰笑了起来:“陈叔，没那么夸张，将军就是不爱说话，天生表情少了些，对阵杀敌戾气重些不也正常嘛。”

　　旁边的陈晓正整理着调料，闻言眼底闪过一笑意，插了句嘴:“那可不一定，我可听说，原来有不少世家小姐心怡将军，可从未有人得过好脸色，有一次还把一个过分粘人的丢进了河。”

　　“真的？”老陈瞪圆了眼。

　　“可不，上京城不少人都看见了，那家小姐至今还未婚配呢。”

　　说着陈晓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眼珠子一转，开始煞有介事地比手画脚起来，他绘声绘色的讲起当时的事，把场景描述得活灵活现，说得老陈额头直冒汗。

　　“沈沐就从未有过喜欢的人?”

　　苏阮到了一会了，她在几人背后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听完故事好奇问了一句。

　　她突然出声，吓了众人一跳，众人讪讪的笑着，背后议论主子总是不太好。

　　陈晓也顺势闭了嘴偷偷打量着苏阮，眸子多了一分审视。

　　见苏阮催促，陈晓回到:“夫人，具体我哪知道呀，就是道听途说罢了，我觉着应该没有。”

　　苏阮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陈晓:“你这说得眉飞色舞的，我还以为你很了解将军呢。”

　　陈晓心里打了个突，面上仍笑呵呵的:“我以前送镖，走南闯北的，就听了些小道消息。”

　　苏阮不置可否地扫了陈晓两眼，上了轿子，一行人往福昌街去了。

　　马车行至福昌街口，发现街道被堵住了，一群人黑压压地围着，地上倒着个大汉，周围还守着些官兵，一个包着蓝色头巾的妇人正抓着一个官兵哭天抢地，“大人冤枉啊！我家官人可不能是杀人犯，他老老实实当脚夫，不可能杀人！”

　　“对不住了，我们只是秉公办事。”几个官兵扒开夫人，拖起地上的大汉就想走，拖到一半没拖动，妇人扑过去死死地抱住地上的大汉，任官兵怎么拉扯她，她都红着眼眶不松手。

　　旁边几个百姓看不下去了，帮腔说了几句:“官爷，您抓人好歹等大夫来了救醒再说呀。”

　　“就是，李大力为人老实本分，我也不相信他是杀人犯，您官府拿人也得讲证据不是。”

　　“诸位，我们也为难，上头下了死令，李大力有重大嫌疑，我们得捉拿归案，严肃审查。”

　　为首的官兵拱拱手，看到周围一片混乱，又叹道:“算了，先等大夫来吧。”

　　看了一会儿，苏阮也明白了，好像是官府拿人，被拿的又累又惊，一下子晕了。

　　“小姐，这人好像是今日给咱店送货的脚夫。”

　　苏阮点点头，听老陈絮絮叨叨说起经过，这会日头高了，刺目的太阳晒得人眼晕，几个官兵不耐地皱着眉:“行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得把人带走。”

　　妇人吓得直摇头，泣不成声，苏阮见她可怜，忍不住出了声:“等等，这看着像中暑，我能治，最近的医馆离这也三条街，太晚了怕有变数。”

　　“你能治?”带刀官兵疑惑地看着她。

　　“这位大哥面色发青，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出汗多，还在抽搐，该是劳累过度又一下受到刺激，才晕了过去。”

　　“旁边安食坊是我的铺子，烦请几位把这位大哥扶进去歇歇，我拿点救命的药。”

　　看着苏阮娓娓道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众人信了几分，跟着她来到了铺子，围观的百姓也好奇地跟了进来。

　　苏阮拿了些姜蒜和花椒，中暑昏迷不醒，一般有几个偏方。

　　一是取生姜汁灌服，二是捣烂大蒜取汁，急灌鼻孔，喉响，即苏醒，再以凉蒜汁服，三是用花椒熬水，煎至水量一半即可服用。

　　不知道哪种更适用李大力的症状，苏阮各做了一份。

　　几人抬起李大力的头，妇人灌姜汁，可李大力肌肉痉挛，嘴巴撬不开。

　　苏阮用了第二招，蒜汁灌鼻孔，刚灌进去，就听见李大力喉咙呼呼作响，不一会儿，他就睁了眼。

　　见李大力睁眼，抱着她的妇人喜极而泣，连忙把凉蒜汁递了过去，刺鼻的味道铺面而来，呛得李大力有些反胃。

　　苏阮抬手制止:“别吐，吃进去你会舒服些。”

　　李大力闻言硬着头皮灌了一碗蒜汁，两碗花椒水，终于觉着没那么难受了。

　　“行了，这会总能走了吧。”官兵不难烦的敲着桌子。

　　蓝头巾的妇人着急地揪李大力:“你快说话呀，说你没杀人。”

　　李大力嗫喏半天，竟粗声粗气的憋出句:“我，我跟你们走，别为难小兰。”

　　叫小兰的妇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你……”

　　李大力愧疚的偏了头:“我，我没杀人，但我也有错，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小兰你在家等我，大夏朝律法森严，不会判错的，我最多关几日，便回家了。”

　　官兵们见李大力配合，也不多说，上前几步压着他回了衙门。

　　留下失魂落魄地小兰哭个不停，嘴里念着杀千刀的到底做了什么腌臜事，留下她一个人怎么活。

　　周围几个百姓都跑过来安慰她，小兰全名叫柳兰，家里是做豆腐的，她家的豆腐水嫩，这一条又算是上京城的美食街，大家多多少少都和她打过交道，也了解两口子的为人，都相信老实巴交的李大力应该是被冤枉了。

　　李大力一点说的没错，大夏朝当今圣上是个明君，律法森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被他彻底贯彻了明白。

　　断案要求实证，绝不姑息容错，也正因如此，破格录取了不少断案奇才，比如沈府家里沈沐的弟弟沈洵，才十六岁就在大理寺任职，断了不少案子，人称小诸葛。

　　李大力的案子沈洵当有所闻，有机会可以帮忙问问，苏阮想起了刚才李大力喝蒜汁时看到的心声，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想了片刻，叫老陈弄了些冰镇西瓜汁，给进店的百姓都做了一杯。

　　众人有些不好意思，早点铺的赵大娘笑着说:“上次就白吃了您家的菜，这次又免费跟着蹭喝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明天你家开张，我们都来帮忙。”

　　“就是就是，苏娘子手艺好，这西瓜汁凉爽解暑，我可从未喝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明儿带着一家老小给你捧场。”

　　苏阮眉眼弯弯:“多谢各位，以后还得依仗各位多多关照。”

　　百姓们寒暄完告辞走了，这会儿柳兰也缓了过来，她强颜欢笑地朝苏阮道谢:“谢谢您救了我家夫君，我听说您家有一道招牌菜是用豆腐的，待会我送过来些。”

　　苏阮安慰道:“别担心，我有机会帮你问问。”

　　柳兰感激地行了礼，匆匆走了。

　　天色见晚，苏阮收拾完，又给调料都编了号，在旁指导老陈厨艺，虽然沈府给了她可以出门经营铺子的承诺，她也没法太过分，更不可能时时看着，厨师还是得培养一位的，老陈算账一把好手，可是这厨艺天赋有点拉跨。

　　教了那么多天，配好调料的傻瓜式操作才上了些道，虽比不得她做的，也能满足大多数食客的需求了。

　　“还行，明儿开张，我两换着做。”

　　陈晓试吃君吃得满嘴流油:“夫人，这么好吃都只是还行?”

　　老陈苦笑:“我没天赋，练了许久才这个味道，你没吃过小姐做的，那滋味，嘶……想想就流口水。”

　　看着老陈一脸陶醉的样子，陈晓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哈哈，今儿给你们做晚饭，府里我打过招呼，晚点回去。”

　　陈晓正开心，忽然想起了昏迷的主子，良心发现地问了句:“您不用给将军做晚膳？”

　　苏阮剁着肉，闻言笑道:“提前做好了，剩余几道工序让厨房帮忙加工一下，应当没问题，味道差不多。”

　　其实有些区别，不过不是味觉灵敏的老饕该吃不出差别，反正都晕着，差不多就行了。

　　苏阮心安理得的剁着肉，外面忽然传来春桃的声音:“夫人！不好了！”

　　春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您快回府看看，将军又吐了，一口没吃，还吐了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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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阮一愣，好家伙还真不吃！她连忙洗了手，边解围裙边对老陈说:“陈叔，晚上教下小六做果汁，榨汁机怎么用，糖怎么放，冰块怎么加，教会了啊，我得先回了。”

　　说完，匆匆出门坐上轿子回了府，留下老陈和陈晓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