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离杨

1、一 我掉落在一

　　11月20号，我掉落在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我很痛，尾椎骨大概摔伤了。
　　人在猛的受到伤害时眼睛是会闭上的，生理性的屏蔽一切感受，大脑一片空白。
　　我想喊人来帮我，下意识的张嘴，老公。
　　痛的声都发颤。
　　没有人应。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喊老公？我什么时候结婚了？
　　疼痛，惊惶。
　　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睁开眼，我躺在繁华的广场上，周围人来人往。
　　我挣扎着坐起来，还是没有人帮我，甚至连围观的人都没有。
　　匆忙的，闲适的，洁净的，邋遢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步调，对于突然出现的我，没有一丝惊奇。就好像我是个物件儿，一个本就应存在于此的物件。
　　迷茫徒生怨念，对自己，对别人。
　　我看到打着电话步履匆匆的西装商务人，看到相拥的小情侣，看到逛街的大学生，看到专门绕过我的滑板少年。
　　直到我看到他们的脸上，一片空白。

　　怨念骤散，惊惶加剧。
　　我想回家。
　　我想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我的家在哪儿？
　　我的身上疼，头也好似疼起来。

　　我幽魂似得走在一处街上。
　　路过电影院，奶茶店，服装店，麦当劳。
　　有些饿了，我摸摸肚子，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吃些东西。
　　我隔着玻璃盯着橱窗里还散着热气的面包。

　　“你放开我，放开，救命啊，救命。”
　　有些刺耳，我捂住耳朵。
　　突然，像是电影按下暂停键，店员举着新出炉的滚烫的面包，女孩儿把口红伸向嘴唇，行驶的汽车骤然熄火，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的望向街对面。

　　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立在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两个高大的保安拉扯着一个奋力挣扎的女孩儿。
　　我看着两个女人，脑袋突然针扎似的疼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脑袋里回忆呼啸着，翻涌着，一个一个浪潮一样像我砸来，我有些恶心。
　　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脑袋，我踉跄了一下。

　　许是我的动作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年轻一些的女孩儿注意到了我。
　　“救我。”
　　她朝我喊。

　　我没有动。
　　不仅是因为难受。
　　还有震惊，即便这种该死的情绪自我来到这个见鬼的地方已经伴了我一路，但效果仍然惊人。

　　我没有思考为什么在所有人都对我视若无睹的情况下，这个年轻女人能在人群中精准的找到我，并向我求助。
　　因为在她对我说话的那一刻，所有人转头朝向了我。
　　即便他们没有眼睛，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刺背。
　　至此，我终于被这个世界注意到了。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显然，如果我想回家，我必须找到那个女人。
　　那个一句话，就能改变所有人的女人。

　　幸运的是，被环绕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自那个女孩儿被拉进酒店，空间恢复流动，让人憋闷的窒息感瞬间消散，行人各归其位，大街再次车水马龙。
　　我揉了揉仍有余痛的脑袋，走进酒店。

　　“小姐，吃饭还是入住？”一为身着前台制服的女人拦住我。
　　“找人。”
　　“小姐，您可以打电话。”
　　“没有电话。”
　　“小姐，您知道房间号吗？”
　　“不知道。”
　　前台的声音温柔且机械，纵然此刻面对我这奇怪的来客，也听不出一丝波动。

　　理所当然，我被拦了下来。
　　这时我开始体会到被当做一个物件儿的好处了。

　　我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正对大堂和电梯。
　　为了避免被赶出去，又点了一份蛋糕和红酒。
　　然后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晨曦微亮，我见到了那个女人。

　　她头发凌乱，面色苍白，昨日一身漂亮不菲的衣裙上今天满是褶皱。
　　她起先并没有看见我，不，应该说她谁也没看，如果那些无脸制服也能称得上人的话。
　　她目光空洞，动作颇有些不自然的往门口走去。

　　后来我喊住她，她缓缓转头看向我。
　　我发誓，那一瞬间我看她眼里闪过一道光亮，又很快沉寂下去。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又是怎么来到书里的？”

　　我沉默了：“你怎么知道这是书。”
　　“因为这是我写的啊。”
　　她笑的很开心，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她。”
　　“我承认，我把所有的恶心，狗血，恶劣都给了她，可是，我绝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代替她，成为她。”
　　我看着眼前明媚又脆弱的女人，听她诉说，她似乎是看着我的，眼神又好像落在别处。

　　“我知道昨晚会发生什么，但我不想接受，可是无论我如何挣扎求救，到了最后，我控制不了这具身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按着安排好的轨迹发生。”
　　“昨天我看到你，我很高兴，因为你是我头一个看到的，除了他们和那些没脸的路人外唯一的正常人。我向你求救，我以为你在规则之外，说不定你可以改变规则，你是我那时唯一的希望了。可是，你没来。”
　　她看着我：“所以，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