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你要不要吧》玛洛

7、第七章 禁止胡闹

　　说到最后，千叶瞳越发激动，心中的勇气与他人的不满互相消磨至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直白讲，这是她第一次处于完全孤立无援的情况，就像当初折笠璃空所遭遇的一样。

　　千叶瞳虽年轻气盛，但她并不是毫无顾忌的人。众人眼中她只是“突发奇想”在会议上提出这些问题，实际上自从折笠璃空离职后，她便开始暗地里着手调查。

　　同期新生只剩下她一个人，即便她想向其他同事求助或者询问相关事宜，也总是被各种推脱。有次甚至有人回复道，让她安分一点，不要去蹚这趟浑水。

　　所以，好不容易有和山城崎这样位于权力上层的人物接触的机会，千叶瞳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

　　她尽力控制住因紧张而发颤的手，将手上的文件一一摊开。众人看的分明，心里也明白，今天怕是要出乱子了。

　　“......好了。千叶，别说了。”三岛亚美，一个无论身材还是容貌，都比千叶瞳要成熟的女性警员轻轻拉了下千叶瞳的袖口，用眼神示意她快些息事宁人。

　　其他人也借势纷纷开口劝道，“是啊。千叶，你怎么敢质问队长啊，有什么事我们不能私下再讨论吗？”

　　“队长，您别生气。千叶她刚进局里不久，什么都不懂。您犯不着跟她置气。”

　　山城崎冷笑一声，看向千叶瞳：“呵。我看她不是不懂，而是懂得太少！”

　　千叶瞳不甘示弱，回望过去，似是要以坚定的语气表明决心道：“您说的没错。我懂得太少。但也请各位同事们相信我，我不是来无理取闹，卖弄知识的。”

　　“除去个人情感因素，我的动力更多来源于身为一名警员，我的职业道德和良心都不允许我对如此不公正的事情坐视不管！”

　　“哪怕失去工作也没关系。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一个公道！让受害的人安息！我恳求您，告诉我一切！”

　　这些话语掷地有声，刺入了每一个人的心脏。警员们佩服千叶瞳的勇气和毅力，此刻却更多的为她惋惜。

　　为何惋惜？山城崎很快给出了答案。

　　他依旧挂着一副嘲讽的冷笑，紧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了足有数十份尸检报告。然后那叠报告被他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直接散开到千叶瞳面前。

　　千叶瞳拿起一份尸检报告查看。

　　基本情况、检案摘要、检验过程、检验结果......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检测出任何药物？

　　山城崎看出了千叶瞳眼神里的迷茫，用手指向尸检报告当中的委托部门一栏：佐佐木医药公司附属私人医院。

　　“如果这样你还不明白的话，就更没有必要了解什么‘真相’了。千叶瞳小姐。”

　　“不过，我很欣赏你的态度。你刚才的发言可真是义正言辞，一派正气凛然。在你看来，我们向你隐瞒这些事情就是没有职业道德和良心么？千叶瞳，你到底是有多天真才会觉得一切都是因为我们被钱蒙蔽了双眼，还是为了权力？”

　　“你也知道跟你同期的折笠璃空最后是什么下场吧。难道你没有想过，同样的结局会发生在我们每一个想要揭露‘真相’的人身上吗？我不管你有什么正义的雄心壮志，我告诉你，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不是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他们怎么样，那就是他们的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千叶瞳的心摇摇欲坠。

　　她想过佐佐木家族一定有参与其中，可万万没想到一切都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折笠璃空，那个怀抱一腔热忱的年轻人，对警察事业的向往不比自己差多少。

　　正是因为同样的热爱，他们才渐渐走到了一起。可如果现实只是一场滑稽的木偶戏，每个人都是被//操纵的木偶，那么他作为已经被抛弃的废品，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又继续投身于侦探事业呢？

　　据她所知，折笠璃空是因为被人得知替佐佐木悠人作了伪证（尽管明面上证据确凿，大家都认为是假证据），让他得以逃脱牢狱之灾，后来经受不住舆论压力所以自行离职。

　　千叶瞳当时正巧随警局里的前辈出差，等她回来后面对的不再是折笠璃空的笑容，只有众人的笑谈和不屑。

　　折笠璃空没有向她隐瞒，他告诉千叶瞳，佐佐木悠人的兄长——佐佐木凉介联系过他，说想要和他联手爆出佐佐木悠人的更多罪名。

　　这样一来，佐佐木凉介便能在家族势力的争夺战中占据更大优势。

　　他本打算果断拒绝，但发现佐佐木凉介提供的证据能帮助被佐佐木悠人欺凌的学生们讨回公道，最后还是同意了。

　　而事情的发展方向超出了折笠璃空的预想，佐佐木凉介向他提供了假证据！并且当折笠璃空提交之后，反倒成为了佐佐木悠人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受害者的口供变得毫无价值。

　　案件的结局令人绝望。

　　看着嬉笑离场的佐佐木悠人，受害者们将炮火转向了折笠璃空，而他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与佐佐木凉介合作的证据。

　　如果是自己面对这种事呢？

　　千叶瞳没法给出答案。

　　“副警部，我......”

　　“自己好好想想吧。年轻人，没有人是你的敌人。你的问题，是你根本不明白这世界上的‘规则’。”

　　山城崎没有再给千叶瞳留下询问的时间，也不管扔在桌面上的尸检报告，大步流星向会议室外走去。

　　他走后，会议室内的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

　　三岛亚美扯着千叶瞳的衣服，完全没有先前柔弱的模样，就差把“不争气”写在脸上了：

　　“我说姑奶奶，您这是哪门子雅兴啊真跟老副杠上了！？这些事你要真想知道我们也不会瞒你啊，何必直接问老副？刚才都快吓死我了。要是你也被辞退，那我们警局可能再也招不到新人了。我也舍不得你走啊！”

　　“对啊。我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敢这么刚。公道自在人心，其实说实话，他们干涉的那几起案子，真的没人值得我们去讨要什么‘真相’。”之前发表家属处理意见的那名男性警员跟着说道。

　　“......亚美，宫本，还有大家，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今天的事，我不后悔。我想明白了，既然副警部已经默许我入局，我不会就此放弃的。”

　　千叶瞳默默收拾好桌上散落的文件，思索过后抬头微笑道。

　　“有些事情只能我自己处理。比如折笠璃空，我知道大家都不相信他是清白的。”

　　“他做人做事都太温和了，所以才会被人陷害。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为人。为了折笠璃空，也为了我自己的执念，也许就是副警部说的‘雄心壮志’吧。我要继续调查下去。”

　　“你，你打算跟佐佐木家族对抗吗？”

　　“如果他们会成为我寻求真相的障碍，那么努力一把，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就卷铺盖跑路嘛。”

　　话罢，众人相视而笑，一派和谐。

　　千叶瞳非常清楚，这样的和谐建立在不将他们牵扯其中的基础上，也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得到局里任何人的帮助。

　　他们不是不愿意帮助自己，他们只是感到恐惧。

　　会议结束，众人回到工作岗位上不久后，三岛亚美徐徐走近。

　　她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递给正在敲文档的千叶瞳。

　　“这是......？”千叶瞳有些诧异地接过，文件只有第一页有内容，后面仅有格式，全是空白的。

　　“上头安排下来的工作啦。本来千叶你要跟那些记者去扯皮的，我跟人家好说歹说，互换了我们的工作。喏，第一页是泉涧村的介绍。”

　　“泉涧村，诶，是小林广故乡的村庄吗？”

　　千叶瞳意识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连忙问道。

　　三岛亚美艳丽的唇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笑道：

　　“对。你不是想继续深入调查吗？正好，这项工作是去找小林广回乡忙农活的老爹。告诉他他儿子自//杀的情况。也就是宫本提出的那套方案。为了节省人力，就只有你一个人去了。唉，也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坏事......”

　　“当然是好事！谢谢你，亚美。你真好。”

　　千叶瞳周身快冒出了感激的小星星，拉起三岛亚美的手由衷感谢道。

　　“小事一桩。不过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啊。很多家属在这种时候都会情绪不稳定，尽力就好。如果实在没法沟通你就回来吧，没人会说你什么的。”

　　“嗯。我知道了。”

　　千叶瞳点点头，告别三岛亚美后专注看起了文件，并不担心自己一个人到人生地不熟的农村去。

　　毕竟，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