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作文》千

3、乍暖还寒

　　晚饭前的短短时间，是沉浸在题海中的高二生们唯一的休闲。
　　重锦合上作业本，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看朋友们嬉闹，班主任老师走进教室：“白重锦，你家有亲戚过来，在门房等你。”
　　几个正在嬉闹的男生停下来看重锦：“咦，学委，你家在县城也有亲戚？怎么没见来看过你？”
　　亲戚？要说亲戚，这世上剩下的唯独那一个人了，可现在正农忙，他又怎有空会来县城？重锦虽然感到奇怪，却还是应了一声放下饭盒向外走去。
　　屋外风正大。
　　刚出教室，一股冷意扑面而来，重锦不由缩着脖子打了个冷战。
　　今年春天总有些怪异，还没过完年，河边的柳树早早便抽了条；到了三月中，却又是雨雪又是雹子的。好容易到了清明，天终于放了晴回了暖，学校又给放假让各自回乡祭扫，重锦便将穿了一季的冬衣打包背回家了。可刚回校没过两天，又是一轮降温，听说过两天还有霜冻，若不是一直闷在暖和的教室里，重锦真担心自己会感冒。
　　到了校门口，门卫室里正呵着手的不是他哥白小虎又是谁。
　　“虎子哥！”重锦跑进去拉住小虎：“虎子哥你怎么来了？”
　　明明满是惊喜的意味，小虎却会错了意。他轻轻抽回手轻轻抚平自己带着补丁的下摆，憨憨地笑着说：“这不起风了嘛，你棉衣都带回家了，我怕你冷，又给送来了。幸好前两天天好刚晒过。”边说着，小虎边打开手里的包裹，取出棉衣帮重锦披上。又歪着头打量重锦一下，帮他理了理衣襟：“吃过了吧？等下还要上自习吧？我先回去了。”
　　重锦忙拉住他：“哥你吃过没？”
　　“还没呢，等会回去吃。”正说着，小虎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讪笑一下：“这不，今天走动得多了，肚子就饿得早了。我先回去了，小锦你身上钱够不够？”
　　“够的，哥你别为我操心了。要不，一起去吃晚饭吧？”边说着重锦扣好了棉衣，拉着小虎的手就往外走。小虎的手指微微僵直一下，又小心翼翼地，一根根地伸展，与重锦的手指贴合、交叉。
　　离学校不远的牛肉拉面店。
　　店员熟练地报着价：“清汤面一块五，锅贴两块五，加面五毛，干切牛肉两块，红烧牛肉三块。”
　　小虎从怀里掏出泛白的蓝布钱包：“小锦你是要干切牛肉还是红烧的？”
　　“干切的吧。”
　　“一碗清汤加面，一碗干切牛肉面，一份锅贴。”
　　“虎子哥你怎么不加肉？”
　　“我一直想尝尝县城里这种油煎肉饺子啦。”
　　听了小虎的话，重锦忍不住笑出声来。可吃饭时他便发现，小虎默默地把一个又一个锅贴都推到他碗里，而自己却只吃了一个。
　　“虎子哥你再吃点？”
　　小虎的回应则是豪迈地连汤带面呼噜呼噜塞进肚里：“我够了，”然后抹了抹嘴，“吃饱了真是又暖和又有劲呐。”
　　回学校的路很短，初春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迭在一起。重锦低头边走边踩着影子不说话，手却紧紧拽着小虎的手。
　　到了校门口，谁也没打算先松开手。小虎犹豫了一下才“小锦呐，我要回去了。”
　　重锦忽然有些害羞起来，轻轻应道：“嗯。”
　　“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
　　“嗯。”
　　“要注意身体，成绩重要，也别累着自己。”
　　“嗯。”
　　“月考完了有空就回家来看看。”
　　“嗯。”
　　“那我走了？马上没车回去了。”
　　“嗯……”
　　小虎慢慢松开重锦的手，带着份连他自己都没看出的依依不舍：“那，那我先走了？”
　　“嗯。”
　　重锦目送小虎离开，冷风又吹过，可新晒过的棉衣穿在身上，很是温暖。他看着小虎的背影，忍不住将手圈成喇叭状喊：“虎子哥，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多注意！”
　　小虎没有回头，挥了挥手，迎着初春的寒风向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