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见鹿时》鱼秋子

4、初识小北爷

　　林琛带他们直接进了粉巷的一家酒吧，他刚来古城那会晚上闲着没事常来这，主要是带餐，吃喝都很方便。
　　还是第一次周内晚上来，相比上次人多了许多，场子尽管很大，但是扛不住人海沸腾，在场子里转了一圈才找到空位。
　　此时的内场氛围正嗨，舞台上有舞者在跳劲舞，台下的男男女女跟着节奏晃动，和着灯红酒绿，别有一番洒脱释放。
　　点了满满一桌吃的和酒水，顿时让人食欲大开，方炎松了领口的两个扣子，“不管了，我先开动了，饿死我了！”
　　也是真饿了，看着方炎大块朵硕的样子，林琛突然想起他们大学的时候，好像也有这么一晚，他们三个吃路边摊，方炎一手撸串一手啤酒，嘴里闲不住还一直叨逼个不停，一点有钱家少爷的架子都没有。
　　遇到他们两个，林琛也觉得很幸运，他们两个像蒙眼的小豹子一样闯进他的生活，对他照顾有加，也真的常常把他带回家，次数多了，他有时候觉得好像真的有家了一样。
　　他的身世从来不是秘密，每次奖学金扶困金都在昭然说着他的过往，很多人起初因着他的外貌接近他，但得知他的身世后却又疏离，林琛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眼神和看法，这十几年来他就是这么活着长大的，早已经习以为常。
　　方炎永远是那个最嗨的，阿正喜欢粘人，以前粘着方炎，后来总粘着林琛。
　　陈和正端起一杯酒，轻轻碰了林琛的杯子，抬起头看他，耳边的人海声音乐声鼓动声此起彼伏，他有很多话想跟林琛说，但是突然不知从何开始，他猛的灌了自己一大杯酒，然后又满满倒上，这次还没等他开口，林琛的手就挡在了酒杯上，“你胃不好，别喝这么多。”
　　“琛哥，我高兴。”阿正嘴里说着高兴，可表情看着却很难过的样子。
　　林琛拿过他的杯子，将酒全部倒在自己的杯子里，“我也高兴，但你这酒要少喝，”他抬手惯性的想摸他的头，最后还是落在了肩膀上，他不是不懂，“别怪哥走的时候没说，就是怕看到你们现在这幅德行，不过，又不是永别，两年后我就回去了，到时候哥天天请你们喝酒，好不好？”
　　林琛的话里带了深情的意味，听的阿正不停的点头，委屈的眼角都红了。
　　陈和正比林琛小了两岁，他虽有成熟的体型，却仍是小孩心性，家里也是惯的一塌糊涂，以为上了大学就能长大些，谁知遇到了林琛，把孩子惯的越发不可收拾，阿正妈妈常常笑着调侃，说阿正遇到林琛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方炎终于吃饱了肚子，拿起酒也要跟林琛碰，他们都知道林琛酒量好，也一直努力着想看他醉的样子，但一次都没成功过，不知道这哥到底为啥醉不了。
　　简直不符合科学逻辑。
　　“琛哥琛哥，该我了该我了，”方炎一屁股坐到林琛身边，沙发陷了一片，他伸长胳膊搂住林琛的脖子，“看到哥哥你过的随心所欲的样子，我们也放心了，就希望一切如你所愿，然后，早点回来。”
　　一杯酒下肚，烧的林琛浑身起热，空腹喝酒最伤脾胃，可是他却很享受这个感觉，痛并快乐的感觉。
　　他得让自己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得感受活着的、喘息着的知觉，他很怕自己陷入混沌和困境里，那种滋味会要了他的命，哪怕是醉了。
　　其实哪有什么千杯不醉，他就是意志力太强，总有根神经在拉扯着自己，要清醒，要理智，要成熟。他没有什么家庭牵绊，没有谁在等他回家，因为这样，也成了心里的羁绊，这个世上连个最亲近的人都没有，活着的滋味太孤独了。
　　趁着阿正去洗手间的功夫，方炎坐近林琛身边，几番犹豫才终于开口道：“你走的这段时间，阿正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琛哥，你应该明白的…”
　　林琛点了根烟，猛抽了一口，随后抬头看着方炎的眼睛，在那大而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略显忧郁的自己，他暗自骂了句，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
　　林琛吐出一口烟，然后歪在沙发里看舞台上的人跳舞，悠悠的说道：“阿正是好兄弟，一辈子都是，跟你是一样的。”
　　方炎也抽了一支点上，不痛快的吐出一口，头埋在烟雾里，“可事实，就不是好兄弟的情分。”
　　“他年纪还小，不懂什么，你别多嘴。”林琛音色沉稳，话里冷静。
　　以往这个时候方炎不会再说什么，但是或许真被陈和正的情绪影响到，他继续说道：“这几年我们都看在眼里，说句不中听的话，再冷的石头也该捂热了，可你就这么冷眼看着，总不是个事。”
　　林琛轻轻弹着烟灰，看着舞台上戴着面具舞动的少年，没有过多情感的说：“他该走正道，跟着我算怎么回事。”
　　那舞台上的少年扭动着腰肢妖艳夺目，场内炸燃的呼声快要掀翻屋顶，震的林琛脑子嗡嗡作响，“阿姨多次向我提起，说阿正有个自小指腹为婚未过门的媳妇，再过两年，阿正接了家里的生意，娶个漂亮的老婆，再生个可爱的孩子，也是一辈子，何苦走这条看不到头的歪路？”
　　林琛有点热，他松开了衬衫的领口，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
　　本来方炎还想说点什么来着，但是刚吐出两个字连自己都没听清，他妈的，他回过头去看噪声的来源，一眼就看到了舞台上那个因为舞动而闪闪发光的少年，动作流畅，卡点到位，充满了诱惑和力量感，很带劲，他的视线也被舞台上的人吸引住。
　　等阿正回来，那少年还没有结束，酒吧里的人都疯了一样为他鼓掌和欢呼呐喊，阿正看向林琛，发现他的视线也一直从未间断的离开那个少年。
　　虽然林琛面上并无表情，眼里清河一片，可阿正还是第一次看到林琛这么久这么深的望着一个人。
　　这让他很不舒服。
　　终于一支舞结束，口哨声四起，那个少年站在舞台中央，浑身充满朝气，阳光又绚烂，身上好像有光在熠熠闪动，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只是他一直戴着一副鬼面具，看不到真容。
　　这时不知道哪来的主持人，也可能是酒吧负责人，拿着一个盒子走上舞台，对着话筒大声喊道：“北爷牛不牛？”
　　“牛！！！”
　　“北爷帅不帅？”
　　“帅！！！”
　　“北爷爱不爱？”
　　“爱！！！”
　　爱，都爱惨了吧，看舞台下那一个个痴迷兴奋的脸。
　　那少年并没有说话，只是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刚刚跳舞跳了一身汗，太粘身不舒服，领口才松开，脸上的汗就顺着脖颈滑过喉结滑过锁骨消失不见，林琛微微抬了下眼皮。
　　“现在激动人心的时候到了～”主持人又一次大喊。
　　这时少年夺过他手里的麦克风，笑着打趣道：“行了别铺垫了，快点让小爷我抽奖！”原来是抽奖时间到了。
　　这少年嗓音清脆，传入耳中很是中听，也很舒服，林琛不自觉的坐的端正，有点好奇他的面具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副面孔。
　　“所有在场的朋友们，本夜最大的奖项就要开始喽，看谁才是今夜无敌的幸运之神？”少年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纸，看了看上面的号码，目光就向林琛他们的方向投来，那少年嘴角噙着笑，大声的宣布：“恭喜16号桌的顾客，今日所有酒水餐品免单，再送你全年无限量的酒水卡！哇哦，恭喜恭喜！”
　　少年做出邀请16号桌顾客上台的动作，可是他们仨迟迟没有动静，林琛对这自然不感兴趣，阿正眼里心里只有林琛，而方炎还傻愣着不知道发生了啥。
　　场面一度尴尬，少年爽朗的笑了一下，然后对着场内的人说：“大家尽情吃好喝好玩好，音乐不停，生命不止！哦～”
　　场内又恢复一片躁动。
　　少年跳下舞台，身后跟着几个人，应该是他的朋友们，一个个看着模样俊朗，但十足十的夜店咖，走过来的姿态和眼神表达着玩世不恭。
　　等到少年们走到他们面前，方炎才恍然大悟，猛的站起来，惊叹道：“我靠，琛哥你中奖了。”
　　对于方炎这个中奖绝缘体来说，他有幸沾染到林琛的运气，简直比中奖本尊还要兴奋，想想哪怕自己以后中根毛线都可能开心到疯吧。
　　少年已经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坐在沙发中间纹丝不动的男的长相英挺，一看就是其他两个人的大哥，可他虽长相过人却又不动声色，多看了几眼之后，总觉得在哪见过。
　　终于在林琛抬眼看过来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这个人他曾在自己那个无比优秀的大姐手机里看过。
　　卧槽，真是冤家路窄。
　　从没见过林琛本人之前，已经有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嘀咕嘟囔，这个年轻沉稳、这个才华横溢、这个设计大神是他准姐夫。
　　但这并没有让少年有多高兴，别人在追捧夸赞他姐和这个男人的时候，他总是会成为被对标、被批评、被指责的对象，他们有多出色，那他就有多平庸。
　　我呸！凭什么！！
　　他摘掉面具，露出真容，紫灰色头发已经换成奶奶灰，眉眼的浓妆让他显得尤其桀骜不驯，眼神透着狠厉和张狂。
　　他拉过一把座椅坐到林琛对面，翘着二郎腿跟他四目相对，丝毫不露怯，他怎么可能露怯，他自认对面的人可是要跟他争抢家产的人。
　　“姐...夫？”少年语调轻浮，眼神散着不善，随手把那张中奖的卡仍在林琛面前，很不礼貌。
　　这声“姐夫”叫的，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吃了一惊，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炎后知后觉，指着少年道：“我去，这不是墙上那小子吗？”
　　这话说的歧义，少年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方炎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意思在墙上看到你照片，你那发色，”方炎指着自己头示意，“啧啧，牛逼！”还给他竖起大拇指。
　　方炎好奇的问：“你也是窄门的员工？”在他的主观意识里，但凡能出现在墙上的照片，肯定是公司相关的人员。
　　林琛握着酒杯轻磕了下玻璃桌面，发出“铛铛”的声音，这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过来，只见林琛面色不乱，反而露出一股轻蔑的微笑，看的对面的人很是不悦。
　　在路北城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其实林琛没有很快的将记忆中的少年和眼前的人重合，大概那紫灰色印象太深，也大概是微博里的妆太浓，当方炎提到墙上照片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记忆的长河又将他拉回到初次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那个有洁癖的小不点，那个长的漂亮的小男孩，已经长成现在凌厉挑衅的少年。
　　这让他突然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