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之带砺河山》江沐林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季显使诈杀了杜鹏，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诸人皆是呆若木鸡。趁着朱雀国诸将愣神的机会，季显飞身上马，打马回归。季显人马合一，风驰电掣般往回冲，两军军阵并未按常规作战般拉开距离摆阵，相距不是太远，不过须臾，己方军阵就已近在眼前了。眼看季显就要逃得生天，冷不丁一支飞箭射来，直接命中了他的后脑。这一箭之力非同小可，竟是将季显打得飞扑出去，倒在了马前。

　　季显与火灼燎签下的是生死赌约，生死由命，伤残自认，事后不得以此次比试的结果追究任何一方，更何况两军对垒，历来有斗将的惯例，季显与杜鹏在阵前单打独斗，自然而然便被视为斗将，斗将为防止车轮战，有旁人不得再下场对胜者动手的铁律。故而无论是基于赌约还是按照斗将的规矩，任何人都不得再挑战作为胜利者的季显，遑论背后偷袭。可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季显被突如其来的一箭射倒，这是有人明目张胆在阵前对季显动手了。

　　一连串的意外令众人措手不及，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尤其是大旭这边，简直炸开了锅，几个主事的武将苦下脸寻思，“怎么就死了？尸首要不要抢回来？朱雀国不好得罪，要是硬抢，会不会得罪了朱雀国？可那么多只眼睛看着，里面说不得有陛下皇城司的人，什么都不做，回去了不好交代。就算不动手，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吆喝几句？朱雀国的人都是杀人饮血的凶神，说杀人就杀人，要是喊得大声得罪了他们，再拿我们开刀，可如何是好？”思来想去，怎么做都不妥，更是恨毒了季显，“真是晦气，这倒霉的季显真是不干好事，只会惹是生非，死了都要给人添堵！”

　　众人心思各异，墨轩却没有他们那么多杂念，他毫不迟疑地纵身落在场中，将倒地的季显护在身后。既然胜负已分，而且朱雀国还有人不顾斗将的规矩对季显动了手，他便不需再顾忌，季显若伤了，他拼死也要护住他的性命，若是死了，尸首他也要抢回来。说一千道一万，季显会身处险境，完全是因为他的自私与怯懦，身为使臣却逃避自身的责任，不愿承担丧权辱国的罪责，又不敢举戈抗击朱雀国的鲸吞蚕食，和无法和，战无力战，只能束手旁观季显以命相搏的一出闹剧，来摘干净自身。

　　墨轩双目如电，射向飞箭的来处，横眉冷眼与偷袭者对峙。卢炳森然回视，丝毫不把墨轩放在眼里。卢炳能坐稳军中第一人的位置并非浪得虚名，这边状况一出，他立时反应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弓射箭，将季显射于马下。对他来说，一个是杀，两个也是宰，如墨轩敢有所举动，再取了他的性命便是。

　　墨轩和卢炳正对峙间，突然一声呻吟从地上传来。此等紧张的时刻，全场静得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冷不丁来这一下子，在屏息观瞧一干人耳中无异于一声惊雷平地起，他们忙循着声音来源处望去，竟见季显已然挣扎着坐了起来。有些颇信神鬼之说者不禁吓得头皮发麻。

　　季显歪歪斜斜地坐着，费力地抬手摘下头盔，摸了摸后脑勺，看着墨轩，嘟囔道：“疼死我了。”原本清朗的少年声略微带上了点儿沙哑，倒似夹杂上了委屈。

　　从天而降的峰回路转令墨轩煞白的脸终于恢复了血色。他看着少年郎明亮的眸子，一如挨过板子后躺在门板上般熠熠生辉，哪有什么委屈呀！眼里只有依然如故的倔强！

　　墨轩忍不住骂道：“踢天弄井的皮猴，可知道厉害了！”

　　放下心来的墨轩不再理会季显，专心防备卢炳，以免他一击不成又再对季显出手。卢炳在朱雀国军中的赫赫威名，是他刀山火海中挣出来的，岂会任由季显在自己手下逃生，坏了自己的威名。卢炳当即又是开弓搭箭，遥指着季显的哽嗓咽喉，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卢炳灌足了真气，非得要取了季显的性命不可。就在他开弓搭箭之时，墨轩便已抽出宝剑轻尘严阵以待。墨轩刚催动真气，那来势汹汹的箭矢迅即便到了眼前，墨轩当即挥剑斩去。以他想来，自身功力虽说比不得卢炳，但有手中利剑加持，不惧与他硬碰硬，即便不能将箭斩断也能将之打飞。岂料卢炳雷霆万钧的一箭势不可挡，荡开了墨轩的轻尘，去势不改直指季显。

　　卢炳本就力大无穷，用的是六石弓，箭上又凝聚了他四十多年的功力在其上，墨轩的胳膊被震得酸痛发麻、动弹不得，对于那支夺命飞箭，行动迟滞的他已然不及再次出手打落了。墨轩大惊失色，心中痛极，差点儿惊叫出生，靠咬着下唇才生生忍住，但发颤的身子仍是泄露了他心神已乱。

　　就在季显生死一线的电光火石之间，一支飞梭破空而来，打在了箭矢的尾部，令之在最后一刻失了准头，砰的一声打在季显身侧的地上，入地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