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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

  •   第八十二章

      从烈日当空到夕阳溜边儿,救援并有期待中那样顺利。霍顺挖掘这个坑洞的时候,堪称讲究谨慎,但终归是做储物之用,顶多扛个狂风暴雨,爆炸坍塌这一层,是根本预计不到的。因而,救援过程,挖慢了不行,挖快了也怕导致二次坍塌。

      山底已经封锁,山顶上眼巴巴等着的几个,都如笼中困兽,焦躁郁愤。林轩和殷旭辉来回搓手踱着步,面对这飞来横祸,满腔愤懑,无处发泄。李白可不想触霉头,左顾右盼,阶级敌人在洞里,他这个盟友最容易吸引炮火。于是,乖觉地凑去第一线,帮不上忙,赚个吆喝。

      殷慕庭如一株风中松柏,远远站得笔直,可远观,近处是掩不住的风霜颓废。

      “成了。”

      一声欢呼,最先反应过来迎上去的是干瞪眼急得满头大汗的医疗团队。

      当秦添稳稳地紧紧地将盛星竹抱出来那一刻,林轩极其克制地压着哭腔追问:“怎么样,没事吧?”旁边的青年到底没忍住,冲上去不是,不冲上去也不是,几脚把侧边土石踢得骨碌碌滚下山。

      李白赶紧迎上来,指挥着担架医护将人往救护车上送,“快,快,抓紧时间。”李白微微蹙了蹙眉,他从秦添明显戒备不舍却仍旧放手的神情上,除了看到陌生的焦虑不安,似乎还有一丝茫然。

      开道的车划破都市晚高峰川流不息的马路,被护在中心的救护车位置有限,他们四个跟了上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盛星竹安安静静地躺在急救床上,无声无息。秦添回不过神来,他分不清楚,适才,那人最后在他怀中低喃的情景,是不是全部都是他绝境下呓生的幻象?而此时此刻,如月坠镜面,摔落一地寒霜般破碎的画面,才是真实。

      殷旭辉咬着牙,强忍着情绪。明明跟他说好了,要给自己放个假的人,怎么就大半天而已,又把自己弄到这幅模样。

      都怪他,只要一沾到他绝没好事。青年喷出火来的目光狠狠盯在秦添灰尘遍布的脸上,林轩扯了扯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所有的交杂的情绪,晦涩的态度,在“滴滴滴”的一连串警报之后,迅速消散。盛星竹骤停的心跳和呼吸把所有人刚刚升起的侥幸击得七零八落,愁云惨淡。

      秦添蹲在侧边,在不影响抢救的前提下,紧紧握着盛星竹的手。他眼前是盛星竹憔悴平静的眉眼,耳边是各种仪器尖锐的鸣响和跟车而来抢救团队的急而不乱的交代。他的心一点点沉下来,静下来,之前撕心裂肺的恐惧与心疼好似融于虚空。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手心冰凉的触感。

      许多回了,秦添思维发散,不由自主地想起林轩那些克制却又真实的描述。如果这一次,他实在累极了,不愿意回来……其实有些事情,真正摆在眼前,反而没有完全听别人转述来得可怕。

      秦添的心跳随着一次次电击抽搐,好像同时击打在他身上,却也感受不到疼痛。他竭尽所能说了该说的,也不知还能做点什么。从始至终,他为那人做的太少,而盛星竹为他做了太多。所以,他祈求盛星竹回来,也只是祈求,没有任何凭借和把握。

      医院手术室外,人丁兴旺,却个个阴云密布,疏疏散散地或坐或站,不发一言。林轩和殷旭辉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五年前的场景。兜兜转转,像是在一个摆脱不掉的泥坑里打转。表面看上去,他们两个不再是孤立无援。可再望向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又有何用处?

      殷旭辉对着离群索居远远坐在走廊尽头的殷慕庭瞥了一眼,转头,恨恨地走到秦添身前。秦添木然抬头,正对上青年一对乌黑发亮的眼眸。还真是像,像盛星竹年少的时候。

      他没有起身,任由殷旭辉保持着居高临下的角度。青年抿了抿剥削的嘴唇,开口说了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秦添,你可真是够笨了。”

      再迁怒再无礼也是小舅子,现在又是这么个形势,秦添不好反驳。洋鬼子心思活络反应快,想到这一层,刚要过来打个圆场,被秦添一个眼神止住了。

      得,人家家事,不让管拉倒。他悉悉嗦嗦踱到林轩身旁,一边献殷勤一边竖着耳朵八卦。

      秦添目光深邃而认真,直接“嗯”了一声,认了。他何止是笨,简直是愚不可及,蠢到家了。

      殷旭辉微怔,即刻红了眼眶,噼里啪啦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委屈抱怨一泄千里:“本来我和轩哥都不同意的,凭什么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我哥那个没出息的,他哪哪都行,怎么就对你这么没出息。自己维护不要紧,还逼着我们也不准说你坏话。”青年语音清朗,此刻爆豆子似的字字清晰,他仰着头倔强道:“要不是看我哥面子,心疼他,不能跟他唱反调,我凭什么帮你!”

      “对不起。”秦添诚恳道。一开始他就想岔了,才会迟钝得一塌糊涂。

      “道歉,道歉有个P用啊!”秦添的照单全收把殷旭辉心底最后一堵理智的残垣断壁浸塌了,青年激动道:“你说说你,以前看起来冷是冷了点儿,也不至于不机灵。这五年,听说你生意场上无往不利,我还以为得多大长进,怎么这智商情商越长越回去了?”

      秦添无奈,这话他怎么接?他一颗心都系在几步之遥的手术室里,其实并不能很清楚地分析殷旭辉的情绪。他脱力地按了按额角,没说话。

      殷旭辉貌似也根本不需要他接话,林轩听着有点儿过,刚刚要迈步就被他截住,“轩哥,你别拦我,想当年我哥九死一生的时候,是咱们俩相依为命,你现在也得站我这边,不能叛变!”

      这大帽子一扣,林轩挪不动步子了。这样也好,比起他的性格和身份,有些话的确更适合殷旭辉去说。

      只是,说与不说,又能改变些什么呢?林轩迷茫四顾,找不到落点。

      “别管了,小孩子,说出来就好了,”李白低声劝慰,大义灭亲:“秦添那个闷葫芦,欠敲打。”

      殷旭辉转头继续:“我哥傻,眼光就那样,我也认了。可老天爷瞎了眼,不放过他。我劝也劝不动,拦也拦不下。就剩你这么一个好用的人,他还什么都不忍心跟你说。说了怎么了,你欠他的,就该赔他,陪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也好啊。我明示暗示多少次,我都做到那个份上儿了,他那一身伤疤扒光了给你扔眼前,你居然被我哥三言两语就给糊弄过去了。我真是,我简直了我!”青年真情实感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儿,“从那以后,我哥就警告我,理你远点儿,一句话不准说,不然就割了我的舌头。”

      秦添无奈,“你信?”

      “怎么不信,谁不知道盛总说得出做得到。”

      秦添叹气,“那你现在……”

      殷旭辉颓然后退,顺着墙角蹲下去,觑着手术室顶端锃亮的灯箱,蜷缩抱头,“现在,我倒是想让他起来,割了舌头也认了。”

      气氛陷入新一轮的肃穆凝重,伴着压在喉咙口的低声呜咽。

      秦添伸胳膊,勾到青年发顶,揉了揉,重复:“对不起……”殷旭辉身体一僵,手伸到一半落下,到底没有拂开。

      秦添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手术室指示灯上,其实只是茫然地看着,并不聚焦。他试图在混乱中理出头绪,这些年,从青葱少年时起,这个人是怎样一点点把痛苦失落埋进心底,将沉重的负担枷锁一项一项背在自己稚嫩的脊背上,毫无怨言心甘情愿,内里被耗至油尽灯枯,偏是面上总是一副风轻云淡。以至于,他竟真的坚信,那是被众星捧月的金枝玉叶,是被无数人呵护宝贝的珍宝,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所以,蠢笨至此,愚昧至今。

      可惜,他理不清楚,也不信命。

      但他拒绝不了命运的审判,手术室厚重的大门从内而外打开,雪白的病床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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