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时代》豆三三

5、林凛 再次相见

　　“老马，这件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别人不信我管不了，咱们俩过硬的交情，你是知道的，况且，这样的结果对我是一点好处都没有。”马半城还没有坐热办公室的椅子，许川已经在视频电话里滔滔不绝地诉苦了仿佛一个世纪。

　　“老安德森确实是和我这儿之前商议着，以达特利区安保门升级为借口，趁那里的反叛者还没汇聚成势力，直接进驻军队收拾收拾附近撒野太过了的那波子，顺带再以管理不善为借口削掉几个那附近地区的议员名额，换些我们自己的人进去。这下好了，我这里姑娘刚刚嫁出去，小安德森手上屁都没有，他老子就嗝屁了！”

　　“老马，这事情你必须得帮我。”老许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助而又佯装着生气，“咱俩打大疫情时代开始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马半城转了转手里三颗早就磨得光亮的核桃，压低了带着烟嗓的声音，讪笑道，“是是是，大哥有需求，咱帮一把那是必须的……怎么做，你说了算！”

　　老许干笑了几声道，“咱能不能早点用上那个7号化合物？”

　　马半城转核桃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见老马有些犹豫，许川立马补道，“老安德森实权的交接需要时间，想要稳定落地，这中间就不能出乱子。我思来想去，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那波子反叛者了……“

　　”……强行让他们安静一阵子，这对你我都很重要。”

　　老马微蹙眉头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么快要派上用场了啊……好的，我明白了。确实这是对你我都好。”

　　隔着一幢楼的BioArt实验中心的会议室里，学术会议主持人在简短的祝词和介绍后，身着黑色修身西装的余笙在掌声中走上台前，沉稳地说道：

　　“非常荣幸今天在这里代表我们团队与各位分享我们最近的研究。今天我汇报的主题是《关于7号化合物布莱他仃的应用与前景》。”

　　“止痛药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广泛需要的一类药物，近五年止痛类药物的销售额超过每年六十亿，并呈持续增长趋势。常见的止痛药分为非甾体抗炎类和中枢抑制类，前者仅对炎症类疼痛有效而后者具有一定成瘾性。”

　　“……我们团队构效关系模拟、一系列合成、以及细胞模型与动物模型的高通量筛选，成功筛选出对alpha阿片受体有一定激动作用且具有较低成瘾性的7号化合物，专利注册商品名为布莱他仃……”

　　“……目前该药物成功通过二期临床试验，双盲实验显著性差异达0.00001，目前正在进行临床三期实验招募……”

　　余笙井井有条的汇报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观众里的同类研究者提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实验设计问题，前排的投资经理人已经开始盘算起上市收益。

　　迫于老爹淫威而不得不出席并且坐在前排的马尔克显得和周围人甚是格格不入，他的脑子还停留在昨天冒冒失失打开林凛所在实验室的房门的瞬间。

　　几年前，马尔克就在新闻里看到过关于他的简略报道，虽然新闻主题是关于非法实验一类，未曾提起关于他身份的信息，但即使是一扫而过的镜头，也让他对这个“住在泡泡里的公主”印象深刻。

　　那该如何形容看到他真人时的感觉？

　　第一眼，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到的是他有些瘦削的肩膀，大概是因为长期没有接触到足够的阳光，他的面孔略有苍白，似蹙非蹙的眉眼好像自带风露清愁的气质。

　　然而第二眼，当他转头正视自己时，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凛厉清冷的目光好像一眼击穿了自己浅薄的头脑，而自己却接近不了半分。

　　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大概是第一眼感受了林黛玉的柔弱气质，第二眼看到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但不论是何种，都另马尔克好奇得兴奋不已。

　　“少爷，您好，想不到您也在这里。”余笙的话音瞬间把想入非非的马尔克拽回了会议室，“今天的汇报感觉如何？”

　　“啊……噢，余老师那真是太棒了，信息量超大。”马尔克尴尬地回复，才发现会议不仅结束，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自己和余笙两个人，“没有想到最近的进展有这么多啊哈哈哈……”

　　\"少爷有任何不懂的地方请随时联系我。毕竟老板交代了，希望你尽快开始参与公司重要科创项目，接下来由你主要负责相关的实验开展，我只是负责指导和建议。\"余笙随意地坐到了马尔克旁边隔着走道的座位上。

　　“余老师。”马尔克突然收起了打哈哈的语气，毕恭毕敬起来，“我想请问你，关于林凛……比如，这么多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大男孩，看上去比林凛大了几岁，却全然没有林凛那种沧桑和忧郁的气质。

　　好奇怪……明明一个天天有机会四处探索世界游历四方，另一个被困世界一隅动弹不得。

　　“他的故事，说来话长。我可以长话短说，日后的细节慢慢补充。”余老师站起身来道，“我正好要去三楼的洁净实验室找他，告知一下最近的实验安排，少爷方便的话不如我们一起。”

　　“好！”说罢，马尔克站起身跟上了余笙，并肩走出了会议室。

　　“我在K大做博士的时候，林凛是我博士项目的一部分。关于卢教授的事情，想必你是知道的。他受到了很多世俗的不公和偏见，没有指导完这个项目就走了。而我，因为BioArt的帮助，成功摆脱了这些愚蠢的麻烦。”

　　“在大疫情时代后期，全球老龄化和劳动力缺失成了很多地方的主要问题，各大金融集团一起成立了乐施会，主要就是人工授精愿意代孕的育龄妇女然后社会化抚养，林凛就出生在那里。”

　　“他刚一出生就被诊断为特殊的严重复合型免疫缺陷，这你也是知道的，稍有不慎，最普通的病原体也可能给他带来致命的伤害。他之前在K大研究所住在几平米的透明洁净泡泡里住了十六年，在BioArt接手后，才搬进了如今较大的洁净空间。”

　　“他的神经干细胞龛移植是非常成功的，整体融合交互得非常完美。在斯坦福比萘智商测试里，他的成绩在各个方面都达到了前1%。”

　　\"但因为一直只能呆在极小的空间里，他只能通过网络看看世界，所以电脑和小提琴是他一直以来的爱好。\"

　　说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三楼洁净实验室的门口。“关于其他细节，我日后补充吧。”余笙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门，“或者，少爷有时间的话可以亲自和林凛多交流交流。”

　　林凛正拿着透明的平板坐在床上，屏幕上是一本墨印的书，看到二人过来，就熄了屏幕站起身来，隔着洁净室的透明玻璃望向二人。

　　“凛，这是日后我们相关项目的负责人，马尔克先生。”余博士先开了口，然后转身对着马尔克问道，“不知道少爷明天是否有安排？如果少爷方便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7号化合物布莱他仃在0号实验者身上的第一次实验。”

　　马尔克正看着玻璃后面的少年出神，突然愣住：“啊？啥？什么实验？”

　　余笙的眼神一时间仿佛写满了“早已看穿汇报你压根啥都没有听”，语气依然温柔地解释道，“正如我今天汇报里说的，0号实验者的神经系统具有非常强的再生能力和比较独特的微环境，7号化合物虽然成瘾性虽然降低，但依然存在，同时存在一些其他潜在的神经系统影响，我们目前的猜测是对7号化合物的反应会是这些负面作用显著降低的效果，因此，使用0号实验者为实验模型的目的是一方面验证猜想，另一方面研究降低7号化合物负面效应的关键因素。”

　　马尔克一时间被余笙口中一个接一个的“0号实验者”说得有些懵，直言道：“做这么多实验，林凛同意吗？”

　　“少爷。”玻璃后面瘦弱的男孩突然开口，他的眼神里没了昨日的犀利，此刻好像一只脆弱的小兽，一只手搭在胸口，低头恭敬地说道：

　　“少爷，一直以来，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