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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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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时间过的飞快,天一迅速的成长。在确立无人能撼动的霸主地位的同时,天一也长成了一位俊美沉稳的青年。
每天重复着一样辛苦枯燥的事情,坚持下来是很需要勇气和毅力的。天一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都想放弃,可是,一想到三年前去美国后再未联系过的魏晓,一想到整个家族对他所抱有的希望,一想到自己的10年的游泳生涯,放弃又显得那么可笑了。
可确实生活很累,尤其是当成绩起伏,当成绩出现瓶颈的时候,然而天一在这三年间,也从新星蜕变成名将,这个时候,老章积极帮助他调整心情,他自己也很配合,于是,三年也就这么磕磕碰碰的走了下来。
泳池的漂白水味道,让人觉得熟悉又疲惫,这是每个游泳运动员的感受。
三年来,魏晓从没有回来过,两人也并未联络。出国前的分别好像还在刺痛着他们两个的心,激励着各自奋斗在不同的地方。而魏晓知道,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坚持住,在恐怖的哈佛中坚持住,在陌生的坏境中坚持住,在没有天一的寂寞中坚持住。
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也是要赶赴欧洲参加奥运会的那天。
现在省队为了天一不得不做出了很多措施,比如,加强各个门口的保卫措施。因为,天一的人气达到了有点匪夷所思的地步。一个运动员,并且拒绝了所有的广告邀约,其实是很少很少的出镜机会,可是网上总是流传着天一各个时候的照片,有训练中的,有平时走在路上的,直到一天网上惊现天一在寝室的生活照,大队领导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加强安全保卫措施。
天一也减少了出行的次数,每次被人发现就会被包围,要签名拍照……到威胁到安全的地步,天一就不得不减少出门的次数了。
于是,这天,国家队门口,聚集了无数天一的粉丝。
大巴刚驶出国家队大门,天一就被隔着玻璃门还能听到的尖叫声怔住了。
林娴晶笑言:“天一,这人气有点吓人啊,像偶像明星一样。”
天一温和的笑笑:“晶晶姐说笑了,晶晶姐的人气不在这些小女生上,都是大企业家呢。”林娴晶甜甜的笑了,任谁被如此迷人的男生恭维都会笑的。
到达机场后,经过粉丝团,记者团,终于进入候机厅,却看到了意外的人。
施广、项飞、曹芳和刚游学回来的舒杨在飞往欧洲的候机厅里一看到天一,就笑了。好久不见的天一,还是那么惹人注目,施广说:“唉,这小子越长越出众了,晓子看到后果不堪想象啊!要不他是运动员,我真想拉他做模特了,这骨架子,这脸……啧啧啧啧”
曹芳继续吐槽:“得了吧,你要是拉天一去做模特被晓子知道了,看不扒了你的皮!这边!天天,这边!”
天一当然发现他们了,有点惊讶:“芳芳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给你送礼物的,”项飞从随身的包中拿出一盒东西,精心包扎过的礼盒。
“这是?”天一接过东西,疑惑地问。
“你晓晓哥托我们带给你的,没想你根本不在xx市,正好我们也要去欧洲看奥运会,就来北京堵人了,嘿嘿,”施广说。
“……”天一听到这是魏晓送的,就拿着礼物呆了,一个人被自己深深的埋在了心里,好像从此失去了关联一般的人,一天却突然又有了关联,任谁都会惆怅的。
那是一本日记,记录了魏晓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魏晓参加过奥运会,自然知道参奥运运会的心情,混杂了紧张期望野心不安种种感觉的心情,是很难平静的。特意让施广他们在今天带给天一。
扉页上写着:天一,尽管我没有在你身边,尽管三年我没有联系,可是这并不能代表我不爱你。
天一笑了,晓晓哥还是一样,说个我爱你,还要这样双重否定一下,真是别扭的个性。
将要举办奥运会的城市,在经过10年的准备,成为古典与现代完美融合的城市。这个时候,城里聚集了一批一批从世界各个地方来的人,即使人很多,交通却还是很方便,唯一不便的就是城里的各个地方都有安检。
施广一行人庆幸自己有门路的同时,又感慨:“啊,照这样下去,地球还能不能住人啊!”
到达酒店的时候,就见一个男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带着黑框眼镜,阅读着什么。
曹芳激动的大叫:“晓子!!!!”
魏晓刚放下书就见一团黑影响着自己全速奔跑过来,赶紧接住曹芳嘴上调笑:“芳芳,又重了不少。”
五个人重聚,曹芳显然很激动,眼眶含泪:“晓子,可想死我们了!你看舒杨都回来了呢!”
大厅被曹芳吓到的外国人一脸了然:啊,原来是热恋中的情人重逢。
魏晓一看见项飞眼神陡然变了,嘴还没张,项飞就说:“在机场碰见了,东西给了,放心。”魏晓放下心来,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了。万年扑克脸,在与朋友阔别多年重逢后,也有了表情。
“不去看看天一吗?”吃完饭后,大家漫步在欧洲古老的街头,施广问。
魏晓摇摇头,目光淡然,说:“赛前不能打扰他,让他自己安静的呆着。”“安静什么啊!你不知道现在天一人气超级高的啊!我们去机场的时候堵的不行,很多的粉丝蹲那儿堵人呢……”施广大嘴巴。
魏晓心想,我能不知道么?网上流传的关于天天的任何事情他都知道。有时候,压力大道不行的时候,被教授嘲笑头脑简单的时候,不能跟上班上同学的时候,他只能上网看着关于天一的一切。有时候,他不一定是你的一切,他不一定是你生活的一切,可是,他肯定是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知道,不过,没人找天天拍广告么?”魏晓曾经担心过天一这样高的人气,会有很多商家看中他。但是接拍广告明显是不明智的,只会打断天一的训练,而且,过多的进入公众的视线,对自己也是一种压力和伤害。为此魏晓曾经找过施广。
“哪能啊,我就给天一搭了一个广告,可大牌的公司了,可你不给拍,人天一不拍,他教练也不让,害我损失了好多钱呢!赔我钱……”施广接茬。
“看你个熊样,走吧,”魏晓一掌拍他肩上。
舒杨游学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待过半年,认识了不少人,于是带着他们乱逛。其实,他们几个旅游什么的没少来,现在也不过就是舒杨带着他们穿梭在欧洲比较地道的地方。
“芳芳啊,明天要不要去看时装?好像有秋冬装发布会……”施广讨好地问,最近大小姐特别不待见他,他生活的可辛苦了。
“我早知道了,你看邀请函我都弄到了,晓子你去不?”曹芳女王样,然后笑盈盈的看着魏晓。“我没意见,反正比赛还没开始。”
他们定了不少票,网球、跳水、羽毛球、乒乓球,当然,游泳是必不可少的。别说,这帮纨绔子弟在神圣的奥运场上,看着国旗缓缓升起,听着国歌,全场华人齐唱国歌的场面,再加上奥运冠军的催泪,他们都震撼到了。舒杨说:“不出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爱国。”
终于在看了这场比赛看了那场比赛无比期待天一夺冠的心情中,游泳比赛开始了。
前几天都没有天一的比赛,但是魏晓天天到场。背着最高像素的单反,从天一进场热身开始,视线就一刻也没离开过天一,恨不得端个天文望远镜来看着了当思念成了习惯的时候,思念的对象突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你面前,魏晓除了看着,便只有看着了,心情又酸又痛又难受又甜。施广几个自然理解他的心情,施广色咪咪的看看魏晓下半身,打趣:“哥们儿,看你这德性,在美国肯定也没找过人,现在这样看着,□□会不会撑起来啊?”
“施广,你再没正经!”曹芳怒,女孩子家家,脸皮薄。
“所以我穿了宽松的牛仔裤,”魏晓回答。
……一阵沉默后,曹芳直接无语,项飞和舒杨也笑了,施广笑的花枝乱颤,说:“晓子,去趟美国,扑克脸没变,倒是open了很多!”
“那必然的,”魏晓视线不变,回答自如,直到天一走进了室内,才转头看他们,说:“天一是不是长高了?”
于是曹芳开始向魏晓详细叙述天一,魏晓听的津津有味,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微笑。曹芳看着看着突然哭了出来:“晓子,你在美国是不是很辛苦?”
大家一阵沉默,自然知道魏晓的艰辛,不禁心痛又欣慰,舒杨一手搭住魏晓的肩膀,说:“过去了,现在的你,是最强的。”
天一不知道魏晓来看他的比赛了,每天随队适应场地,休息,调节心情,等待比赛的日子到来。
阅读魏晓的日记便成了天一每天必做的事情。上面写满了文字,写满了生活,写满了那些并未表露的思念。魏晓的目标达到了,天一看着的时候,终于能从无止境的思考奥运会的漩涡中脱身而出。忘却的是时间的伸缩,不能忘却的是一分一秒。
“天天,今天的课糟透了,哈佛的教授们不是人,学生也不是人。我没看完他指定的著作,结果被骂了……CTM的,我真想打人。
哈佛的景色却很美,等你奥运会结束了,我便接你来玩,噢,忘了跟你说了,我的学分修满了,能提早一年毕业了,如何,你老公很强大吧?”
这样的强大背后需要付出多少的汗水呢?
文字不像平时那么沉稳平静的魏晓,透着一点俏皮,提早一年了啊,天一想,那等我奥运会结束,晓晓哥就能回来了。
天一笑着将日记放好,老章来找天一谈话了,明天就是他的预赛了,老章怕他太紧张,特地过来跟他聊聊。一看,精神不错,便放心的离开了。
魏晓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天一的比赛。一行五个人估计比天一还紧张。魏晓拿着单反紧紧盯着天一,不过在场的许多华人都这样,一些观众不能在公众场合见到天一,便在比赛的空隙,端着相机捕捉天一的身影,到不显得奇怪。
施广废话:“天天应该能进决赛吧?”
项飞同样紧张却装镇定:“废话,天天都蝉联两届世锦赛冠军了。”
魏晓点点头,进决赛没有问题。
结果不出所料,以第一名的预赛成绩轻松进入决赛。从天一的面部表情来看,还是相当轻松的。所有的在场华人松了一口气。
回到酒店,魏晓跟着他们几个吃了饭,就早早地回房间了,虽然是天一比赛,可是怎么觉得自己也很累呢。“啊!我怎么觉得身心疲惫呢,可是又很亢奋……芳芳,晓子会不会失眠啊!”街边的咖啡店里,施广喝一口甜甜的咖啡,舒展舒展身体说。
曹芳点点头,她也觉得很累,身心疲惫,项飞跟着舒杨去看欧洲的绞刑场了,他们是在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等他们。
魏晓确实失眠了,他觉得不安,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该来的终于来了,施广如是想,五个人的表情都很奇妙,魏晓扑克脸,施广和曹芳喜形于色,紧张的神奇一览无遗,项飞隐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神情也相当僵硬,只有舒杨比较正常,开口提醒:“你们别搞得这么夸张,看看别的观众多镇定,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是要制造恐怖袭击!”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紧张,肯定是因为魏晓影响的,”施广抱怨。可是主犯一点也没听见他们的谈论,他只觉得不安。
1500米自由泳决赛终于来了,队员鱼贯而入。可是,全场震惊了,世界震惊了,决赛的赛场上,黄金泳道,第四道,居然弃权了,天一弃权了。
魏晓手中的单反掉在了地上,曹芳也楞了,大家都楞了。中国观看电视的观众会听到主持人惊慌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韦天一弃权了?这个怎么回事?”
比赛开始后,赛场解说员英语说:“韦天一因为身体原因,放弃比赛。”
“晓子,别冲动!你等等我们!”项飞喊道,却只能看着魏晓的背影。
医院里的天一,已经被抢救过来,只是看着医生手上的手表,天一感觉自己的心死了……
前一天晚上,天一照常跟领队谈话,看日记,然后关灯睡觉。只是睡到半夜,被一阵揪心的疼给惊醒了,想起身喝水,可是那阵疼让他呼吸不过来,再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天一只记得自己艰难的按响了紧急按钮。
醒来便看见金发碧眼的一群医生围着他,首先想到的是比赛,赶紧起身,却发现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医生一通讲话,天一听不懂,却能感受到身体被按了回去。
比赛呢?比赛该怎么办……天一茫然的想,然后总领队总教练老章都进来,眼中有着绝望心痛和不甘,却只有老章安慰天一:“天一,别多想了,先休息,医生说你的心脏有问题,还得进一步检查……”
“那比赛呢……”天一天真地问。
“比赛……”老章失语了,他知道这个男孩的梦想,他知道一个奥运冠军对一个运动员意味着什么,“天一,你还年轻,还有下一届,先修养身体重要。”
天一背过了脸,忍不住的泪水汹涌的下坠,就像他的心,坠入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黑暗中。
奥运会,就这样远去了,没有冠军,没有晓晓哥,没有爸妈……
沉重的打击,让天一失去了一切兴趣。
魏晓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病房门口。魏晓一把抓住金发碧眼的医生问:“what’s happen to him?”医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跟翻译解释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微微不悦地问魏晓:“who are you ?”
“I’m his lover,”魏晓直白地说,医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看看中国的教练好像认识他,就继续解释:“there are some problems with his heart’s circulation, we need further examination.”
魏晓听完,也不跟教练们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也不管护士的阻挡,心心念念的就只有躺在那张床上的人。
教练们怎么跟天一说话,天一不理他们,医生问天一话,天一夜无视他。魏晓俯身亲亲吻在天一的脸颊上,低声说:“天天,我来了。“
天一闻到熟悉的香味,以为是自己做梦,直到那触感停留在脸颊上,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天一才诧异地睁开眼看着魏晓,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本以为会是欢欢喜喜的相逢却这样充满了悲伤,本以为没有冠军也会顺利地完成比赛却就这么折断在这里……本以为,天一能完成的梦却就这样醒了。
天一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投向魏晓的怀抱,放声大哭。魏晓紧紧地抱紧了天一,抱紧了他的心头肉,抱紧了他哭泣的天使。
天一的缺席在中国、在世界各地造成了巨大的轰动,隔天新闻头条全是配有俊美天一头像却刺眼的标题。记着蜂拥而至医院,但是医院保安挡住了他们,院长出面解释天一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目前身体无恙。教练们走了,因为还有队员需要他们,于是医院里,只留下了魏晓他们。
幸好魏晓还能冷静下来,给天一的爸妈挂了电话,担心的家长已经两夜没合眼,接到魏晓的电话才如释重负。
只是陪着安静的天一穿梭在医院的各个地方做全面检查,魏晓不知所措。当大学第一次测验成了全班最差的学生时,魏晓没有不知所措过;当面对教授的严厉质问时,魏晓没有慌神过;当面对吵闹的记者时,魏晓回答的井井有条,只是在面对安静着独自伤心的天一,魏晓从没有这样不知所措过,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
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天一恢复,正因为他知道天一的痛,知道一切安慰都是徒劳,于是,只能让他这么慢慢沉下去么?不!
天一不肯吃饭,只能输营养液。魏晓跟着也吃不下饭,曹芳天天从酒店叫最地道最高档的当地菜,魏晓拿着叉子翻翻就不吃了。曹芳发飙:“魏晓!天天输液,你也要跟着输么?”
项飞赞同的点点头:“晓子,芳芳说的对,天一在这里还需要待段时间,检查也不会马上结束,他们队的教练又忙,只能靠你照顾他了。天一萎靡不振,你也这样萎靡不振,给天一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魏晓看着他,不说话,然后低头吃饭,很努力地吃。以前,都是天一在说话,他听着,那么现在,就让他来说话吧。
“天天,我在美国可吃香了,男女通吃,不过我守身如玉,”然后俯身亲亲他的嘴唇,眼神温柔,继续说:“我爱的就只有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天天,这是施广给你买的新游戏机,喜欢么?要玩么?”魏晓看着一如既往沉默的天一,转过身掩饰自己的苦涩,继续说:“既然不要玩,那不给你了,以后也不给你了,你可别后悔噢!”说着,还是把游戏机放到了天一的行李中。
“天天,这是你的粉丝们送你的礼物,她们祝你早点康复,”魏晓捧着一大袋的东西,酸酸的说:“小鬼,看来你魅力还挺大的么!”
……
魏晓就这么演着独角戏,曹芳看的心酸,每次想大骂天一,让他赶快振作起来,舒杨都会温和地阻止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天一只是在斗争,总有一天,他会振作起来的。”
当医院将最终结果摆放在老章、魏晓他们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就像被雷轰了一样。
天一近几年的成绩成长实在太快,过度使用他的心脏,再加上训练期间的疏忽,可能是由于感冒继续强度训练,造成心肌功能退化,幸好发现的及时,要不然很有可能会猝死在训练场或者比赛场上。以后这种强度的训练是万万不能参加的了,会危及他的生命,未来几年,必须好好调养他的身体,用药再加上有计划的慢性运动,慢慢恢复。
这几乎是给天一的运动生涯判下了死刑。
老章这几天心情的沉浮实在太大,先是天一进医院强求,又是林娴晶夺冠,再来又是这么一出。老章极度责怪自己,没有安排好天一的训练计划,没有在天一感冒的时候阻止他训练。
“你到底是怎么训练天一的?!”魏晓愤恨地问,眼神能射出刀。
“我……”老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被一个后辈逼问,情景非常尴尬。
“魏晓别这样,老章也不想的,”中国国家领队出来打圆场。
“你们如果不能给天一一个合理的安排,”项飞拉住魏晓的同时又说:“我们会付诸法律的。”
可其实,这其中的孰是孰非很难说清楚,老章固然有失责的地方,但是如果不是天一执意在感冒的时候坚持强度训练,如果不是天一自己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心脏的问题可能能延后很多年爆发。为什么说是延后很多年爆发呢?因为,多年后,到达运动生涯顶峰的林娴晶同样因为心脏的问题退役,不只是她,越来越多的运动员因为心脏问题退役。
运动,本质就在于攀越巅峰,超越自我。有人说,超越自我,运动员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坚持不懈。可是,在这种超越的背后,是对人体机能的极限使用,是对人体机能的极度损耗。
天一的爸妈刚开始没有想到这种运动会如此伤身体,家长们多是希望他能通过运动增加男子气概,但是,谁想,随着天一的成绩越来越好,期望会越来越大,谁想,不断努力着的天一身体会因此垮掉。
魏晓天天打电话向天一的爸妈汇报情况,天一的爸妈很是感激。
一天,天一的老妈问:“魏晓,天一的身体虽然没关系,可是是不是心情很糟糕?”
她很敏锐地发现,魏晓只说天一的身体不能再进行如此激烈的运动了,却从未让天一听过电话,也从未提起天一的状态,只说挺好,每次想要跟他说话,总是找借口天一有事。
沉默良久,魏晓回答:“天一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了……”
“什么?!”她惊讶:“那他有好好吃饭吗?”
“有,但是进食很少,主要是靠营养液输着,”魏晓停顿了一下,觉得不妥,赶忙补上:“不过,您别担心,他应该是打击太大了,奥运会对他太……唉,我会照顾他的,放心!”
他老妈思索了很久,终于开口:“魏晓,你觉得天天是天生的同性恋么?”
魏晓瞬间失去了反应,整个脑子只回荡着天一母亲的话。
“天天到底是我生的,一个眼神我都能看出端倪,我不相信他是天生的同性恋,我也有些乱,你这么照顾天天我们很是感激,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认同你们。可是我也不会盲目的阻止你们,我只想确认天天的心意,所以,请你在这段时间不要给他太多压力,让他慢慢走出来,跟他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在家里等着他,让他好起来赶快回家,”说完就挂了电话。
语气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诅咒。
老狐狸,这么早堵了我的路,魏晓苦笑,走进房间,看着傻傻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天一,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说:“该回家了,好吗?”
天一眼中出现一丝波动,最终归于平静。
天一先于中国国家队回国,这个消息还是被记者知道了,于是,出院的那天,门外挤满了记者和闻讯赶来的粉丝。
天一被魏晓包裹的密不透风,只能看见苍白的双唇。记者见天一没有反应,便转向魏晓:“魏晓,韦天一的情况到底怎么了?”
魏晓将天一塞进车里,不耐烦地回答:“国家队自会做出声明。”
记者又问:“请问,你跟韦天一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医院照顾他这么久?”
魏晓怔住了,他在挣扎,要不要就在这里公布他们的关系呢?……
“晓子,你上不上车?等等上机来不及了,”施广摇下车窗不耐烦的催促。魏晓回神,丢下一句:“好朋友。”扬长而去。
“天天,要吃橘子吗?”曹芳问,天一毫无反应的看着窗外的云,曹芳无奈,走回位置,问施广:“天天这么下去怎么办?要不要给他找心理医师看看?我知道一个很有名的医生……”
“ 我看不用,人还是要靠自己站起来,我相信天天能好起来,”项飞从后面窜出来说。
隔天国内各大报纸,各大网站打出新闻:“韦天一头等舱回国,前中国名将魏晓全程陪伴。”人都有八卦的心,网上热炒韦天一家里是超级富豪,与魏晓是好朋友,顺便盛赞了一下魏晓的人品。人的思维还是很局限的,怎么就没想到他们是情侣呢?
天一回国后马上回到自己的本省区了,于是各方面的矛盾开始显现。队里希望天一住在体工队方便做全身检查以及恢复性训练,天一的父母以及全家坚持天一回家。
队里不肯放弃这么一个王牌,奥运会后紧接着就是全运会,队里怎么会轻易让天一退役呢?是的,退役,回国第一天,魏晓就把国外医生的检查结果告诉了天一的父母,并说明天一的身体不适合再做如此极限的运动,言下之意,退役是对天一的最好选择。
矛盾的焦点,就在于天一该不该退役。
队里的意见就是:哪个运动员没有身体上的疾病?这是运动员的通病,要靠教练调节,这次出现这样的意外,是队医和教练各方面的失策,但是并不能就这样放弃啊。
天一父母的意见:退役,没有其他选择。
于是,队里就说了,如果你们坚持退役,只能一次性买断,不会安排天一的大学问题。
天一的父母怒了,我们天一为你们队拿过多少成绩,你把我们天天练成这样,身体出现严重问题,竟然想甩手走人?后继的医疗费用以及天一的大学问题你们都要解决!
什么?不解决?那好,法庭上见。
这是天一父亲一气之下摔门而出的最后一句话。
最后,魏晓出来了:“阿姨,你们别着急。天一留在这里也有好的地方,毕竟这里是省会城市,医疗条件比较好,天天在这里能得到好的治疗和检查。再者,跟体工队这种国家机构打官司,想要胜诉很困难,我想,再谈谈,最好能找出好的解决办法……”
“当然,天天住这里我会照顾他的,你们不用担心……”说完有些紧张地看向天一的母亲。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天一的父亲抢着说:“这个,太麻烦你了!不行不行……”
“不麻烦,应该的,”虽然是对天一父亲说的话,却直直盯着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天一大部分的五官特征都遗传了她,炯炯有神的眼神彷佛在探索着魏晓最深处。
“这个迟点再说,”她说完就走进天一的房间,并锁上了房门。
房间内一片黑暗,天一带着耳机听着钢琴曲,听到锁门的声音,也不睁眼看看,只想就这么躺着隔绝一切安慰一切怜悯与一切他人的失望。
一只手轻轻抚了上来,慢慢的抚摸着他,略有茧子的手,却这样温暖,额头,眼睛鼻子,脸颊,下巴,然后摘掉了天一的耳机,说:“天天,我知道你没睡着,跟妈妈说话好吗?”
看天一没有反应,她接着说:“天天,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一切平安,快乐地过着每一天。你能拿到冠军,我们替你高兴,如果不能,我们根本不会责怪你的。我知道你现在很失望很绝望,可是你是一个男子汉,没有了奥运会,还有今后的人生,没有了泳池,你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如果,现在你不能站起来,就不是妈妈教育出来的好孩子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以后就一蹶不振,妈妈以前是这么说的,你都会信誓旦旦的保证,‘妈妈,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的’,还记得吗?”
天一仍然不说话,不睁开眼睛。
“天天,你是不是喜欢魏晓?”她扔出重磅。
天一瞬时睁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看着自己儿子的这种反应,就知道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以前,只要天一一拉住自己的手臂,喊:“妈咪,我今天背了很多单词!”她就知道儿子又想吃肯德基了。
“比起不能拿冠军,不能继续运动生涯,妈妈更失望你喜欢的是一个男生,”她苦笑着整理天一柔软的头发,然后看着儿子的眼睛:“不愧是我的天天,魅力这么大,妈妈看见门口有很多你的粉丝拿着礼物等你呢。虽然妈妈这么失望,可是妈妈也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如果你喜欢魏晓,妈妈不会阻止,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什么决定?”天一终于开口了,两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次开口,声音干涩无比,却问的那么清晰。看来,魏晓对他来说比奥运会冠军还重要呢,天一的母亲眼中了然,缓缓开口:“退役这件事情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即使你不想退役也必须退役。”
天一眼中闪过疼痛,泪水隐隐可见,却没有流下来,只是微微点头,同意了这个决定。
“但是现下,你是希望留在这里治疗身体上学呢,还是回家?”母亲问。
天一惊讶地看着母亲,开口:“妈妈,你同意了……?”
“儿子,你现在18岁,成人了,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你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起责任,”母亲接着说:“魏晓,我看,还值得信任,但是你们选择的路不好走,我不希望你受到委屈,可是谁让你是男孩子呢?总要自己闯的,不是?”
天一点点头,开口:“妈妈,谢谢你……我,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训练,觉得训练很苦,可是自从看见晓晓哥在游泳的样子……很霸气的样子,我也想成为那样的王者的,奥运冠军……是我们的梦想,晓晓哥没有完成……我想要完成的……”
原来是这样……唉,那还阻止什么呢?
“那我们约法三章,这件事情,先别让你爸爸知道,男人跟女人的构思还是不一样的,你爸爸希望你能完成一个男人的野心,但我只希望你能过的好,现下他肯定接受不了,等你成功了,再说;再者,我希望你在这里读书,这里的学校比我们家那边的要好;最后,我希望你能从高中开始念,自己考大学,”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母亲?
如何伟大?没有争吵没有八年抗战,没有以死相逼,只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天一。很多人嗤之以鼻,说,这种母亲根本不关心自己的儿子,根本不顾儿子的今后的生活。可是,帮儿子选择生活的父母,却忘了尊重自己的子女,忘了经历错误也是子女的权利,没有错误哪来的教训,没有教训,哪来的成长?天一的母亲,只是选择尊重自己的儿子,希望他健康成长的同时,也能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伟大还在于,她没有像大多数运动员的家长那样,因为是获得过名次的名将,就随便塞进一个名牌大学混个毕业证书。她希望,她相信,按部就班能帮助天一学到更多东西。
“恩,”母子之间的默契让天一懂得了妈妈的希翼,坚定的点头。
谁说孩子必须经历叛逆?孩子的叛逆,大多数时候都是家长逼出来的吧?
没有好好的沟通,没有好好的花心思去了解,盲目的认为,给孩子物质上的满足就是最好的教育;盲目的认为,只要是为了子女好,那么强加于他们的要求也是理所当然的……
天一,从来都没有觉得过,妈妈是不了解他的,有时候,会因为太了解而觉得可怕,毕竟,人总是要有些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