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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夜 人鬼情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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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梦洲就派五九去醉红楼包包下了蔓君,又让五九租下同福里的一栋小院子,把蔓君送了过去。
而连翘回忆起那夜,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掌心发热,一时也不敢出现在林梦洲面前。
只能悄悄躲在暗处,得知蔓君的事后,她又时不时地偷偷跑去蔓君的住处。
院子不大,倒是很干净。
蔓君姑娘每日起来后都会在屋里练一会儿琵琶。过一会儿,徐来就会带着热乎乎的早点过来。
刚开始蔓君姑娘也不肯接受,过了几日,倒也接受了。
吃完饭后,徐来会静静地听一会儿琵琶再离开,中午的时候又会派一个小厮来送饭,夜里也是如此。
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这夜,蔓君早早地备好一桌饭菜,又托人去喊了徐来赴宴。然而徐来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不欢而散。
刚开始,蔓君还慢悠悠地把酒倒在杯子里,后面索性拿着酒壶就往嘴里灌,酒水顺着脸颊、脖颈,直到把胸口的衣裳打湿了个遍。
“好看吗?”蔓君提着酒壶醉醺醺地看向连翘的位置,吓得连翘一惊。
“你,你能看见我?”
蔓君轻轻一笑:“那晚,酒楼里我也见过你。怎么?在那里看我笑话还不够,还要到这里来?”
连翘被这话震惊得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说道:“不,不是,我也才来。”
对方却不管她说了什么,又灌下一口酒,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为什么?到底该怎么办?都这样做了为什么还不满意?”
连翘安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出一只手轻拍着蔓君的后背:“或许,他想要的是别的呢?”
蔓君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回抱着连翘的腰呜咽着。
片刻后,渐渐平静了下来,坐直了身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虽不知你是什么神仙精怪,但我相信你一定是好的,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隐瞒的了。”
“我本已婚嫁,丈夫聪明又上进,可后来不知怎么染上了赌。最后,最后竟把我卖到了醉红楼换钱。”
“若是几年前,我一定答应徐公子,可现在,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还配不配得上他?”说完又是掩面哭泣。
连翘闻言,蹲下身,盯着蔓君说道:“别的我不知道,可徐来对你的心意,定不会作假。这些日子里,徐来现在白日里在林家的裁缝铺做账房先生,夜里还要搬杂货。忙得不可开交,只为给你攒够赎身的钱。”
“可我……”
“我想,在他眼里,你就是蔓君,无关其他。”说完连翘轻轻摸了摸蔓君的手臂,以示安抚。
没想到以往看过的戏,竟然真的能派上用场。
想到方才蔓君姑娘脸上的笑容,连翘一步一跳地进了荒宅。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循声望去,竟是桃夭姐姐守在大殿门口,手里竟然还,拿着那方手帕?
这边,林梦洲自那夜过后,忙完蔓君和徐来的事。回过神来,才发现许久没见连翘。等了几日,也不见连翘的身影。
想来想去,总觉得是那天让连翘误会了,她莫不会认为他讨厌她了,要与她绝交吧?
当下便往荒宅跑,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与寻常荒宅并没有什么两样。
只好回去耐心地等到天黑,攥着手帕又来了一遍。
只是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刚走了几步,就被喝住,回过神来时,已被桃树枝桠裹得严严实实,手帕也不知所踪。
大声说出了原委,枝桠也只是略微宽松了些。
听到林梦洲被困,连翘急得直往桃林跑。
见此情形,桃夭也明白了情形,跟在后面施法放下了林梦洲。
“多谢桃夭姐!”说完连翘就想扶着林梦洲离开。
“站住!,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呢!”说完把手帕定在林梦洲面前,“咬破手指,滴在上面,赶紧的。”
“桃夭姐!”连翘闻言跺了跺脚,伸手抢过手帕,扶着林梦洲离开了。
桃夭见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连翘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想永远做孤魂野鬼不成?”
大门外,林梦洲恢复了些气力,站直了身子,看向连翘,一字一字道:““孤、魂、野、鬼?”
“我,我……”连翘不敢直视林梦洲的眼神,最终认命般低下了头。
一想到投胎转世,榕树婆婆,桃夭姐,五九,还有,还有林梦洲,甚至是刚认识的蔓君姑娘。
全部都与她无关,同样地,他们的记忆中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半点印记。
越细想,连翘越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揪成了一团,眼泪迅速汇聚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给你的。”
透过朦胧的泪光,似乎是一个木盒。
连翘吸了吸鼻子,接过木盒。只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就是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了脸颊,轻轻抹掉了眼泪。
“我是来给你赔礼道歉的,这段时间没见你,以为你因为那晚的事生我的气了。”
“别哭了,这是天工阁新出的珍珠碧玉步摇,好多姑娘都想要。好看吗?”
听着这些话,连翘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哎呦怎么越哭越厉害了,好了不哭不哭了。”林梦洲慌乱地把连翘揽入怀中,轻拍着后背哄道,“好了好了,乖乖乖。”
“我不想骗你的,但是我害怕你害怕。”连翘带着哭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后来我就忘了,只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就忘了这件事了。”
“好好好,忘了好忘了好。”
“我这段时间是去看蔓君姑娘了,我知道你很关心他们,我也想帮你。嗝~”哭着哭着,连翘被自己这个嗝给搞懵了。
“你不怕我是鬼吗?”连翘推开林梦洲,面带愁容地问道。
林梦洲捏了捏掌心,轻笑道:“我要是怕你,第一次就怕你了。更何况我,我们是朋友嘛。好了,笑一笑,就过去了。”
连翘这才抹了抹眼泪,露出了笑容。
就这样,二人又重归于好,但与以往,似乎又有了什么不同。
这天,林梦洲刚买了兰桂斋的新出的蜜饯马蹄,兴致冲冲地让连翘品尝。
虽然这事也干了不少,可此刻看着连翘的心境比起以往似乎有所不同。
正等着回应时,先是被老头冲到屋里大骂一顿,就因为知道了他在外养了个歌妓的事。
“没有规矩的东西!孽子!新县令突然上任,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你还搞出这些烂摊子!我看你早点成亲算了!”
“这些话想必爷爷也对您说过吧?”轻飘飘的一句话,怼得林员外哑口无言。
后脚又是五九冲了进来。
原来是这县令之子去了醉红楼,听说蔓君容貌之美,技艺之高。点名要了蔓君,眼下正被抓了回去呢。徐公子也被打了一顿。
林梦洲沉思片刻,嘱咐五九赶紧去喊个大夫随他一起去看徐来。等五九离开后,又叮嘱连翘去醉红楼装神弄鬼,吓走县令之子即可。
连翘不放心,又去找桃夭趁榕树婆婆不在,偷了两张符,前去捣乱。
看着那人吓得落荒而逃的样子,连翘乐得哈哈大笑。转念又想起林员外凶神恶煞的样子。
今晚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也不是长久之计。
还好林梦洲又想出了一个法子,让连翘继续在醉红楼装神弄鬼,再让蔓君假装暴死,让他们把蔓君丢出去。
可是又想到户籍和容貌的问题,连翘听了拍着胸脯说都交给她来办。
她又回了荒宅,正巧榕树婆婆回来了,于是求了一道符。
如此一来,蔓君就换个新身份。从此她在别人眼里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娘子,但是只有他们知道,她就是蔓君。
几番操作下来,蔓君与徐来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洞房外,徐来招呼着宾客。洞房里,连翘握着蔓君的手,眼含热泪。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都不能哭。”
“噢对了,这是我随身的玉佩。”连翘取下颈间的吊坠,放在蔓君手心,“以后,他要是对你不好,记得拿着玉佩去城西荒宅,一定为你做主!”
他们的风波终于平静了下来,有人却一直过得不太安稳。
林员外自从那天训了林梦洲以后,夜里总是梦到原配,凄凄惨惨地问着儿子好不好。
独处时,总觉得似乎有人一直盯着自己。
不巧听说县衙和喜红楼都闹了鬼,醉红楼还死了个姑娘。
思考再三,他决定去请个道士回来驱邪。
这道士一来,四处转了转,一个劲地念叨着有问题有问题。
听到下人说林梦洲大晴天打伞后,更是直言,“林少爷已经被恶鬼缠身,用不了多久就会像那醉红楼里的姑娘一样暴毙。”
吓得林员外是又送上了大把银子,祈求平安。
道士笑嘻嘻地收下银子后,拿出一面破旧的镜子挂在房梁上后,又是潇洒地命人准备好酒好菜,等着结果。
林梦洲和连翘却对此一无所知,悠闲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晴天打伞,你不怕人家说你是个怪人吗?”
“怕被人说就不是我林梦洲了。”犹豫片刻,林梦洲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扭捏道:“这是我自己雕的一个玉坠,不太好看,但是心意在的,就当是替他们谢谢你了。”
连翘脸颊微热,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勉强能看出是个桃子玉坠:“真可爱!可惜我没有东西回给你。”
“你喜欢就好。”林梦洲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两人心中都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在这种酸涩紧张的气氛下,终于回到了家。
“今天有栗子……”
话音未落,只见连翘痛苦地倒在地上,旁边又冲出来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喝道:“妖孽,终于现形了!”
说完又是掏出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林梦洲见状冲了上去,一把抢过符纸,撕碎了随手一扔,死死地抱住道士喊道:“快走!”
其他下人也不敢阻拦。
连翘捂着心口,只能仓皇逃走。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少爷架开!”林员外气急了。
虽然除鬼宣告失败,但林员外也算是见识了道士的本领。更是恭恭敬敬地奉为座上宾。
而这个道士拿了钱就开始在城里招摇,整日吃香的喝辣的。还去醉红楼里欺负姑娘。
不知哪日,林员外就没见过道士了,只当是又去除鬼了。
只是某处无人在意的树林里,多了一具身着道士服的尸体。
林梦洲则是被关在了屋子里。
为了反抗,他开始了绝食。
最后还是林员外从道士那儿得了保证,才放了儿子出来。
林梦洲一被放出来,顾不得收拾收拾,直奔城西荒宅。
推门进去,既不是荒草遍地,断壁残垣,又不是那晚的虚幻梦境。
一片白茫茫之中,一位衣着华服的老夫人缓缓转过身。
“从前,有个富家小姐,生得是灵动可爱。后来,她爱上了一个书生,那书生送了富家小姐一块手帕定情。为了迎娶小姐,又恰逢边境生乱。书生决定弃笔从戎,好得个战功回来提亲。”
“后来她等啊等,却只等到了书生另娶的消息。”
“家里人让她死心另嫁,她却不依,因为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昔日信誓旦旦的情郎,转眼间就能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为什么到了最后,他不回来?”
“终于在一个夜晚,她跳入了冰冷的池塘。”
“你听了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吗?”老妇人微微一笑。
“不管那个书生如何,我只知道,今天,我,林梦洲来了。”
“她的魂魄受到重伤,无法久留于世,要想救她,只有一个办法了。”老妇人正色道。
说完手一挥,林梦洲发现自己站在大殿里。
而连翘,就躺在大殿中央,面色苍白。旁边,就是那方展开的手帕。
来不及多想,林梦洲咬破手指,血渍在手帕上晕染开。
林梦洲急忙凑到连翘跟前,淡淡的光辉笼罩着连翘的身体。
他放轻了呼吸,生怕破坏了仪式。
慢慢地,连翘的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光飞向殿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仿佛失了生气般,离开了荒宅。
后记
连翘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开满了荷花的池塘边,池塘的东南角还有一片桃林,此时也是桃花盛开。
顺着小路,顺着小路,是一座庄严壮丽的大殿。殿内的香案上摆放着一方手帕,吸引着她走过去。
小心拿起,展开,入眼竟是几个醒目的血字:
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