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告别，要再晚一些》熊阡艺

3、究竟该往何处走

　　一路向东走，要过桥。
　　桥那头的菜市场有专门给周边农户聚集的摆摊区，通常很早就开市，卖一些当季的蔬菜瓜果，有时也会有螺蛳蚌壳、泥鳅鳝鱼等一些河鲜出现，东西特别新鲜，价格也公道，唯一的不足就是场散得早，稍微晚一些就没得什么好东西可买了。
　　诚妈背着包，沿着街边房子走，精神还是有些迷糊，屋檐上残存的雨水滴落，时不时地掉在她身上，让肩头湿了好大一片，她也恍若未觉。
　　蹒跚爬上十字路口的人行天桥，诚妈猛地发现自己辨不清东南西北了，这环形的天桥在她眼里变成了迷宫似的，不知该往哪里走。
　　她急得心慌气短，猛烈咳嗽起来，赶忙一手撑住旁边的扶梯。
　　昨日在医院也是这样啊。
　　以前几乎不生病的她，这几年经常半夜咳醒，也时不时会头疼，但她觉得还能忍，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就一直什么都没说没做。直到最近头疼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都变得恍惚了，才告诉阿诚。
　　阿诚挤出时间带她去医院挂号看病做了检查，昨天是出检查报告的日子，原本阿诚说要请假去拿，却临时又接到通知要改方案，诚妈就自己去了。
　　站在医院熙熙攘攘的大厅里，诚妈拿着拿领报告的指引单迷失了方向。单子上头说的一门诊楼她找到了，进门过闸机要刷健康码，在志愿者手把手的帮助下也是搞定了的，但23号窗口又在哪里呢？她瞧着身边每个人都是形色匆匆的，茫然间头越来越昏沉。
　　当时她还自嘲，真是老了，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老还真是可怕啊。
　　最后还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诚妈找对地方拿到了报告。附了很多项检查结果的报告她不太能看得懂，但里头写的转移、Ca她认识。
　　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之后，诚妈心里的害怕像一波滔天的浪冲出来打得她冰凉，戴着口罩在人群里几乎咳到窒息，又有一阵阵针扎似的痛从头部深处四散开来，她颤抖不已。
　　呵，老了可怕，那又老又得绝症可不可怕？又老有病又穷可不可怕？
　　诚妈脑子一片空白，怎么走出医院，怎么回到家她都不记得了。至于怎么坐了一夜，又想了些什么她也还没理出个头绪。
　　她只是在担忧，怎么办啊，我和我的阿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