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见鹿时》鱼秋子

70、疼

　　他在周子豪那瘫了两天，弄的周子豪都不敢往家里带人，这路大少爷躺尸一样横陈在大客厅的沙发上，还勉为其难的对他说：“我不打扰你，你该干嘛干嘛。”
　　周子豪人精，在路北城遮掩的脖子上看到遍布的吻痕时，就基本看明白原委，原来是在躲林琛呢。
　　周子豪斜着眼睛鄙视他，“我说小北，林琛这家伙果然手段高明，这么快你就沦陷了，啧啧，下嘴还真狠。”
　　“滚滚滚，老子是喝多了，才让他占了便宜，”路北城狡辩。
　　“我就不信，如果不是他，你能这么心甘情愿的被他…被他那啥，”周子豪尴尬了一秒，这男人被男人压，怎么咂磨怎么不对味，“我看你们这也快旧情复燃了吧。”
　　“锤子复燃，”路北城有点恼怒的反驳道，“我俩是死仇，这辈子都解不了。”
　　看他嘴硬，周子豪白了他一眼，“是解不了，但你这，这这这，”他指着自己脖子示意，笑着说：“这算啥？我就问你爽不爽啊？”
　　“你笑屁呢，我他妈爽的很怎么了，还不行人爽了？”
　　路北城这火气有时候来的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周子豪都习惯了，他攀住路北城的脖子，“我说兄弟，不是哥们说笑哈，这都那么多年了，我瞅着他对你还情未了呢，又追到这么紧，床也上了，不行就复合得了，就林琛这型号哥们也不吃亏。”
　　路北城甩开他的胳膊，“你他妈说什么浑话呢，你忘了他对我家对我做过的那些不是人的事了？你还是不是我兄弟，居然帮着外人说话，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周子豪举双手投降，“天地良心，我就那晚见他一面，是他强行带你走的，我俩可没任何瓜葛哈。”
　　“你他妈还说呢，你居然能把我交给他？你他妈简直就是害老子！”
　　“北爷北爷，息怒息怒，我那会不是也喝多了嘛。”
　　“你说现在怎么办？他死缠着我，阴魂不散天天出现在我跟前，我烦都烦死了，总不能把他打走吧？”
　　就林琛这种人，除非自己心甘情愿走，估计谁都弄不走。
　　“他就想跟你和好，他是单身，只要你不是不就行了？”周子豪又出鬼点子了。
　　“怎么个不是法？”
　　“要不你也结婚，让他死了这条心，我看他还怎么纠缠你！”
　　路北城陷入沉思，如果单纯的让林琛放弃，这个方法倒不失一个计策，但是结婚这事，路北城可从未想过，他要结婚，他跟谁结婚？结婚之后呢？
　　“又不是真结，你要是想真结也不是不行，反正，早晚都要结婚，结婚以后也不耽误玩，就做个林琛看呗，让他死心就行。”
　　“你说的容易，我找谁结去？”
　　“你身边的人也不少，找一个还算喜欢的，家庭背景简单的，也不难，你自己找找吧，到时候等着风头过去，给点钱再一脚踢了，也不是啥难事。”
　　路北城在面对林琛这个问题上，已经捉襟见肘没什么好主意，索性就又信了周子豪的鬼主意，若真能将计就计跟林琛掰扯干净，也不失一个好方法。
　　只是后来……
　　嗯，路北城这辈子就听了周子豪两次，一次是做局钓林琛，他将自己搭进去了，再一次就是假结婚，差点把林琛搭进去！
　　他简直捶胸顿足懊恼不已，他这辈子都不会再信周子豪的鬼话！！
　　有了主意后的路北城人显得精神了许多，他不再躲着林琛，还大大方方的主动联系了他，到年关了，他得尽快解决这摊麻烦事。
　　路北城带他去了自己家，那个曾经承载了林琛太多温情和家的地方，以前每次来，段若雅总是优雅的笑着请他进来…如今，这个家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再也不会出现他觉得愧疚的那个人。
　　“别傻站着了，进来坐吧。”
　　路北城招呼他，林琛不懂他的用意，是让他心生惭愧主动退出吗？
　　家里干干净净，像是一直有人在清理，但是却没有烟火味，路北城说：“从我妈去世到现在，我都没来过几次，”他苦笑，“来干嘛呢？找不痛快吗？”
　　“林琛，我当年做生意差了好多钱，走投无路时差点就卖了这房子，但是我没舍得，我一想到我妈要是回来了，她能去哪呢？我得给她留一个住的地方，我得让她有家。”
　　“小北，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林琛，下面这话你听着，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路北城鼓足了劲儿，“临走前，我妈请你原谅，让我转告务必请你原谅！真是搞笑，为何一个个的都要请你原谅？她做错了什么？她有什么错？”
　　“小北…”
　　“林琛，今天我把话说了，你也不用再为此愧疚，你不欠她什么，我想我也不该欠你什么了，我们就好聚好散吧。”
　　“我不答应！”
　　路北城盯着他的眼睛，“林琛，别死皮赖脸了，来的人是你，走的人也是你，凭什么？我不需要谁来答应！我都不爱你了，我烦你了，我不想回头，我们就回不去！”
　　林琛反驳，“不对，那天的情事我们如此默契，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出来的，路北城，你骗不了我，你就会骗你自己！”
　　“情到极致，我的眼里分不清是谁！林琛，跟我默契的人多了去了，真不差你一个，你能别这么盲目自信吗？”
　　林琛挑了挑眉，这小子在撒谎，那天情动时他缠着自己一遍遍喊着“琛哥”，他明明根本就意识清晰，他明明心里还有自己，但是他撒谎，他想让自己知难而退，门都没有！
　　“路北城，这几年你学会骗人了，你求着我进入的时候喊的可就是我的名字，怎么，你现在玩完了我，又想把我一脚踹开，你觉得我有那么好打发吗？”
　　路北城怒了，“该还的我都还完了，你他妈说话不算数！”
　　“我说话一直算数，我说过我喜欢你爱你，会守着你保护你，路北城，这些你为什么就想不起来呢？”林琛终于忍无可忍的吼了出来。
　　“我不稀罕！我也不要！！”路北城也大喊起来，“我马上要结婚了，从此走的是正常人的道儿，过的是坦荡日子，林琛，别胡搅蛮缠了，我们早走散了，回不去了！”
　　结婚二字让林琛整个愣了一下，他不能想象路北城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他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林琛突然点了一根烟，但是他并不抽，而是掀开袖子，将烟头狠狠的烫在了光洁的皮肤上，顿时火头跟肌肤发出一声肉烧焦的“滋滋”声，路北城慌了，他夺过烟头，想查看他的伤，“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可林琛将他推开，他眼神绝望的看着路北城，声音带了哽咽，“路北城，你这么烫自己的时候，疼吗？我问你疼吗？”
　　“我……”路北城哑然，他身上的伤痕都被林琛发现了。
　　林琛又二话不说从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在路北城震惊不知他要干嘛时，林琛毫不犹豫的撕开衬衫，狠狠的划在了胸口上，顿时皮肤割裂，鲜血直流，林琛疼的青筋暴起，出了一身冷汗，但是他仍然笑着，对他嘶吼道：“你他妈这么划在身上的时候，疼吗？”
　　眼泪决堤，路北城心脏疼的厉害。
　　他呆愣着，眼睛里充斥林琛的血，他抱着头往后退，他想逃，可林琛堵住了他所有的出口。
　　林琛终于进了他的牢笼，见到了这只伤痕累累的困兽，他要把他救出来。
　　林琛又一刀划到手臂上，鲜血四溢，路北城扑过来不知所措，哭着喊：“琛哥不要，琛哥我求你不要再划了，好多血好多血啊。”
　　林琛面不改色，他紧紧握住路北城的双肩，直视他的眼睛，“路北城，你有多少道伤，我林琛就还多少，如果你嫌不够，浑身上下，你尽管去捅，我林琛要是说半个不字，这辈子就永远消失在你面前，再也不会缠着你，再也不会出现脏了你的眼，你就当这世上从没有我林琛这人！”
　　路北城在林琛的毅然决然的话里，孩子一样爆裂的哭起来，像是回到了五年前。
　　“路北城，你恨我、怨我，我又何尝不是，我恨死了自己，我怎么会把我最爱的小孩丢失了五年？我罪无可赎，我罪有应得，我活该被你拒绝！”他紧紧抱住他的小孩，“我的小北，独自面对了一切，他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我竟然不在…我骄傲着不肯回头，以为自己受了欺骗和利用，眼瞎心盲一走就是五年，我不敢打听你的任何消息，我连我们唯一的合照都不敢看，小北，我要疯了，我好后悔！！”
　　血沾染在路北城的手上，身上，他回抱住林琛，拽着他痛哭，把这五年所有的痛苦、委屈、艰难、孤独、折磨、无依无靠…都哭出来。
　　他说：“我好疼啊！我好疼啊！！”
　　他说：“我不敢想你，我一想你心就好疼，可这颗心连你都不要，我还要它干嘛！我把痛苦转移到身上，以为身上疼了，心就不会疼了。”
　　他说：“可伤疤早就不疼了，心为什么还这么疼！你为什么要回来？你知不知道，它越来越疼了，好疼好疼！”
　　他说：“琛哥，你不要伤害自己，我会疼！”
　　经历过真正伤痛的人，在巨大的磨难砥砺之后，会相互抱团取暖，他们伤口粘连，脓血交汇，以别人的痛苦为养分，汲取滋养，才觉好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