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司天台》鲔鳍

17、水落石出（一）

　　史掌柜本来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不光带来了僵尸符和铜钱剑，还找到了奇货可居的太极八卦镜，别说是遇上难对付的飞僵了，就算是后山坟圈子里的邪祟，都刨土爬出来了，他也能站在原地不动，且抵挡一阵子。

　　但是井下的玩意，实在太邪门了。

　　虽然府内的多处潭眼均为想通，并在水下形成了一张四通八达的大网。

　　但这些通道最终能通到哪里，谁也不清楚。而就在前一天，内应终于报来消息，说探查到潭底密室的具体方位，以及贾青田藏身的地方。

　　介于府里变数实在太多，掌柜子维保能全身而退，还让内应提前遣走了后院的仆役。

　　一切顺理成章，水性最好的小六和牙子，下到密室寻找大巫所需的冥海石簋，掌柜子则领着另一名伙计去寻找他此行的另一目标。
　　此前，根据目前所有的线索来看，这城中的僵尸潮不用多说，肯定是人为导致的。

　　而整件事的诡异之处，就在于这些僵尸并没有人知道，源头到底从何处来？

　　虽然陈刺史为了平息民怨，说这是流民患病不治身亡所导致，但这个理由之牵强，估计就连陈有良他自己也不信吧。

　　一番探查下来，掌柜不得不叹服，这个贾青田确是个修炼巫邪之术的人才。

　　一般的僵尸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炼成能够为祸一方的程度。所以，除非借用外力，而这个“外力”就是炼尸之术。

　　这也是掌柜子此次来陈府的第二个目的。后院的枯井，很可能就是贾青田隐藏已久的秘密所在。

　　当他和另一名伙计下到枯井底时，就在一旁的石壁上发现了缝隙，使劲往里推了半天，肩膀都撞的生疼，可石壁也没有移动半分。透过缝隙才发现，石门里面被一块石板挡着。

　　伙计大毅：“掌柜，这可怎么办啊？进不去啊！”

　　史掌柜：“急什么，有这个东西在门倒好开了，这叫自来石，原本应该是墓里常有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放在这了……。”

　　伙计：“掌柜你就别墨迹了！赶紧吧。”

　　掌柜瞪了他一眼，抽出宽剑，伸进石门的缝隙里，从外面将石头顶开，只听轰隆一声，自来石向后倒去，然后门自然就开了。

　　进到密室后，里面阴冷潮湿，伙计被激得打了个寒颤“这里面怎么这么冷啊？”

　　掌柜：“阴气重，不冷才怪。”

　　进去之后，除了门后有一处烛台亮着，里面全是黑压压的一片，再往里看，连这一点火光被浓稠的空气，都被吞没的一干二净。

　　未知才是最吓人的，就算是他们2人也没敢冒进，先小心谨慎的循着墙壁，挨处点燃了上面的火把，一点点往里走去。

　　经过一条天然的洞穴走廊，走进葫芦口，里面豁然开朗，这处岩洞少说也有十丈开外。里面并不规整，有不少小大大小小的洞穴，看着就跟麻子脸上的坑一样，让人心里发毛。

　　伙计：“也不知道这里小洞里面，藏没藏东西。”

　　掌柜：“不管有没有，都得加小心。”

　　伙计：“得嘞，我去把那边的火把也点上。”

　　等他们把这处的火把都点燃后，看清了里面的大概结构，不远处高地上明显散落着一些书卷之类的杂物。

　　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看不出来由的药粉。伙计麻利的掏出一个布口袋，开始将这个药粉全数收到里面，打算卷包带走。

　　掌柜子也没闲着，开始在成堆的书卷中，逐一甄别寻找他想要的东西。

　　此时，洞穴内安静的连水滴声都能听见。

　　可能是专注于将洞内一切能用上的东西都拿走，他们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岩壁上面的一个洞穴中，模模糊糊的有什么东西，刚才动了动。

　　可能是感受到了火光和人类的气息，慢慢从洞里爬了出来，像是条在软泥里窝了一冬天的泥鳅，滑溜但缓慢地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移动。

　　青紫色的四肢外面只裹着一层皮，像是只有小孩般粗细，显得脑壳大的出奇。与那些像官道上，沿路饿死的难民到有些类似。

　　伙计找到了一个没有盖子的药瓶，正发愁是撕几页纸给堵上，还是撕自己衣服的时候，忽然闻见一股腐臭的味道。

　　伙计：“掌柜子，你是不是放屁了？”

　　掌柜子：“屁者先知，要放屁也是你放的。”

　　伙计：“不是，真有股臭味！不信你自己闻闻？”

　　掌柜子一直专注的在那收书，被他这么一说，缓过神来仔细闻了闻，好像确实有股子臭味飘了过来。

　　循着飘来的方向使劲闻了闻，这哪是屁，味道这么浓郁，像是刚刚有人拉了新鲜的。

　　“你个兔崽子，耍我是吧！”掌柜子刚要把手中的一卷白纸朝伙计脑袋扔过去，给他擦腚用，就被一滩污秽之物砸了个正着，潮冷黏糊的一坨，正巧拍在了他手背上。

　　这可给他恶心坏了，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直反酸水，一个蹲起就弹开了，一边甩手一边骂道：“这他娘什么东西！”

　　还没等伙计回应他，这条泥鳅不泥鳅、人不人的东西，好像个破烂腐坏的旧席子一样，轻飘飘的落在了后知后觉的伙计身上，后者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罩住了，只听一声凄惨的叫喊，伙计猛地掀起盖在头顶的红布。

　　黑色的夜行衣看不出颜色的变化，但那两只青色剃刀般的前肢，已经死死的切进了肉里，被抠住地方正源源不断的往外渗血。

　　伙计疼得狠了，也不管那么多，大喊着“掌柜救我！”就往这边跑来，全然不顾背上还托着那个东西。

　　掌柜子反应极快，怪物外突出来的獠牙还没等靠近伙计的脑袋，就被他横砍过去的宽剑，削到了肩膀。

　　此时掌柜才看清，那其实就是个人，而且不是别人，正是贾府之前惨遭毒手的小女儿贾秀莹，周身一层层的暗红色破布，就是被扯烂的嫁衣，裙摆的一侧内部还绣着她的名字。

　　没想到贾青田居然把人关在这了，进来处的那块自来石，本来就觉得奇怪，封墓用的东西怎么会放在这里？现在看来就解释的通了，那块自来石倒地的一面，一定刻着符文，就是为了把她永远留在这里。

　　这丫头也是惨，死前受了大罪，死后还被她哥炼成了僵，最后遗弃在了井底，让她自生自灭……

　　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血肉进食，早已尸变的贾秀莹行动起来并不快，太过干瘪的躯干像是生锈了一样，只能伏在地上用四肢爬行。

　　刚才那摊落在掌柜子手上的污秽，其实就是她嘴里留出来的污物，如果不是他们的闯入，这个贾秀莹应该也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腐烂化为血水。

　　掌柜一手把伙计扶了起来，一边从腰间的袋子里抓出来一把糯米撒了过去，之间贾秀莹发出尖锐的叫声，连连往后退去。

　　趁此机会，掌柜拾起来宽剑放回剑鞘，然后拿出符咒打算伺机定住她。

　　但贾秀莹好像并未完全失智，全黑的眼珠死死盯住掌柜子手中的符咒。

　　掌柜子向伙计递了个眼神，后者忍着剧痛拿出来铜钱剑，奋力一挥朝着她的面门砍去。

　　贾秀莹躲闪不及被砍到后背，只听一阵凄厉的惨叫，她的后背立马冒起来青烟，就像是被火烧到一样。

　　掌柜趁机将符咒按到了她的头顶，但这符咒好像功效不大，贾秀莹虽然惨叫不断，但依旧可以动弹，伏在地方扭曲蠕动，像是要竭力摆脱符咒的控制。

　　掌柜不敢耽搁，怕是这符咒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立马架起伙计，往外跑去，先将伙计扶到井底，然后搬起自来石，这时才看清，上面果然刻着符咒，来不及细看，便跟来时一样，用剑顶着，一点点向后退去，两边的石门逐渐合拢，，就在快要关上的时候，掌柜子已经看到挣脱了符咒的贾秀莹，早就爬到了走廊的一头，正向着他们袭来。

　　好在“嘭”的一声，石门终于合上了，但还是能听见里面的尖锐嘶吼声。

　　好好的一个女娃，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也不知到底是谁之过……

　　当掌柜子和伙计艰难的爬出洞口时，却不曾想竟然还被人偷袭了，受伤的伙计踩在他肩膀上，刚露出半个脑袋，就直接被人一棒子砸晕了，然后就是两个脑袋探了进来，其中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娃娃对着他说：“是你自己爬出来，还是我们打晕了把你抬出来了呀~”

　　掌柜子：“我自己爬……”

　　简直就是瓮中捉鳖，四肢并用好不容易爬出井口，就被他们用绳子套上了，直接和伙计绑在了一起。

　　丹砂这回可乐开了花，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