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司天台》鲔鳍

22、死得其所

　　郭道一冷笑着揭穿他：“少装可怜，你不是也狠得下心来，将亲妹子炼成僵，让其不得善终了吗？”

　　贾青田被人当众点破了错事，既窘迫又恼怒，反唇相讥到：“我那是为了给她报仇！我有什么错！不仅是那帮土匪，城里这些刁民都该死！我们贾家之前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结果呢？他们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大言不惭说我们家是罪有应得，背地里阴损我妹妹清誉，他们不该死吗！他们都该死！”混黄的眼珠，乍看下去连最后一丝亲情善意，也被疯狂挤占的片甲不留了。

　　郭道一看着他，这种从众星捧月跌落到万人唾弃的经历，他也曾经有过，那种恨不得扫清所有腌臜小人的妄想，他也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死去的人不会回来，哪些祸端源头的恶人们，也不会得到任何罪罚。

　　郭道一叹了口气，夹带着些许怜悯，说出了连贾青田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实：“你可知为何外面的匪患连年不绝？明明就驻扎在外面的山窝之中，却在此地猖狂了这么多年？你就不曾多想一想！如今的局面，灾祸源头究竟是谁？”

　　这几句话像是根根尖刺直入心肺，将他从混沌中抽离出来，本就佝偻的背后，现在变得更加扭曲，尤像驼峰。

　　屋外天已初亮，鸡鸣狗吠声不绝于耳，可屋里却安静的出奇，只听得到颓坐在地上的贾青田，口中断断续续的念叨“原来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难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贾青田看向郭道一：“郭大人，我招，我都招……都是我干的……当初我妹妹死后，我爹没几日也撒手人寰了，我不甘心，就利用各码头的人脉找来了这个方子，将妹妹练成了僵，还强行收回了她的一魂一魄，借着再次送嫁让匪头自己绑了去，好让她自己动手报当日之仇，我本来想着事成后把她关在枯井里，没有血肉滋养，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重新投胎去了。”说到此处，贾青田不由的苦笑了一声。

　　“报应……都是报应……后来，我用贾家所有细软，换得藏在刺史府内，想着风声过后，就带着家人离开，但不知是谁将这件事告诉了我母亲，老人家吵着非要去看看，我没有办法，只能带她去了，那时妹妹早已饿的不认人了，我没拦住，母亲突然甩开我去摸她，还没有够到衣服就被咬了，我想了无数种办法，该试不该试的都试了，可母亲还是尸变，我不忍心亲手弑母，趁着夜色将她放逐到了城外，枯井里加上了自来石，再也没有去过。”

　　说完之后，贾青田麻木的转头看向陈有良，好像最终有了决断，眼泪流过苦笑的嘴角，这荆棘塞途的一生，到头来什么都错了。

　　日出斜阳撒在地上，照不亮这肮脏之地。

　　被绑住的双手，艰难撑着地，贾青田跪在地上，花白的发髻散乱半头，已然看不出他也才三十多岁。

　　抬头对上陈有良惊慌难以自持的眼神说：“陈大人，我家在城外还有一处仓库，我若告诉你，可否换不牵连之罪，放过贾家其他人。”

　　陈有良此时并不敢妄动，小眼睛谨慎的看向郭道一，刚要开口就被郭道一打断了，只见他猛地将宽袖向后一甩，往前走了两步，正巧挡在贾青田面前：“罢了，既然陈大人叫我一声老弟，我也没有不帮你的道理，若是想脱身，还是需要个替罪羊才好啊！”

　　听到这话，陈有良像是得了皇帝大赦一般，感觉周身都轻松了些许：“感谢郭老弟提点！那城外仓库定有几位大人的好处！”说罢陈有良向着贾青田走来。

　　贪婪的眼珠子一转，直接蹲在他面前，将耳朵凑了过去：“说吧，告诉我地址，我保你贾家其他人一条性命！”

　　贾青田缓缓笑了，下一秒，不止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间，白刃一晃而过，直接没入了陈有良短粗肥硕的脖子，如同切豆腐一般，再抽出时就已经断了陈有良的命数。

　　后者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表情到死都定格在恐惧和难以置信上，捂着脖子的手缝，不断涌出着热泉，流淌了一地，人也缓缓向后倒去。

　　郭道一散漫的后撤两步，免得溅到长衫上。

　　看着陈有良咽气，谢辛本想上前收走那柄匕首，却被贾青田抢了先，一句“谢大人成全！”说罢，便直接抹了自己脖子，毫不犹豫，向横一刀，直接贯穿了左右。

　　这一刀，比他刺向陈有良那刀还要狠准，将前面全部剖开了，溅出去更远。

　　郭道一看着他，眼中归于平静，抬头看向谢辛，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

　　其实刚刚，郭道一站在贾青田前面，偷偷给他递匕首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个角度，应该是要防着高蒙高将军。所以必不得已，才让谢辛看到了这一幕。

　　但是不知道为何，谢辛却没有做出任何的阻拦。按着他以往的脾气，应该立马制止才对啊？可他这次却什么都没做。

　　谢辛看着陈有良的尸体，脑子里闪过的，是他逼良为娼的画面，是他弃全城百姓于不顾的画面，是他搜刮民脂民膏的画面，是他与土匪勾结的画面……

　　他死有余辜。

　　谢辛清了清喉咙，开口道：“事已至此，就劳烦郭大人自己处理吧。”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一次，谢辛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个口子，越扯越大。

　　回到小院，刘巧儿一见是他回来了，赶忙拉开门栓，急匆匆的跑出来，“大人你没事吧！”

　　谢辛缓缓坐在外面的石凳上，“我没事，刚才跟我一起的那个小哥，可有回来？”

　　刘巧儿突然想起什么事来，赶忙又跑回了屋内，拿出一封信来“这是那位小哥托我转交给大人的，之后他便走了。”

　　谢辛不明就里的接过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