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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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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到处是硝烟，到处是尖叫和哭泣。
詹若白和她的队友手拉着手，苦苦撑起一道坚实的人墙。
嗓子眼里有腥味涌上，她仍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呐喊，“大家请有秩序排队，联邦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公民…”
“放你的屁，”人群里一个扛着女儿的中年壮汉对她怒目圆睁，“消息都传开了！！不到一个小时陨石就他娘的要炸了！你让大家他娘的在这里等死吗？”
詹若白无力辩解，只能微微侧头，试图躲过对方飞溅来的吐沫影子，徒劳重复，“大家请保持理智…”
更多全副武装的特勤部队涌来，民众被推搡出一定距离。詹若白左边的同事松了口气，听到身后的轰鸣声，又忍不住担心道，“我们还来得及登船吗？”
“要有信心，”她缓和语气，温声安慰。
来不及了。
詹若白回头，百步开外，冰冷的飞船像只匍匐巨兽，在黑夜里反射出张牙舞爪的金属光泽。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收回视线，不慎对上壮汉肩头小女孩的眼睛。
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
可她的内心又坚定起来，这是值得的，她说服自己：
至少蓉蓉，就不会遭遇这些。
.......
三天前，她的上司，一个冷峻而不苟言笑的女人，把她喊到办公室，甩出三张票。
“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撤离时，特勤队要维持秩序，我们大概率是走不了了。”
“但是这里有三张船票，你的父母和妹妹，他们可以安稳上船。”
.......
另一个方向，天边璀璨的光芒越来越亮，飞船合上了厚重的舱门，发动机点燃。
伴随着轰鸣声，狰狞的钢铁怪兽从沉寂中复苏。
同事们松了口气，开始期盼下一艘小型运输舰。
而詹若白摘下制服帽，越过封锁线，走向僻静的角落。
和美丽的母星共死，也算是一场盛大的浪漫吧。
她背倚石块，迎接天边逼近的火焰。
“姐姐！姐姐！！”
人群喧嚣中，传来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声音。
詹若白的瞳孔骤然紧缩，她不敢置信地转身，看向那个正踉跄狂奔过来的幼小身影。
怎么会，蓉蓉为什么会在这里？
失去意识前，她将瘦小的妹妹紧紧护在身下。
巨兽留下嚣张的尾气，明亮的炙热将她们覆盖。
·······
“3061号护舰员，您应于十分钟内前往E区集合巡检。重复，还有十分钟...”
冷冰冰的机械音锲而不舍地在耳边聒噪。意识逐渐收拢，洁白的天花板并壁灯浮现在视线内。
詹若白噌一下坐起，压抑在喉间的呐喊脱口而出，“爸！妈！！”
刚刚最后一刻，她似乎瞥见了两位老人仓皇的身影。
“检测到3061号护舰员情绪波动，心跳数据异常，是否需要呼叫医疗中心？”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机械音，詹若白逐渐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周围的异样。
昏迷前，到处是硝烟和哭泣的人群，可此刻，她明显置身在一间类似宿舍的房间内，干净整洁，恍惚像回到了苦难前的岁月。
“未得到回应，默认10秒后自动呼叫医疗中心，10，9，8...”
“不用！”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又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这太诡异了，难道之前的经历都是一场梦？可是陌生的环境又让她忍不住紧绷神经。
“...”沉默了一会，机械音响起，“我是层云基地安防AI明光 ，现在是星际时间早7点50分，3061号护舰员，您需在8点前前往E区集合点，领取巡检任务。”
詹若白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她记得和平时期，衣冠楚楚的领导人站在演讲台上，对着镁光灯宣布，可以容纳500万人生存的太空基地【层云】即将投入运行，届时，蓝星人口爆炸、资源短缺问题都将得到有效缓解。
万万没想到，本是准备充分的移民基地，却在科学家观测到将对蓝星造成毁灭打击的陨石后，仓促间成了唯一文明延续的避难希望。
因为时间仓促，取舍到最后，有资格登上逃生飞船的，只有不到200万人。
失去意识前，詹若白负责的就是逃生飞船的安防工作，她心知这是有去无回的任务。
作为交换，她的家人获得了前往‘层云’的船票。
她怎么会在这里？
詹若白心里升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希望，难道是，联邦真的没有放弃他们？昏迷后，她被救援了？
“我的家人呢？”她情绪激动地问。
沉默的时间更长，机械音甚至似乎透露出一丝困惑，“3061号护舰员，读取资料显示，您的父母在十年前执行星际任务时不幸牺牲...”
“我的妹妹呢？！”
“资料显示，您是独生女...”
“现在是什么时候？”
“.........”
一连串的质问后，詹若白瘫倒在床上，满脸不可置信。
这个自称明光的AI告诉她，现在是层云纪元305年，以人类逃离蓝星、创立【层云】基地为元年，也就是说，三百年过去了。
而她是个从出生就在基地，土生土长的星际移民。
一个月前刚刚通过重重考核选拔，成为护舰队的一员。
巨大的信息差让詹若白瞪目结舌，她冲进洗手间面对镜子，迎面而来的是一张苍白且年轻、明显属于她自己的脸庞。
这不对劲。
一开始的冲击过后，联邦特勤队多年练就的冷静和敏锐占据了上风。有关家人的记忆清晰而鲜明，她试图找出哪里出了问题。
“可以帮我请个假吗，明光。我确实有点不舒服。”
“没问题，信息已传递。”
AI从始至终冷静。三百年的时间，原本只是假想的辅助型人工智能也得以实现。
詹若白深吸一口气，捞起冰冷的水拍打在面颊上，镜子里的目光变得坚毅。
蓉蓉哭泣着奔跑向她的瘦小身影还历历在目，她必须弄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走出洗手间，用审视的眼神打量房间。
非常简洁的布局，床、衣柜、写字台，冰冷的舷窗紧闭，装修是冷淡的北欧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离近了看，写字台上面倒是满满当当，散落着样式传统的本子、笔，还有一些小摆件。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其貌不扬的手环。
詹若白的眼神一凝，手环的材质看上去和逃生飞船如出一辙，都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辉，让她有先入为主的不适。
她拿起手环，尝试触碰它的表面，手环“滴”一声亮起，一个虚拟的光感屏幕投射到空中。
摸索了一阵，詹若白将其放下，大概清楚这是类似手机一类的通讯设备，又转去翻看那些笔记本。
······
随着翻阅的深入，詹若白的心越来越沉，是她的字迹，记录的却都是一些巡航日志和学习笔记。她是特勤队出身，看得出这些日志内容详实，行文间也都充满了她的个人风格，不似作伪。
可她的的确确没有一丝相关的记忆。
刚压抑下去的烦躁又忍不住上窜，难道是一觉醒来，她记忆错乱了？她是否需要采纳明光的意见，去医务室看看脑子？
······
詹若白暴躁地拉开写字台的抽屉。
她的眼神一下子凝固了。
空荡荡的抽屉，躺着一个胖墩墩的木雕猫咪。
戴着一个生了锈的铃铛，非常拙劣的工艺，亦看得出年代相当久远，眼眶上的漆都斑驳了，露出原木底色，像戴了滑稽的眼镜。
可詹若白却一眼认出，那是蓉蓉六岁生日时，父亲花了两个月亲手给雕刻的。
她当时还半真半假地抱怨，自己小时候没有这种待遇，装作舍不得的样子去逗妹妹。
她工作忙，在家时间少，在特勤队练就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妹妹想要却不敢亲近。
于是回到房间后，她意料之外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猫咪。
年幼的妹妹想法十分单纯，以为姐姐喜欢，所以即使舍不得，还是偷偷塞给了她。
詹若白失笑，想了想，摘下左手伴随自己长大的铃铛手链，系在猫咪脖子上，又在中空的铃铛内塞了张纸条，画了只惟妙惟肖的哭鼻子小猪。
又把这只戴了铃铛的小猫，悄悄还了回去。
第二天，她看到小猫咪倒在门口，纸条上的小猪开心地眯起眼睛。
······
后面蓉蓉上了小学，学会写字，铃铛里的小纸条，成了不善言辞的她，和小姑娘间互相传递的悄悄话。
共同的小秘密。
似乎是冥冥之中有了预感。
她颤抖着手轻轻掰开铃铛。
“活下去，我们等你。”
她的记忆不是假的。
詹若白还记得她把船票交给父母时，她哄骗他们，层云相见。
却因为诡异而不可抵挡的外力，睁开眼时，她已经来到了未知的三百年后。
孤身一人，形单影只，被巨大的迷惘冲垮。
自我怀疑之际，却收到了家人的寄语。
她似乎能感觉到藏于其后，如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的阴谋。
可她已不愿退缩。
除开家人这层软肋，她从来不是轻易退缩之人。
命运向她亮出爪牙，她却偏要将之一探究竟。
然后，掀翻在地。
第 2 章
詹若白开始研究当前自己的处境。
根据ai明光透露的，她现在是层云基地护舰队第三小队的一名新晋护舰员，编号3031。
她不知道护舰队具体的职能范围，不过推测和蓝星特勤队相仿。
她迫于探求真相，找回家人，避免节外生枝，因此要尽量避免暴露自己失去记忆的事实。
不过好在，她刚进护舰队不久，通过日志推测，失忆前的‘詹若白’ 和她性格类似，和队友都保持着一定距离，警惕一点，日常相处大概不会露馅。
唯一让詹若白疑惑的是，自己并没有记日志的习惯，笔记本上的大段文字，确实能帮助她快速融入，却也显得有些刻意。
她按下心头疑惑，决定把事情一样样处理。
当务之急：了解这个世界。
三百年的差异，饶是詹若白做足了心理准备，在通过手环浏览相关资料时，她还是受到了震撼。
她还没有从那些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中恍过神来，就遭遇了更大的冲击，
“三百年前的陨石，居然没有毁灭蓝星？！”
何止没有毁灭，简直堪称人类命运的转折。
最初二十年，确实如同灭世。
陨石虽然没有同预测的那般，直接毁灭地球，却也引发了连绵不绝、无法扑灭的异火。
仅存的人类被迫迁徙，蜗居在南半球荒凉的半岛上，争夺有限的资源，哀鸿遍野，饿殍满地。
短短二十年，人口从72亿骤降到5000万。
而逃难到层云基地的达官贵人们对此充耳不闻，为后来矛盾的爆发埋下了隐患。
······
大火烧了二十年。
二十年后，陨石最初坠落的石缝中长出了一颗绿芽；与此同时，南半球小岛的异能者挥动双手，悲天悯人地催熟庄稼的种子。
二十年前的科学家信誓旦旦地预测，“即使陨石伴随的高温没有立刻灭世，人类也会在充满辐射的空气中痛苦地死去。”
陨石的辐射却给蓝星带来了巨大的机遇。
普通人依旧顽强生存，身体受到改造、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的异能者更是成为灾后重建的有生力量。
大约八十年后，蓝星又恢复了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可层云基地的人们，回不去了。
因为立场倾向，基地的资料写得非常隐晦，但詹若白也能从中脑补，基地的达官贵人们，访问，角逐，谈判，被异能者威慑，然后狼狈逃离的模样。
“活该。”
她有些恶意地想。
在看到蓉蓉奔向自己时，詹若白就知道，自己大概率被这群贵人画的饼给蒙骗了。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当年逃生舰带走了各界主要的精英和技术，在得知回归无望后，这批人开始埋头发展科技，不破不立，三百年的时间，新能源、人工智能、飞船机甲，各项技术纷纷突破壁垒，移民们逐渐在外太空站稳脚根。
一百年前，层云基地的第一个异能者出现。
可即使到目前，比例、等级、质量，也远远不及蓝星的原住民。
抛弃母星的人，再也回不了家了。
·······
放下手环，詹若白沉吟着思索，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当务之急，她得找个机会，回蓝星一趟。
她确信自己当初并没有登上飞船，所以失去记忆，并和家人分离的地方，大概率还是蓝星。
即便不是，也一定留存着很多线索。
可以如今基地和蓝星水深火热的形势，五十年前才开始互通贸易，这其中的难度显而易见，所以需要慢慢谋划。
突然失忆出现在三百年后的层云基地，无论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她都不想理会。
和平年代，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特勤队员。
找回家人，是自己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任务。
在此过程中，挡道者死，简单粗暴的道理。
··········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打破了詹若白的思索，“层云时间，11点整。午休时间，护舰队食堂区域开启。”
这么一打岔，饥饿也顺其自然地涌了上来，人是铁饭是钢，詹若白索性站起身，“明光，导航食堂。”
她不担心这会露馅，层云基地其实就是一个巨型的太空堡垒，内里布局错综复杂，顺口让ai辅助规划路径，是很多人习以为常的事。
冰冷的过道上，几十扇一摸一样的门相对排列，这里是护舰队的宿舍区；詹若白从其中一个房间走出来，顺着墙面亮起的指引标乘坐电梯，路上偶尔碰到身着深蓝制服的队友，她便也神色如常地和对方点头致意，一如以前在特勤队的样子。
食堂布局类似和平时期的蓝星大学，詹若白跟着人群扫脸拿了几样吃的，默不作声地端到一个角落，还没吃上几口，突然有人在对面落座，伴随一个轻快的女声：“行呀，兢兢业业的詹大护舰员也会有缺勤请假的一天嘛。”
詹若白咽下口中的饭，淡定道，“今天确实有点不舒服。”
她余光敏锐的捕捉到女孩胸口的铭牌，“第五小队，范道英”，于是自然而然地问，“你们区域的巡逻还顺利吗？”
“嘁，你知道的，还是老样子。”范道英撇撇嘴，放下手里的饭盒，“D区鱼龙混杂，忙得头都掉了，还是你们负责的E区太平，都是本分的星际公民。”
詹若白笑了笑，没有贸然接话。
不过范道英好像也习惯了她的个性，自顾自地抱怨了几句工作，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不过据说，今天早上有人举报，说E区摊位上，有人兜售星际走私品，你们郑队，估计得动起来了。”
詹若白心念一动：这也是三百年来的巨大变化之一。
大约六十年前，层云基地派出的超光速宇宙飞船对接上了星际联盟的官方成员，经过漫长的拉扯评估，蓝星系作为一个整体，勉强被纳入了星际联盟，允许进行星际贸易；
作为对接者，层云基地自然积极为自身牟利，将基地底层划分为自由贸易区，而星际联盟的调解也使蓝星居民勉强放下恩怨，和基地进行一些基本的互通有无。
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无法深究，通俗点讲，大概就是亚马逊丛林里突然发现的原始部落，走狗屎运加入了世贸组织，放眼整个庞大的宇宙，蓝星系是个八杆子打不着的穷乡僻壤，却也因此成为联盟法律无暇顾及的角落，又凭借免税等优惠政策，迎来大帮蠢蠢欲动的投机者。
维持贸易秩序，就成了东道主当仁不让的任务。
所谓护舰员，詹若白更愿称之为，“星际城管。”
·······
范道英消息还算灵通，吃过饭不久，詹若白就接到了小队长的郑镕的视讯电话。
女人瘦削的立体投影聚焦在空中，眉头紧锁，上来开门见山，“身体好点了吗，若白？”
“好多了，下午就能归队。”
听闻此言，郑队的眉头微微舒展，“那就好，不是队长苛刻，下午有个重要任务，不容闪失。咱们队没有异能者，若白，你是主要战力。”
“是。”
基地的异能者非常稀有，分到护舰队的更是少之又少，一般都会单独整合，负责一些棘手的危机处理。
“休整一下，去战备室领取装备，下午一点半，E区入口处见。”
······
战备室的装备虽然先进，但原理大体上没有超出詹若白的认知范围，这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但她很快感觉到了微妙的违和，和平年代，她的身份是特勤队精备人员，配备高火力武器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可负责贸易巡逻……
微型□□、微冲枪、□□，她一一核对明光发到手环上的清单，暗自把警戒心提到最高。
看来这个“城管”，不是这么好当啊。
最后的服装要求上写了“常服”，她顿了顿，挑了一条低调的牛仔裤，在宽大的T恤里裹紧防弹背心。
墙壁打开，移出一个金属抓手，抓走她换下来的衣裤，等回来时，它们就会经过洗净、高温杀菌，妥帖地叠放在詹若白的个人储物柜里。
·······
集合处在E区贸易处入口旁的窄道内，詹若白到得早，等在那里，抬头看向天空。
说是“天空”其实并不恰当，身处太空堡垒内，到处都是金属制成的冷冰冰的壁板，头顶亦是，即使凭借先进科技模拟出的蓝天白云近乎逼真，可最大的不同，这里终日不见阳光。
形形色色的过路人都是脸色惨白，这让詹若白有种荒诞的感觉，仿佛置身一座不见天日的吸血鬼城堡。
背后有轻微的动静，詹若白敏锐地回头，果不其然，郑队穿着低调的米色大衣，遮住了利落的身型，如同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
“上午给他们安排了任务，都已经过去了，”她压低声音，警觉地环顾四周，“对方相当狡猾，我们中间，你算是生面孔，待会你先到附近，等我的命令。可靠消息透露，对方的走私品里大概率有A级危险物。”
顿了顿她又叮嘱，“非必要的话，不要击毙，星际势力复杂，我们优先使用移交权。”
和郑队分开，詹若白到旁边的入口处，人脸识别入场。
这里像个巨型的展厅，层顶很高，视线范围内是错落分布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看过地形图的詹若白知道，在交易区另一侧，是一个通往基地外部的椭圆形出口，连接着飞船停泊区，外星域的商人们从那边进出，除了各大贸易区，不经允许，他们不得进入基地更深处。
星际局势敏感，护舰队同样没资格进入停泊区，这给执法增加了难度，不得已，高层只能加紧对交易区的巡查。
·······
E区某摊位上，王先百无聊赖地抛掷着手里的骷髅吊坠。
他费尽心思，辗转五六艘星际飞船，来到荒芜的蓝星系，想把几件烫手的“货”在这里处理掉，却没想到，大大高估了蓝星的繁华程度，摆了快一周摊，不仅没遇到一个识货的主顾，护舰队隔三岔五的巡查却让人防不胜防。
他打定主意，过了今天下午，还开不了张就打道回府，至于那些“货”，也只能肉疼地低价卖给其他二道贩子。
他左右都是蓝星土著的正经摊位，卖些矿石和工艺品，一个牛仔t恤的瘦高女人走到右边，挑起一件工艺品，低声和卖家讨价还价。
王先挑了挑眉，轻挑地吹了声口哨，蓝星系的人类虽然实力弱鸡，倒也能见这种美人。
他在对着那边yy，却没留意到当头有阴影笼罩下来，一个暗哑男声响起，“老板，做生意吗？”
“哎，哎，”他回过神，有气无力地张罗，“客人您看中什么了？”
虽然目的是卖走私品，摆在明面上的也是一些烂宇宙的垃圾货，王先就没抱太大希望。
收回视线，王先抬起头来，男人一身黑衣，戴着兜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了下巴部分的阴影。
王先一下子激灵过来，经验告诉他，这种藏头露尾装扮的，是大主顾的概率会直线提高。
最重要的，男人胸口别了一个，标志外星游客的身份铭牌。
果然，男人道，“我想看看更有意思的东西。”
………….
詹若白佯装和店主攀谈，余光却一直留意王先那边的动静。
星际律法买卖同罪，所以看到那个行为明显异常的兜帽男，郑队并没有让她过去打断交易，估计是想来个“钓鱼执法”。
她看到对方接过店主递过来的一个小布兜，然后俯过身去，好像要凑到对方耳边说些什么。
不对劲，特勤队练就的敏锐直觉让詹若白寒毛竖起，她反手掏出枪，“砰砰”对着天空就是两枪，吼道，“护舰队执法，举起手来！！”
藏在暗处的郑队大惊，有这么打草惊蛇的吗？却看到那个被标记为“走私犯”的卖家突然浑身僵住，缓缓地朝前倒去。
鲜血从他的喉间喷涌而出。
鸣枪示完警，詹若白就朝着那个男人扑了过去。
距离太近，她怕用武器误伤平民，看准位置一招擒拿，同时高抬右腿试图将对方绊倒。
她的一招一式都干脆利落，带着凌厉的风声，眼见对方不闪不避，似乎愣在原地，詹若白心头却涌上一丝不安。
果然，就在她的拳头快要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男人一个诡异的扭身，以一个无比刁钻的身位侧身闪了过去。
巨大的危机感袭来，詹若白硬生生收住攻势，敏锐地下蹲，匕首的刀锋从她头顶擦过，一缕头发在空中飘扬。
“咦。”男人表示了困惑，声音阴嘶嘶的，像蛇一样，“身手不赖嘛。”
詹若白就着下蹲的身位，伸手去拦对方的腿。
而对方好像身下长了眼睛，如同鬼魅般地后撤，匕首在手里挽了个花，又直奔詹若白的面门。
几个来回的功夫，更多的护舰员朝这里奔来。可詹若白黏得紧，对方的招数明显急躁起来。
找准一个时机，詹若白猛得拔出别在身后的匕首，刺向男人腰腹。
“叮”一声。
像刺在钢铁上。
詹若白心知不妙，对方狰狞一笑，竟然用血肉之躯，朝旁边的立柱狠狠撞去。
“咣呛——”立柱连接着摊位的承接架，直直地向她砸来，詹若白闪身后跳躲避，男人却借此隔开了一片距离，几个纵跃，挤进人群中不见了。
立柱带来的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时间挡住了詹若白的去路，看着对面的队友追向男人，她心里叹了口气——
估计来不及了。
“异能者！”
郑队赶了过来，脸色铁青。
“有可能是蓝星的异能者。”詹若白回过神来，淡定道，“他刚才说，‘你们层云基地’。”
蓝星系在星域联盟中被视为整体，一般的外星域旅客，对两处势力不会做明显区分。
“这群搅屎棍。”郑队恨恨道。
从詹若白鸣枪示警，到王先倒地，两人格斗，男人破坏立柱遁走，一切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内，井然有序的交易区这才反应过来，“轰”的一声开始发酵，人们四散而逃，于是护舰队除了封锁现场，又要抽出人手维持秩序，一时间兵荒马乱。
一个便衣同事挤过来，和詹若白拉起警戒线，佩服道，“詹姐，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男人的异常的？”
“直觉吧。”她随口回应。
刀山火海练就出的直觉，对方一个动作的异样，就让她的身体先于思维作出了回应。
只是对方的实力超出了她的预料，如果这是走私犯的平均水准，那詹若白严重怀疑自己能否合格地胜任“星际城管”。
支援的护舰队队员到的很快，詹若白属于外勤，后面调查死者身份，勘测现场等工作就不用她来了，也因为现场一片混乱，生意明显做不下去了，郑队索性在封锁现场后，让他们提前离开。
······
詹若白在穿梭舟停驳处等候。
层云基地建设耗时近二十年，能容纳五百万人，宛如一座巨型的太空城市。最大的优势之一，就在于精密的规划布局，由下到上，交易区，住宅区，生产区，行政区，层层分明。
不同区域间的立体轨道近乎直线连接，面积利用率达到90%以上，是蓝星人引以为傲的科技结晶。
她看着眼前形态各异的交通工具，神色冷漠。
最开始的200年，层云基地是不允许拥有私人交通工具的。
彼时基地面临的最大困境，是资源的不足。
于是实行物资配给制，严苛的人口管控，明知能源局限，也必须派大量飞船对外探索。
蓝星复苏后，高层领导受尽脸色也妄图修复关系，原因也在于此。
加入星际联盟使局势逆转。
基地可以由外获给资源，和蓝星本土的关系也有了破冰之势。
于是有些人的优越感又回来了。
“这群搅屎棍。”
郑队脸上的鄙夷和不屑历历在目。
詹若白讽刺一笑。
她实在很难对层云基地生出什么好感。
当初挑选避难名单时，她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200万名单里，权贵占了大多数，剩下的，亦是经过前者“精挑细选”，傲慢宣布“对人类有用”的人。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考虑过抽签或者营救，给普通人生机的方案。
也因此，层云基地的多数人在面对从未逃离的蓝星本土民众时，都带有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异能的出现让他们忌惮，却也加剧了矛盾和阴暗。
······
晚饭时间，范道英又端着盘子挤了过来。
“你也太牛了吧，”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和异能者打成平手，不对，你把他赶跑了是吧？”
“还行吧，”詹若白也不过分自谦，淡淡说，“可我也没能伤到他。”
下午队友的交流中，她了解到逃离的男子拥有的是类似强化身体的异能，和异能者的交手也结结实实给她上了一课，她若有所思道，“你说，他真的是刀枪不入吗？子弹都伤不了？”
“这倒不至于，”范道英扒了口饭，含糊道，“隔壁队就有一个这样的异能者，寻常的刀剑是真伤不了，挨上枪子还是得嗝屁。”
“这样啊。”詹若白若有所思。
“我收回中午的话，最近交易区可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范道英愁眉不展，“本来后天就轮到我休假，可谁知道d区来了个臭名昭著的偷渡佬，他拿的布雷星域护照，上面不敢拿他怎么样，今天又出了你们那一趟子事，一声加强防御，倒霉的只能是底下的小喽啰…….”
偷渡佬？还拿护照？有了护照还需要偷渡？詹若白满心疑惑，面上却不显露，吃过饭回到宿舍，她打开光脑搜索。
【星际百科】
偷渡佬，又称星际蛇头。臭名昭著。在各星域不法分子和走私货船间牵桥搭线，帮助后者规避区域法律制裁。
··········
往下浏览了一番，詹若白大概懂了。
虽然说星际宇联盟，但是星域和星域之间很多没有引渡条例，还有一些未被联盟纳入的三不管地带，给了不法分子可趁之机。
除非违反了星际公认、界限清晰的法条。在一个地方坑蒙拐骗，通过偷渡佬逃窜到另一个星域，便可以继续为所欲为。
和传统蛇头不一样，“偷渡佬”更多类似掮客，星际往来的船千千万，他们有自己的渠道，知道哪些船“不干净”，可以帮忙“带货”。
可面对官方，他可以推诿，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也不知道这些船“不干净”，他只是个无辜的中介，帮双方互换了联系方式。
甚至借口不懂该区域法律。
詹若白突然明白了装备室那一排排武器的意义。
60年前，层云基地的领导者在讲话中慷慨激昂：“成为星际自由贸易区，是层云基地，乃至蓝星系的新生。”
可星际自由贸易区，同样是是偷渡者、走私犯、星际海盗的天堂。
··········
如果说E区汇集的是一些随到随走的摊位，那么D区便多数是一些扎根多年、根基深厚的星际旗舰店。
此外，也有蓝星人自己经营的餐饮、娱乐场所。
这里如同在堡垒底层挖掘的巨大洞穴，呈椭圆球星向内延生，黑漆漆的洞壁上挂着无数能源灯，昼夜灯火通明。
肥仔的黑衣底下裹挟布袋，小心翼翼地避开迎面而来的人群。
他下午直接窜入了和E区连接的飞船停泊区，躲在暗处，恶意地看着护舰队被星际巡检拦在入口处。
出了交易区的犯罪分子就像入海的鱼。
晚上，他绕到另一头，大摇大摆地从戒严的巡舰队的注视中进了E区。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间酒吧，和吧台的酒保打过招呼，在对方去通报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努力摆正自己的仪态。
他可以轻视那些尸位素餐的巡舰员，对于眼前这位，却万分不敢大意。
侍者过不多时转出来，颔首示意他可以进去。
肥仔深吸口气，迈步进入。
暗门后的沙发里，一个男人悠闲地转动着手里的高脚杯。
听闻声响，他转过身子，面含笑意：“真是辛苦了。”
“没有，没有，拿钱办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递上布兜，手甚至有点颤抖。
拿钱办事，虽然这位在传闻中如同毒蛇般残忍，但是他发布的悬赏金额，还是忍不住让肥仔铤而走险。
“非常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要不然，也不用麻烦你。”男人仍是表达歉意，彬彬有礼的样子。
肥仔的冷汗却都要流下来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叹了口气，的确十分困扰的样子。
“没！没有！！”肥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您交待过，‘货物’类型特殊，绝对不能让卖家把具体消息泄漏出去，可我打听到，巡舰队已经怀疑上他了……”
“你做的很好，”男人叹道，“只是运气不太好，才被巡舰队盯上了。”
“不会，”肥仔以为自己明白了男人的忧虑，松了口气，暗暗抹掉刚流下的冷汗，“我确实低估了巡舰队的实力，闹出了点动静，不过后面还是成功甩掉他们了。”
“是呀，”从肥仔的视线，只能看到男人转动高脚杯的指节修长有力，“而我刚刚得到消息，后天上午，层云基地和蓝星使节的会谈，安保等级提高到了S。”
“这让人很不开心呢。”
肥仔刚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僵住了，有丝毒蛇一般的冰冷气息顺着他的脊梁骨，逐渐蔓延到脖颈。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突然就不太想遵守约定。”
“而且你说的对，‘货物’太特殊了，我真的很怕有什么闪失。”
“唯独死人啊，才不会暴露秘密。”
冰冷的气息捕捉到想要的位置，猛然收紧。
肥仔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珠暴凸。
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触碰过他，此刻却拿着一块洁白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侍者在旁边垂首站立，低眉顺目，似乎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
“都安排妥当了吗？”
“您放心，一切都打点好了。安防等级虽然提高了，但他们一时间安排不上足够的人手，大概率还是从巡舰队抽调。”
“嗯，那就有劳你了。”他轻轻点了点那个肥仔用命换来的布袋。
“有了这个，我们应该万事俱备。”
詹若白来D区，是想探一探偷渡佬的消息，看有没有机会回到蓝星。
可刚来到这里，她就意识到自己失算了，d区的面积是e区两倍大，甚至有望上去5、60米高的金属建筑，街道上的行人摩肩接踵，俨然是个小型的商业城市了。
她在这里简直要迷失方向，很显然，没人引领，她只能是只没头苍蝇。
不想引起巡舰队的注意，她尽量降低存在感，走一些偏僻阴暗的小路，想着随便晃一圈便要无功而返。
走到一处酒吧后街的时候，有个侍者打扮的年轻男人引起了詹若白的注意。
他走在前面，拖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像是去处理厨余垃圾。
可问题是，詹若白看着他艰难的步伐，又瞥了眼身后银灰色镀金的招牌，皱了皱眉。
一个装修低奢、位置偏僻的酒吧，如果定时清理，一次能生产这么重的垃圾吗？
塑料袋凹凸的形状让她有了不好的联想。
詹若白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交易区有集中处理的垃圾管道，人工只需把它丢下去，等清洁机器人固定时间前来运输、销毁、统一处理。
侍应生把垃圾袋丢下管道，转头离去。
詹若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真是疑神疑鬼，且多管闲事。
就算有什么不对劲，关她屁事。
她等侍应生走远，也转身打算打道回府。
………….
肥仔恢复意识，第一时间感到庆幸。
他是一个星际雇佣兵，早年在偏远星域流浪时，他误打误撞学到了“龟息”的技巧。
简而言之，就是屏息假死。
靠着这项救命神技，他屡次在星际海盗火拼的战场上苟且偷生。
这次又是多亏了它，居然大名鼎鼎的“Blue”手里生还。
他应该感谢那位的宝贵洁癖，没有让他身上多几个窟窿。
真是见了鬼，肥仔一面从垃圾管道中狼狈地爬出来，一面狠狠地朝旁吐了个吐沫。
逃过此劫，他真的要把贪小便宜的性子收一收，夹着尾巴远走高飞；那位在星际间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多数人都以为他死了，于是再看到用“Blue”名号发布的悬赏，他才会将那些传闻抛在脑后，鬼迷心窍地接了任务。
“咦，你没死啊。”肥仔好不容易触碰到地面，简直要喜极而泣，这声带着好奇的疑问无疑让他肝胆俱裂。
更别提那个居高临下打量他的女人，居然就是下午在E区打斗的巡航员。
“是你！”肥仔恶从心头起，只觉得都怪这个女人惹事，才引起Blue大人的不满，全然忘了自己在交易区的目中无人。
可他同样有点心生怯意，龟息相当消耗精力，他现在无比虚弱，几乎快要使不出异能。
“是我，”詹若白淡淡道，“我还挺好奇，怎么，是分赃不均吗？”
她本来倒是没认出来对方。
“是你就不好办了啊，身为护舰队巡航员，我总不能视而不见吧。”她喃喃道，有点苦恼的样子。
肥仔不多话了，他勉力发动异能，铁甲般的拳头朝女人面门袭去。
“身为护舰队员，我不该坐视不理。”詹若白一个侧身，轻松闪过。
“可我真的不想多生事端。”她右腿一个回勾，封锁住了肥仔攻过来的路线，将他带得踉跄。
轻飘飘地处理掉一个异能者，还将对方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弃，这样的势力，詹若白不想无故招惹。
“既然人家都认为你是个死人了，”她如鬼魅一般地栖身纵跃，骑到他脖子上，下盘绞紧，同时手起，寒光闪现。
“为什么不回垃圾箱里待着呢？”
匕首贯穿了肥仔的眼眶，只余柄首露在外面。
他这下的确是死透了。
可直到死前的最后一秒，他还不明白，为什么眼前女人的实力相处下午，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提高。
詹若白漫不经心地拔出匕首，用肥仔的衣袖擦拭干净。
和平年代，她是历经九死一生的特勤战士。
如果不是在一次执行任务时留下暗伤，她和她的家人，会是第一批入选层云基地的名单。
她看了护舰队训练时的视频，因而在下午交手时适当保留了实力。
出色但不显眼，是她想要维持的形象。
她不想因为太过突出而惹人注目，却也要防止后续护舰队员的身份派上用场。
让詹若白意外的是，肥仔的实力远远低于她对异能者的预料。
也许是不同类型异能者的差异吧，她接触的样本太少，不好妄作判断。
她将肥仔的尸体拖动起来，想要丢回垃圾管道。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肥仔的头顶突然涌现出一团淡红色的光芒，迎面向詹若白飘来。
她大惊，重重放下肥仔的尸体，挥手去挡，却只穿过了空气，这光芒飘得缓慢但坚定，不加停留地进入了詹若白的身体。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类似明光的机械音，“捕获，c类异能，强体。”
她一时间有些懵逼，不知是该担心这道诡异的光，还是突然出现的声音。
远处传来路人的脚步声，她赶紧拖起肥仔，把他丢进垃圾管道。
回去的路上，她试着在脑海里呼唤那个声音。
没有任何反应。
想到机械音的具体内容，她又试着去感应身体。
一阵奇妙的反应闪过，她若有所思，回到宿舍，关上卫生间门，用匕首去切割自己的手臂。
纹丝不动。
她逐渐加力，乃至最后使出全力，才划出一道浅浅的刀痕。
她竟然鬼使神差地获得了肥仔的异能！！
感应的同时，詹若白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如下信息。
异能：铁甲
等级：c级
作用：使身体韧性在短时间内强化，起保护作用，持续时间和效果随等级提升和异能者能力不定。
走出洗手间，她若无其事地开口，“明光，你有什么ai 兄弟姐妹吗？”
“我不能准确地理解您的意思，”冰冷的机械音回应她，“如果是指和我同类型的辅助ai，基地内部还有很多。”
“你们能，”詹若白斟酌着用词，指了指天花板上的传音设备，“不借助这玩意，直接在人脑子里说话吗？”
“目前为止，您说的这种形式还不能实现，如果您指的是微型植入式耳麦的话……..”
詹若白略略放下疑惑。
明光虽然类人，但还没有到完全分辨不出的地步。
这一天接二连三发生在她身上的诡异情况，无法用常理解释。
她不知道其他异能者是否也会听到耳内的声音，甚至不知道自己获得异能的途径，是因为她杀了肥仔吗？还是有其他触发条件？
她的原则，无法解决的事就暂且放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她获得了异能，倒是为返回蓝星增添了筹码。
她亲吻了一下枕侧的猫咪木雕，眼神逐渐坚定——
无论如何，她的初心始终未变。
“明光，关灯。”
第二天一早，詹若白还没出发前往巡查点，就又接到了郑队的视讯。
“E区封锁了，巡查工作暂停。”她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眉头却明显平添了倦容，“你和7小队的雷明，5小队的刘刚，今天被临时抽调负责别的安防任务，稍后我会让明光把具体职能和地点发到你的通讯上，9点集合。”
她不等詹若白回应，匆匆挂断。
詹若白坐到床边，打开手环接收。
首先跳出来一行醒目的红字，
“S级安防任务，接收前请确认您的身处环境是否安全。”
她挑了挑眉，点击了“是”。
“蓝星外交使者…访谈安防工作…基地顶层星域花园…这种工作，怎么会交给护舰队来做？”
詹若白懵了，这就好像，城管上班前被告知，今天不用去看摊子了，白宫需要你。
她知道护舰队职能比想象中重大，但术业有专攻，层云基地不至于缺人到这个地步吧？
然后詹若白发现，的确是缺人。
7小队的雷明和5小队的刘刚，居然都是异能者。
“你昨天在e区和异能者交手了？”雷明一边在刘刚的帮助下穿上防弹背心，一边饶有兴趣地看她。
“是的……”詹若白硬着头皮回应，一边暗自反思，自己是否还是不够低调。
彼时他们三人正坐在巡查舰上，通过专用传输轨道前往基地顶部的星域花园。
行政专用轨道一路畅通，公共交通和一般的私人代步工具是不准驶入。
“放轻松，我们就负责外围的安防工作。”刘刚安慰她，“基地的异能者实在太少了，昨天e区出了那档子事，上面非常重视，把今天的安防等级提到了s，一下子要增派大量人手。”
“可护卫队的主力都跟着苏元帅去访问德欧姆星了，只能抽调底下的异能者凑数。”雷明接过话茬，“你的话，昨天和异能者干了一架，四舍五入，就也顶上了。”
果然是还不够低调。
詹若白暗自嘀咕。
不过雷刚说的没错，詹若白甚至没机会见到星域花园的全貌，就被安排在传输轨道的出口，负责维持安检秩序。
政客的轨道入口是单独设置的，詹若白负责的这块，来往的大多数是一些工作人员。
她甚至不用亲自动手，人们走下交通工具，安检感应的光芒一闪而过，身份信息、职位安排就会清晰地显示在旁边的屏幕上，詹若白感觉自己更像个没有表情的吉祥物。
直到一个穿着黑色鱼尾西装的侍应生经过。
詹若白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表情管理，这个侍应生，居然就是昨晚拖着肥仔毁尸灭迹的酒吧侍者！！
咋地，还出来兼职啊？
詹若白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这种场所会随意聘用不知深浅的临时工。
那么真相或许只有一个，对方是有预谋地潜伏在这里，说不定肥仔的死也和这有关系。
可是，侍应生顺利通过了入口的安检，报警装置没有任何异常；她面无表情地侧身，给对方让位，这关她什么事呢？
哪怕是通了天的阴谋，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她就当没发生。
她对这群政客无感，没兴趣去当什么挺身而出、揭露阴谋的救世主，在找到潜回蓝星的时机前，只会本本分分的扮演好一个护舰员。
闹出什么动静，需要打工仔了，她也会在不威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装模作样的出份力。
在此之前，就睁一眼闭一只眼好了。
…………………
核查完工作人员，詹若白按要求来到专门划出的休息区，她和队友会在这里做休整，下午的会谈现场才是重头戏，不过按理来说她还是会在外围，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任务。
她听到几个护卫队的队员在低声八卦。
“我到现在都还在纳闷呢，那帮土著居然会主动示好？最近外交活动算频繁了吧，可以往哪次不是苏元帅眼巴巴地凑过去？”队员A表示疑惑。
“那还不是因为有好处呗？”队员B不屑，对事态成竹于胸的样子，“德欧姆星对我们照顾有加，蓝星在联盟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大，他们有异能者又怎样？飞船都没办法自主研发，怎么，拳头还能干过激光炮？”
“我听说啊，这次访谈如果顺利，蓝星和基地之间，就要开放民用通航了。”是消息灵通的队员c。
开放民用通航？
詹若白心念一动。
蓝星和层云基地，在过去属于王不见王，只有星际贸易间的必要往来，普通民众的交流几乎绝迹。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大半夜，她要去d区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偷渡佬的线索。
若是如此，今天这场访谈，却有成功进行的必要了。
她有些担心刚刚的侍应生。
用小脑都能猜到，对方应该是来搞事的。
而如果他搞事成功了，访谈出现意外，恐怕这民用通航，就要无限期搁置了。
詹若白不知道这背后受益的是谁，又是谁在暗中谋划，如今访谈的成败关系到了她的利益，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詹若白不在乎对方打算用什么方式来破坏这场会谈。
层层安检，冷、□□，甚至无关紧要的私人物品，都不准带入，基本可以排除暗杀、炸。弹等手段。
闹不出大规模的无差别袭击，这也是一开始詹若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她的逻辑简单粗暴，他可能碍事，那就除掉。
想悄无声息地杀死对方其实不难，昨晚詹若白跟在他身后，几乎能笃定这个侍应生是个普通人。
唯一需要担忧的，藏在暗处的只有一个人吗？杀了他，对方是否还有后手？
现如今被动的是，她得到的有用信息过少，身份也太过局限。
从头到尾，她没考虑过揭发，那样大概率会让会谈推迟，迟则生变。
她盯着会谈流程出神。
13点到13点半，是各方入场的时间。地点在花园360度环形会议厅。
13点半到15点，访谈正式举行。
15点后就是一些客套的答谢、合影环节。
所以最关键的，也是最可能动手脚的，也就是13点到13点半那半个小时。侍应生会集中在此期间端茶递水，人员流动也最为频繁。
她还在思考，听到雷明喊，“走了，若白，常规巡查。”
“来了。”
她连忙起身跟上。
常规巡查，就是再核对一圈场地设施，以及检查一下联通的茶备间、走道。
星域花园之所以命名，是因为它严格来说，是修建在整座太空堡垒外端的。
顶层会议厅用全透明玻璃包围，被无数璀璨的星辰笼罩，真正置身于星空之下。
詹若白经过茶备间时看到了那个侍应生。
他正和几个装扮一致的同事一起，在领班的指挥下，低眉顺目，整理杯具。
…….
阿次是土生土长的基地公民。
虽说有幸出逃的都是各界权贵，可归根结底，诞生一个全新的势力，总会分化出不同的阶级。
他的家族祖辈从政，但并不显赫，跟对了大佬，才得以从那场灾难中逃生。
可大佬很快在基地势力的重新洗牌中落败，家族也跟着一落千丈。
阿次这辈，竟落魄到在星域花园当侍应生。
这对他来说算得上是莫大的耻辱。
而当年留在蓝星的旁支，不久前辗转有了联系，竟然因为进化出异能，如今过得风光无限。
他的内心有了微妙的不平衡，前两天，旁支的平辈用光脑联系阿次，透露了两地即将通航，他们打算启程来看他。
不！凭什么？！蓝星就应该在荒芜中沉寂！加入联盟，发展贸易明明都是基地的功劳，他们凭什么攘夺果实？
在这背后，阿次有更深的恐惧。
他不愿被荒蛮的蓝星土著，看到现在狼狈的样子。
他更不甘心，当一个寂寂无名的侍者。
所以当自称“Blue”的男人找上他，并许以重利，他犹豫了没多久，便答应了。
“没有什么风险，连人命都不会闹出来。”
他努力说服自己。
他只要在端茶递水的过程中，把炙火虫的幼虫体悄悄放进到蓝星外交使节的杯子里。
那是偏远星系虫族的产物，无论肉眼还是仪器检测，都是块硬币大小的普通圆石，普通人谁都不知道它的用途。
只有把石头放进温水里，浸泡十分钟，炙火虫的幼体才会孵化而出，如同米粒，入水无踪。
没有宿主，或者进入普通人体内，幼体炙火虫会在30分钟内死去；
它只会在宿主体内扎根，以异能者的能量为食。
没有任何痕迹，异能者只会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衰弱，直到变成普通人。
蓝星外交使节会在基地停留一周，期间安保严密，宛如铁桶。
而更关键的是，那位使节大人本身，是一个s级的异能者。
星域花园的会议，是唯一的漏洞。
而在基地访问中引发的衰弱，足以在合作双方心底埋下猜忌的种子。
只是昨晚，Blue利用完肥仔就灭口的冷酷手段，让他忍不住后怕自己的选择。
可却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他终于借口休息，端着一杯温水，躲到没有监控的杂物间，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石头放进水里。
“你在干什么呀？”带着一点好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声音很低，传进他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阿次惊到把水杯打翻在地上，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来人戴着护卫队的头盔，居高临下，
Ta的声音不知是变声器还是刻意压制了，落在阿次耳里如同鬼魅。
“我以为会是什么有意思的手段，下毒的话也太没新意了吧。”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我就是泡着玩。”阿次失口否认。
“啪，”女人一脚踢在他的腰窝，却在他痛得要惨叫出来前，用一团破布一样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嘴。
“别给我耍滑头，”她冷酷无情地说，“我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所以不会要你的命。但我有一万种方式，让你生不如死。”
阿次在詹若白的手段下很快透了底。
再三确认过他没有同伙之后，詹若白干脆利落地打晕了他，塞进一旁的橱柜，用扫帚抵上了门。
想了想，她把那枚没来得及孵化的炙血虫卵揣进怀里。
万一用的上呢。
回到休息处，一个护卫队员看到她，友好地打了声招呼，“辛苦若白了。”
“没有，我坐不住而已。”
她礼貌地笑。
她看到阿次后，便担下了之后护卫队员的巡查班次，远远的盯住对方的行踪。
“切，能者多劳嘛，”一个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插进来，“人家昨天可是和异能者打成平手，多活动活动，说不定离觉醒也不远了。”
又来了，又来了。詹若白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异能者在他们心里不知该说是至宝还是蛇蝎，这还cue个没完了。
“有可能哦，”偏偏先前那个护卫队员是个听不出弦外之意的，“基地觉醒的异能者，父辈或者自己多少都曾回过蓝星，说不定若白的爸爸或者爷爷，就曾经随同访问过呢，若白，有吗？”
“我不太清楚哎，”詹若白有些意外，这倒是个她不曾了解的情报，“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这么说，民用通航开放的话，基地会有更多异能者喽？”
“理论上是这样，”对方回答，“大家都推测，异能的来源是三百年前，陨石辐射对人体的改造，基地的第一个异能者，不就是他母亲在蓝星访问意外怀孕回来生下的吗？后面这位母亲自己也觉醒了低等异能。”
“都说蓝星上辐射的影响大小，也和距离远近成反比。离陨石坑最近的A城，A级异能者遍地走，日常生活像魔法世界，哎，好想通航早日开放，去看看那样的盛景啊。”
在层云基地，出个e级异能者都会被供起来。
“其实我一直好奇，”詹若白忍不住了，因为这两天大家对她的关注，也因为内心确有疑问，“基地科技这么先进，每个护舰队员带足装备，回和平年代都相当于一台坦克，为什么还要这么在意异能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