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ke World》灭灭

20、最古调律式.1

　　「巴別塔？」
　　「啊，就是那個傳説，」學姐輕巧地跳上一堆雜亂的土塊，然後轉身向我伸手，「小琳還記得那是什麽樣的故事嗎？」
　　我用另一只手抓住可以支撐的部分：「那個……人類想造一做通天之塔，最後被神變亂了語言，於是不了了之的故事？」
　　「差不多就是這樣。」學姐向四周看了一圈，抖動手腕在空中划出大規模的一道弧綫，從指尖飛出小小的一塊石頭狀的物體，以跨越常識的軌跡在空中划出蛇行的弧綫，在遠方牆角一塊不注意就無法發現的玻璃塊物體，隨著石頭到達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響。
　　苒爾學姐輕輕地吐了一口氣：「這附近應該安全了。」
　　我緊握著她的肩膀站起：「可是，在這裡的車子，還有我的……」
　　「放心，我說過這都是偽言，等事情一結束，你的車還有地下停車場都會完好無損的留在原地，像那個垃圾箱一樣。」
　　我想起那天學姐用來嚇唬小孩的垃圾箱：「這些都是幻覺？」
　　「説是幻覺也不太對，」學姐用手指抓抓臉頰，「最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你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如果我們雙方不收回偽言的話。」
　　「收回？偽言？」
　　「啊，好麻煩，」學姐抓抓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不理會可以讓衣服瞬間變色的塵土層，「要不我還是從開頭跟你說起吧，巴別塔那個？」
　　「隨便你。」反正明白自己也做不了什麽，我乾脆順著她的意思，乖乖聼講。
　　「任何神話都有其歷史上的起源，比如大家所熟悉的諾亞方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居然又從口袋裏摸出了那本星座運程指南，嘩啦嘩啦地翻動著，「聖經，美索不達米亞神話，中國神話，南美神話，都不約而同地提過所謂的大洪水事件，再加上地質學和氣象學的研究成果，可以由此粗略的推斷在公元前7000年左右的時間，曾經發生過全球性的海平面上升和河流汎濫的事件——當然，持反對意見的研究成果也有很多就是了。在92年英國學者曾經提出過……」
　　啊啊，想起來了，學姐在大學裏面以怪人聞名的原因之一，就是這類知識特別豐富。神學，宗教論，地理學，物理學，歷史，哲學……遠超出課業範圍，對生活毫無幫助的這些東西，她如同暴食一般全部啃噬，印進自己的大腦裏。
　　既無法提升學業成績，也絲毫不能填飽肚子，大多數的人包括我，都無法理解她求知欲的存在意義。不過，在聼到她滔滔不絕地講述著這些莫名其妙的知識時，總能讓人感覺到某种不得不去膜拜的氣息。
　　「……啊，扯遠了。說回來，巴別塔的傳説和大洪水一樣，也是在歷史上有著其原型存在。不過在調律師所知道的事實真相中，和傳説有著非常巨大的出入，唔，應該說從神話的開頭，人類都有著共同的語言說起吧……因爲有共同的語言，所以他們才想聚集在一塊，達成建造高塔的願望。小琳對這個部分看法如何呢？」
　　我歪著頭想了一想：「大概不現實？」
　　學姐一拍手掌：「嗯，沒錯，就是不現實。光是擁有相同的語言，怎麽就能那麽輕易讓人們的思想統一呢？如果這麽簡單就能做到，在科學和網絡發達的現在，也不會有貧富差距商業貿易，更不會有矛盾對立和戰爭存在了。」
　　我不自覺地被她説服了：「也對，就算現在我和學姐在這裡面對面的交談，我們大概也沒有辦法完全理解對方的想法吧？」
　　學姐萬分認真地對我用力點頭。
　　「所以說，這是爲了扭曲事實真相而產生的謊話。在調律師的知識裏面，那個故事有著略微的差別。
　　嗯……準確說，在我們的知識裏面，巴別塔之前的時代，是一個精靈和平共存，安穩生活的時代。所有的萬物都存在著精靈，有如同水、火、大地一樣簡單的精靈，也有像動物一樣，能複雜思考的精靈。精靈們通過共同的語言來傳達心靈，尋求同伴的幫助，通過自然形成的食物鏈規則，來共享精靈力的資源。」
　　「精靈力？」
　　「構成精靈能量一類的物質，可以隨食物鏈流入高等生物的體内，死去后也會自然散去，再凝聚形成新的精靈個體。有理論說地球上的精靈力總量是固定的，所有物質的生老病死，遵循著能量守恆而進行精靈力變換循環。」
　　我努力回憶起高中課程裏面，關於能量的各種定律和轉換公式。莫名其妙的，命名為了考試背得滾瓜爛熟的東西，到現在只能模模糊糊想起來。比如斜蹋在這塊石頭上的腳受到了多少摩擦力，現在的我是不會計算的吧。
　　我只好把注意力拉回學姐的神話故事中：「聼起來真是美好的夢想啊。」
　　「當然，不然你以爲神話中的『黃金時代』、『理想鄉』的原型是從哪來的？」學姐挑起一遍的眉毛，感覺像在對著一個無知的三嵗孩童。
　　我低聲抗議：「我可不象學姐那麽喜歡這方面的東西。」
　　「是嗎？我覺得非常有趣。」她再次擦了擦眼鏡玻璃上的灰塵，「宏向結集，千刺舞。」
　　從腳下的石土塊中伸出數十根混凝土質海膽般的尖刺，同一時間，四周的泥沼冒出污泥聚成毒蛇狀的物體，有幾條被土刺穿進喉嚨的位置，就如同死去一般失去活力，再化爲泥漿散落。
　　學姐用一只手臂勾住我的脖子，拉扯著一起從土堆中央滾到地上。在看見剩下的泥蛇全數咬在剛才自己所在地還暈頭轉向的時候，衣領又被她用力曳了起來：「別發呆，快跑！」
　　學姐的力氣大得嚇人。
　　抓住我衣領的手換到了手臂，我幾乎是只有腳尖在點地的狀態下被她半拉半扶地拖著飛奔，直接攀住鐵欄杆跳上樓梯。穿過通向一樓的安全門后。她順勢利落的回身，空著的右手重重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
　　在我們身後追擊的數條泥蛇被塌下的石塊壓扁，再也沒有從泥漿的狀態恢復成形。

　　「啊啊啊肌肉好痛！所以我最討厭強化調律了嘛……」學姐甩動著微微發紅的右手，滿臉怨氣看向我，「你這個人真沒品，沒看見別人正在聊天嗎？」
　　「我？」我指著自己的鼻子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不是你，是背後那個。」隨著她的指點我轉過頭，迎面看見一樓大廳六角形的鏡面柱上，映著禦柱的身影。
　　她擡起手腕，看了看純黑色的貴价手錶：「抱歉，我今天晚上還有餐會，大概沒有那麽多時間等你們慢慢培養感情。」
　　雖然她的身姿正倒映在鏡子之中，可是根據光線反射路綫，理因站著她的地方，卻沒有任何人物存在。
　　學姐用一只手搓起下巴，環視了大廳一周：「你是使用『鏡』的調律師吧？這座美術館是你的作品嗎？」
　　禦柱不置可否地笑笑：「我雖然也兼職看風水，不過本業是建築設計師——所以，我的空閒時間可不多。請好好享受『第二十七水晶舘』帶給您的精彩體驗。」
　　「我藝術細胞很貧乏，抱歉。」學姐抓起手邊的一塊石頭向右方另一側的柱子砸去，禦柱的身影也在玻璃破裂落下的瞬間消失，「要命，爲什麽好死不死還偏偏是『水晶舘』，這不是轟龍，根本是雙轟龍嘛！村長！我要投訴！！」
　　「水晶舘？」
　　「第七百三十代結界型禦柱，就是那個人的招牌調律器。利用自己的職能之便，在世界建造的九十多座建築物
　　——實際就是她個人的絕對結界領域，通稱『九十九水晶舘』。」
　　我想起要過來拿車前學姐怪異的態度：「難道，學姐你是因爲這個才要我丟掉那台車？」
　　「嗯啊，一開始就覺得這地方不正常。」
　　「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學姐踮起腳尖拍拍我的頭，「結界師所設計的建築已經無處不在了，連整個城市都算是調律的一部分，逃得過初一也逃不過十五嘛。」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將雙手反握著推向身前：「轟言空鳥的雙翼，以掀起巨大波濤的滑翔為起始，在白雪玉樹的原案，碎舞風起。」
　　從我們腳下划起風與火的圓環，龍卷風又變成烈焰的長弧，兩側交錯掃過大廳地面，地板，牆壁，柱，天花，燈飾和畫框……所有使用了玻璃製品的部分，都被烈焰之鞭毫不留情地掃過，破碎。
　　「噢？聲言係嗎？」空中傳來禦柱繞有趣味的嘖嘴聲。