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坠入爱河》徘徊徊徊

4、第 4 章 “再见啦！

　　好像一谈到学习，气氛就变得压抑起来了。
　　他是那么自在的一个人，也会说出这样沉重的话，就好像曾经也是与猛兽相斗的战士，在无数夜晚独自舔舐伤口，或许最后还是向敌人认输了。

　　我想小心地说点什么，他却勾起手指敲了我的额头：“想什么呢？”
　　“……想你。”我不自觉说出口。
　　“想我什么。”他笑起来，“你才是应该被担心的那个。”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连同学都很羡慕我一天天傻乐的样子呢！

　　“快走吧！被别人看到我们总是在一起就不好了！”我推攘着他，“你不知道，我们班有位男同学跟姐姐一起逛街被班主任看到了，他表情冷得吓人，解释是姐弟后他才笑出来的！”
　　“呜哇果然好可怕～”

　　他总是很包容我，无论对他说什么都会得到温柔的回应，所以我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如果有时间的话。
　　果然还是太累了啊！作业要写不完了！
　　晚自习上打瞌睡困到不行，放学等到熄灯后我在黑暗中捉住他的手：“今天赶时间！我们早点回去吧！”
　　“等……！”
　　“不等！我好困！”

　　我拉着他在夜色的掩饰下狂奔，像是被无形的时间追赶。
　　我感觉到他能跟上我的速度，但还是乖乖落在我的后面。
　　要不要连这样的小细节都这么贴心啊！

　　一天天的，不是上学就是放学。
　　又是一天上学时，我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刚从小卖部买的咖啡条，心里默算着以怎样的速度行走能在打铃前到教室。
　　脑袋放空的时候，视线却凝在了前面一个同学身上。

　　我认识他，他是我初中同学，高中他在其他的实验班。
　　怎么说呢……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脚步不停，心思却有些杂乱。
　　是不安的感觉，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膜将我与他隔离开来，让我变成这个世界里的旁观者。
　　我慢下了脚步，为那一瞬间的隔离感后怕。

　　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从情绪中抽身，回头看向跑过来的挚友。
　　虽然与他认识不过一个月，我却愿意称他为挚友了啊。
　　“要迟到了！！别发呆！”他朝我喊道。
　　“不不、不会的！”我也喘着气向前跑，“跟着大部队走就不会迟的！”
　　虽然如此，我还是和他一起跑了嘛。

　　今天的确出事了，准确来说是昨天晚上。
　　班里有教师子女，他们消息灵通些。
　　有高二的同学在宿舍里上吊自杀了。
　　据说是用绳子系在床头上吊……我不是很理解，因为我不住校，不清楚宿舍是什么样子的，只是想他怎么高二就自杀、上吊一定很有难度之类的奇怪想法。

　　至于为什么不会感到难过——
　　我初二的时候自认为很强烈地想死过，所以也许，在某些平行世界里我也像他一样自己死掉了呢？

　　就算有同学去世了，生活也是它原本的样子。
　　课不会少，作业也不会少。
　　挚友同学今晚也帮带奶茶了。

　　然后有一天附近的奶茶店发生了凶杀案，奶茶店老板对一名蹭网的女同学产生了不轨之心，在店里只剩下她一个客人的时候拉下了卷闸门。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破案过程甚至上了电视。
　　不过课不会少，作业也不会少。
　　生活依旧和以前一样，只是看到墙壁上贴着的寻人启事，路过那家关门的奶茶店时，会多看一眼。

　　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死的曾是我的初中同学，隔壁实验班的学生。他长辈是老师，可以说是出自书香门第。老师之间都认识，所以对他的离去更是伤心感慨。据说他在跳楼前看起来一切正常，同学和老师都找不出他那样做的原因。
　　依然课不会少，作业也不会少。
　　但是——
　　我紧紧盯着挚友的背影，是什么时候，我和他之间也隔了一层透明的膜了呢？

　　“你最近还好吗？”我若无其事地问他。
　　他态度坦然：“好啊，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真的吗？”我吐出了情商极高的话，“我不信。”
　　他：“……”
　　“我最近要严加看管你，今年过年要是不能一起看烟花的话你就完了。”我决定相信直觉，不让任何他离开的可能发生。

　　或许也正因为是面对他，我才能这样肆无忌惮。

　　“……那要是看不了烟花了，你要怎么惩罚我？”他走在我前面，轻飘飘地飘回这样一句话。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在后面忍住恐慌和眼泪：“我不惩罚你，我会宁愿没遇见你。”
　　你不是向来自在吗，你这样的人也会像我这样喜欢当逃兵吗？

　　我们逃课了，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却自然而然地这样做了。
　　老师大概急着找我们吧，会通知家长吗，会在事后把我们叫去办公室教训一顿吗？
　　以前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害怕的事情，现在竟然也不在乎了。

　　他牵我来到一处高台，跟我说那个同学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这是一个不大的平台，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来这里。
　　我紧张地看他翻过栏杆，想上前继续牵他的手，他却转身握住栏杆面对我：“你说他在这里都想了些什么呢？”
　　我突然不敢向前。
　　没有人知道那个同学想了什么，所有他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在那样一个普通的午后，为什么好性格的他要跳楼。

　　“我来告诉你我在想些什么吧。”他轻轻对我说，眼中依旧带着我熟悉的笑意，“对我来说，只是时间到了，该说再见了。人一生下来就是生不由己的，而我有没有在有限的时间里给你足够的安慰呢？”

　　他留恋般地看着我，抱臂趴在栏杆上：“你有很多的可能性，无论你以后成为怎样的人，我都喜欢你，我都肯定你。这样的承诺能填满你心里的空隙吗？”

　　我早已泣不成声，用衣袖胡乱抹着眼泪，泪眼模糊地朝他走去：“你为什么不多说说你自己的事？我还可以做的更好，我会让我们两个人都能快乐地生活下去，我……！”

　　他打断了我的话：“不要哭，这是让人高兴的事啊。我原本是要一个人悄悄逃走的，因为你这样努力地为我着想，我才能这样大胆地和你告别。”

　　他隔住栏杆抱住了我，他温暖的怀抱让我感到冷如冰窖。我死死回抱住他，却抱不住一个向后倒的人。

　　他拉开我的手，和我道别：“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